地下停车场的B3层,空气凝固,混杂着轮胎橡胶和尾气的味道。灯光昏暗,将每一根水泥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怪。
秦筝按下车钥匙,那辆白色的玛莎拉蒂发出一声轻快的鸣叫。她拉开车门的手停在半空。
一柄冰冷的、圆柱形的东西抵住了她的后腰。
“别动,别出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
秦筝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只有一瞬。她缓缓松开车门把手,双手举到肩膀的高度,动作平稳得不像一个受害者。
“钱包和车钥匙都在包里,你可以自己拿。”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会议室里对下属下达指令。
“我不要钱。”身后的男人说。
他手中的东西顶得更紧了些。秦筝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一个枪口。或者说,是设计成枪口形状的硬物。
“上我后面的那辆车。黑色的帕萨特。”男人命令道。
秦筝没有回头,顺从地转身,走向他所说的那辆车。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嗒、嗒”声,像一个节拍器,稳定着这片空间里失衡的节奏。
男人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个既能控制她,又不至于让她反击的距离。很专业。
秦筝被推进了帕萨特的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锁死。男人迅速坐进驾驶座,发动了汽车。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城市的夜色洪流。
车内只有呼吸声。秦筝没有哭喊,没有求饶,甚至没有问要去哪里。她只是安静地坐着,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仿佛只是换了辆车下班回家。
这种极致的冷静,让驾驶座上的男人感到了些许不适。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看不出丝毫的慌乱。她甚至还从容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自己的裙子不至于起皱。
“你不怕?”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秦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后视镜上,与他的眼神交汇。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像深冬结冰的湖面,没有光,也没有温度。
“怕有用吗?”她反问。
男人没有回答。
车子一路向郊外驶去,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完全没入黑暗。帕萨特拐进一条颠簸的土路,最终停在一栋废弃的工厂前。
“下车。”
程寂用枪指着秦筝,将她带进了工厂深处一个还算干净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铁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被厚厚的木板钉死了。
他拿出一副尼龙扎带。
“手。”
秦筝伸出双手。她的手腕纤细,皮肤白皙,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上好的瓷器。
程寂用扎带将她的双手反绑在椅子背后。他拉得很紧,尼龙的锯齿咬合,发出“咔咔”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他退后两步,靠在墙上,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和口罩。
一张苍白但轮廓分明的脸露了出来。他的眼神疲惫,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但那双眼睛,依旧像后视镜里看到的那样,空洞而偏执。
秦筝看着他,终于开口说了被绑之后的第三句话。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你的手,在发抖。”
程寂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那只刚刚还稳稳持枪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是因为肾上腺素的消退,还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神?
他攥紧了拳头,将手藏进口袋里。
“闭嘴。”他冷冷地说。
秦筝却像没听到,继续道:“你的呼吸很乱。从停车场到现在,你一共深呼吸了十七次。你的眼神一直在瞟后视镜,不是为了看路,是为了看我。你很紧张。”
“我说了,闭嘴!”程寂低吼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向前一步,用枪指着秦筝的头。
枪口离她的眉心只有不到十厘米。
秦筝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是专业的绑匪。你绑架我,另有目的。”
程寂的呼吸停滞了。
这个女人,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也是最大的变数。他设想过她会尖叫,会崩溃,会求饶,唯独没想过,她会像一个心理医生一样,冷静地剖析他。
他扣着扳机的手指,又开始抖了。
“你叫程寂。”秦筝再次开口,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炸雷,“三年前,天穹科技‘方舟’项目核心安全架构师。因‘重大过失’导致项目数据库泄露,被公司开除,并承担所有法律责任。我说的,对吗?”
程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策划了一年,将自己从这个世界抹去,像个幽灵一样活着。他以为自己早已被遗忘。
“你怎么会……”
“我看过你的档案。”秦筝的语气依旧平静,“就在上周。因为‘方舟’项目的重启,我调阅了所有相关的历史资料。”
她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所以,程寂。你绑架我,不是为了钱。”
“你的赎金,是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