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后门年隐忍成殇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陈知意正在洗最后一只碗。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婆婆”。擦了擦手,接起来。“知意,今晚家宴,
你早点过来帮忙。你大嫂身体不舒服,你二嫂陪孩子上补习班,家里没人搭把手。
”陈知意说好。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个……工作,能请假吧?
别耽误事。”“能的。”“那就行。对了,从后门进啊,前院在布置花艺,别踩着了。
”陈知意挂了电话,把碗放进橱柜。她已经习惯了。后门。永远的后门。
在这个家里待了八年,她从来没从前门进去过。哪怕她是陆家明媒正娶的长媳,
哪怕她替陆家生了孙子,哪怕她这些年任劳任怨、随叫随到。在陆家人眼里,
她始终是那个“高攀”的乡下丫头。陈知意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三十一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随意扎着,素面朝天,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这双手做过太多事情——洗衣服、做饭、带孩子、伺候公婆、帮小姑子收拾烂摊子。
她看起来确实不像陆家的人。陆家的女人,出门有司机,回家有保姆,十指不沾阳春水。
而她,活脱脱像一个佣人。陈知意没有觉得委屈。至少,以前没有。她出了门,
坐地铁转公交,到陆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她从后门进去,厨房里已经堆满了食材。
“少奶奶来了。”厨师老周头也没抬,“老太太说了,今晚十六个人,按这个菜单做。
”陈知意接过菜单,看了一眼。八菜两汤,还有两道是功夫菜,光是准备就要两个小时。
她没说什么,系上围裙开始干活。五点,婆婆周玉琴进了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的进度,
皱了皱眉:“鱼还没蒸上?你爸六点半就要吃。”“马上。”“快点吧,别磨蹭。
”周玉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你儿子今晚也来,你公公想他了。
你待会儿别忙忘了,把孩子照顾好。”“妈,小宝最近有点咳嗽——”“咳嗽?
怎么又咳嗽了?你是不是又给他乱吃东西?”周玉琴语气严厉起来,
“我就说孩子不能跟着你,你看看你带的,三天两头生病。
”陈知意抿了抿唇:“我没有乱给他吃东西,可能是换季——”“行了行了,我不想听解释。
”周玉琴摆摆手,“今晚家宴,别扫兴。”陈知意沉默了几秒,轻声说:“知道了。
”她继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很稳。六点半,菜一道道端上去。
陈知意从厨房的窗口看了一眼餐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每个人都照得光鲜亮丽。
陆老爷子坐在主位,精神矍铄。婆婆周玉琴坐在他左手边,正在给老爷子夹菜。
大嫂赵敏穿了一身香奈儿套装,正笑着和二嫂说话。小姑子陆薇染着时髦的栗色头发,
低头刷手机。她的丈夫陆廷琛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西装笔挺,侧脸冷峻,正在接一个电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往厨房的方向看一眼。没有人问她吃了没有。没有人说一句“辛苦了”。
陈知意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完。七点半,小宝被保姆带过来了。
三岁的小男孩一进门就喊妈妈,陈知意赶紧洗了手,蹲下来抱住他。“小宝,咳嗽好点了吗?
”“妈妈,我好多了。”孩子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想吃你做的蛋炒饭。”“好,
妈妈给你做。”陈知意把孩子抱到厨房角落的小椅子上,给他系好围兜,
然后开火炒了一碗蛋炒饭。小宝吃得满嘴都是油,冲她笑:“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了。
”陈知意摸了摸他的头,眼眶有点热。八点,家宴还没散。周玉琴又进了厨房:“知意,
你爸想吃酒酿圆子,你做一碗端上去。”“好。”陈知意手脚麻利地做好酒酿圆子,端出去。
她走的是厨房通往餐厅的侧门,进门的时候,正好经过大嫂赵敏身边。赵敏看了她一眼,
忽然笑了一声:“哟,知意,你这围裙还没摘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咱家请的厨娘呢。
”桌上几个人跟着笑了。陈知意端着碗,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大嫂说笑了。
”她把酒酿圆子放到陆老爷子面前:“爸,您的圆子。”陆老爷子“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陈知意转身要走,陆廷琛忽然开口了。“知意。”她停下脚步。“小宝今晚住这边,
你明天再来接。”不是商量,是通知。陈知意回过头:“他咳嗽还没好,
夜里可能要喝水——”“家里有保姆。”陆廷琛打断她,“你来回跑不方便。
”“我——”“行了。”陆廷琛端起酒杯,语气淡淡地,“就这么定了。
”陈知意站在餐桌旁边,看着这个男人。她的丈夫。结婚八年,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他给她钱,给她房子,给她一个陆太太的名分。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关心她吃没吃饭,不关心她累不累,不关心她开不开心。她像一件家具,摆在这个家里,
需要的时候用一下,不需要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好。”陈知意说。她回到厨房,
收拾了碗筷,擦干净灶台,把垃圾分好类倒掉。然后她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挂钩上。
走出后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有点凉。陈知意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
很亮。她忽然想起八年前,她嫁进陆家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月亮,她穿着婚纱,坐在婚车里,
满心欢喜地以为从此有了一个家。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些门,一旦从后门走进去,
就再也走不到前门了。手机震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消息。“陈女士,您的检查报告已出,
请尽快来院面诊。”陈知意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明天去吧。她走出陆家老宅的巷子,
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夜风里,她骑着车,穿过半个城市,回到那个陆家给她住的公寓。
公寓很大,很空。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小姑子陆薇发来的微信。“嫂子,我明天有个姐妹聚会,你帮我做个蛋糕呗,
就上次那个红丝绒的。下午三点前来就行,放门口保安亭,我让人去拿。
”陈知意打了两个字:“好的。”然后又删掉,重新打:“明天可能不行,我要去医院。
”陆薇秒回:“怎么了?你生病了?”“没什么大事,做个检查。”“那行吧,
我让外面订一个。”陈知意说:“抱歉。”陆薇发了个表情包,没再说话。陈知意放下手机,
闭上眼睛。黑暗中,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不是那种情绪上的闷,是物理意义上的,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腔里,呼吸不太顺畅。她翻了个身,深呼吸了几下,好了一点。没关系。
明天去医院,顺便拿报告。二噩耗突至孤身人第二天早上,陈知意到了医院。
主治医生姓方,四十来岁,戴眼镜,表情很严肃。他翻着报告,沉默了很久。
陈知意坐在对面,忽然有点紧张。“方医生,有什么问题吗?”方医生推了推眼镜,
看着她:“陈女士,你的家属来了吗?”陈知意愣了一下:“没有……我自己来的。
”“这个情况,我建议让家属也听一下。”“您直接跟我说吧。”方医生犹豫了几秒,
把报告转过来,指着上面的影像说:“你的右肺中叶有一个肿块,从影像上看,边界不清晰,
有毛刺征。我们做了穿刺,病理结果已经出来了。”他顿了顿。“是恶性肿瘤,腺癌,
中晚期。”陈知意坐在椅子上,感觉周围的声音忽然远了。空调的嗡嗡声,走廊里的脚步声,
护士站的电话**,都像隔了一层水。“中晚期?”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对。从影像上看,已经有纵隔淋巴结转移的迹象。
我们需要做进一步的PET-CT来确定有没有远处转移。”“还能治吗?
”方医生沉默了一下:“我们会尽全力。但陈女士,你需要有心理准备。
这个阶段的治疗方案会比较复杂,可能需要化疗、靶向治疗或者免疫治疗,
具体要看基因检测的结果。”陈知意点了点头。“治疗费用方面——”方医生斟酌着措辞,
“如果使用靶向药或者免疫治疗,费用会比较高,一个疗程可能在几万到十几万不等。
医保能报一部分,但——”“我明白。”陈知意说。她站起来,拿起报告单,叠好放进包里。
“谢谢方医生。”“陈女士。”方医生叫住她,“我建议你尽快住院,完善检查,
确定治疗方案。这个病,拖不得。”“我知道了。”陈知意走出医院,站在门口。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做过太多事情了。做过饭,洗过衣服,
拖过地,抱过孩子,给婆婆捶过背,给小姑子收拾过房间,给公公熬过药。
唯独没有为自己做过什么。她站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她拿出手机,
给陆廷琛发了一条消息。“廷琛,你在忙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消息发出去,
像石沉大海。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没有回复。陈知意又打了一个电话。响了很久,
接通了。“什么事?”陆廷琛的声音很冷淡,背景里有翻文件的沙沙声。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你说。”“我今天去医院了,检查结果出来了,
是——”“等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他和别人说话的声音:“这个方案不行,重新做。
”然后他又回到电话里:“你刚才说什么?”陈知意张了张嘴。“没什么。你先忙吧。
”“嗯。”陆廷琛挂了电话。陈知意握着手机,站在阳光底下,忽然觉得很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她想起八年前,她刚嫁给陆廷琛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会对她笑,会牵着她的手,会在她做饭的时候从后面抱住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大概是孩子出生以后?还是他接手陆氏集团以后?或者更早,
从她第一次从后门走进陆家的时候?陈知意没有哭。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到公交站台,等车。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
笑得也很开心。“妈,你别担心我啦!我在这边好着呢!老板对我可好了,同事也都不错!
等我发了工资给你打钱啊!”陈知意看了她一眼。女孩挂掉电话,发现她在看自己,
冲她笑了笑:“姐姐,你等几路车?”“27路。”“我也是!”女孩凑过来,
“姐姐你去哪儿?”“回家。”“你家在哪儿呀?”陈知意想了想,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家?那个空荡荡的公寓算家吗?还是那个她从来只能从后门进去的陆家老宅算家?“在城东。
”她最后说。女孩叽叽喳喳地说了一路,说她的工作,她的男朋友,她的梦想。陈知意听着,
偶尔笑一下。车到站了,女孩跟她挥手再见:“姐姐,认识你很高兴!拜拜!
”陈知意看着她蹦蹦跳跳走远的背影,忽然想,八年前,她也是这样的。眼睛里全是光,
觉得全世界都美好。是什么时候,那盏灯灭了的?回到公寓,陈知意坐在沙发上,
把检查报告拿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腺癌,中晚期。”她把报告放在茶几上,
靠着沙发,闭上眼睛。手机响了。是婆婆周玉琴。“知意,你今天怎么没过来?
小宝昨晚闹了一夜,一直喊妈妈,保姆哄都哄不住。你赶紧过来一趟。
”陈知意睁开眼:“妈,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你又不舒服?你一个月要不舒服几次?
知意,不是我说你,年纪轻轻的,别老把不舒服挂在嘴边。你公公那个年代,
发着高烧还下地干活呢。做人不能太娇气。”陈知意沉默了几秒。“我马上过去。
”她换了衣服,出了门。还是地铁,还是公交,还是后门。小宝看到她,
立刻扑过来:“妈妈!妈妈你怎么才来!我想你了!”陈知意抱起他,
亲了亲他的脸:“妈妈也想你。”“妈妈你眼睛怎么红红的?”“风吹的。”小宝信了,
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陈知意抱着孩子,坐在陆家后院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小宝在她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她低头看着孩子的脸,小小的眉毛,小小的鼻子,
小小的嘴巴,长得像陆廷琛,但笑起来像她。她忽然想,如果她不在了,小宝怎么办?
陆家会对他好吗?会有人半夜给他盖被子吗?会有人记得他不爱吃胡萝卜吗?
会有人在他咳嗽的时候给他煮梨水吗?会的吧。陆家再不好,小宝到底是陆家的血脉,
他们不会亏待他。可是……可是没有人会像她这样爱他了。陈知意抱着孩子,
一滴眼泪掉下来,砸在小宝的脸上。孩子皱了皱鼻子,没醒。她赶紧擦掉眼泪,
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午四点,陆廷琛回来了。他从前门进来,西装革履,
身后跟着助理,一边走一边交代工作。经过后院的时候,他看到了陈知意和小宝。
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坐地上?凉。”陈知意抬头看他:“没事,有垫子。
”陆廷琛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晚上有个应酬,
不回来吃饭了。你陪小宝吃了早点睡。”“廷琛。”“嗯?”“你今天忙吗?”“还行,
怎么了?”“我上午给你发了消息……”陆廷琛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哦,
没看到。什么事?”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关心,
只有一种淡淡的、礼貌性的询问。像问一个下属“报告写完了吗”。“没什么大事。”她说,
“你先去忙吧。”陆廷琛点点头,转身走了。助理跟在后面,小声汇报着什么。
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忽然想起婚礼那天,
司仪问:“你愿意嫁给陆廷琛先生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相爱相敬,
不离不弃?”她说:“我愿意。”那时候她是真的愿意。哪怕所有人都说她是高攀,
说她配不上,说她一个乡下丫头嫁进豪门迟早被扫地出门。她还是愿意。因为她爱他。
她以为爱可以抵挡一切。现在她知道了,爱可以抵挡一切,除了不爱。
三绝境求生为母则刚接下来的一周,陈知意做了PET-CT和基因检测。结果出来那天,
方医生把她叫到了办公室。“好消息是,没有远处转移。
但纵隔淋巴结转移的范围比我们预想的要大一些。”方医生指着影像,
“基因检测结果也出来了,你有EGFR突变,可以使用靶向药。”“靶向药?”“对,
奥希替尼,是目前针对这个突变最有效的靶向药之一。但费用比较高,
一个月大概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医保可以报销一部分,自费大概七八千。
”陈知意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她在陆家没有工作,陆廷琛每个月给她两万块生活费,
用来买菜、买日用品、给小宝买东西。她自己几乎没有花过什么钱,
衣服还是三年前买的那些。这些年她攒了大概十几万。够撑一段时间。“方医生,
靶向药能治好我的病吗?”方医生沉默了一下:“靶向药可以控制病情,延长生存期,
提高生活质量。但对于中晚期的患者来说,完全治愈的可能性……比较低。
”“大概还有多长时间?”“这个因人而异。如果靶向药有效,三到五年是很有希望的。
有些人甚至能更长。”三到五年。陈知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方医生,我吃药。”“好。
我给你开处方,你去药房拿药。一个月后来复查。”陈知意拿着处方走出医院。
她没有立刻去药房,而是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发了很久的呆。三到五年。小宝今年三岁,
如果她能活五年,小宝八岁。八岁的孩子,应该能记住妈妈了吧?她拿出手机,翻到相册,
里面全是小宝的照片。小宝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第一次爬,第一次走路,
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自己吃饭,第一次上幼儿园……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是她一个人拍的。
因为陆廷琛不在。永远不在。孩子发烧的时候他在出差,孩子打疫苗的时候他在开会,
孩子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他在应酬。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在急诊排队,
一个人坐在疫苗接种室门口,一个人教孩子认字、数数、背诗。
她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这个家。而这个家,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她。陈知意站起来,
去药房拿了药。一盒三十片,一万八千块。她把药放进包里,坐车回家。晚上,
她给小宝视频通话。“妈妈!你看我画的画!”小宝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画着三个小人,歪歪扭扭的。“这是谁呀?”“这个是妈妈,这个是爸爸,这个是我!
”小宝指着小人说,“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过几天好不好?”“可是我想你了。
”小宝撅着嘴,“奶奶说我还要住好几天。妈妈,奶奶不让我给你打电话,我是偷偷打的。
”陈知意的心揪了一下。“小宝乖,妈妈过两天就去接你。”“好!妈妈你快点来!
”视频挂断了。陈知意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小宝的笑脸,忽然泪如雨下。她哭得浑身发抖,
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动物。她不是为自己哭。是为小宝哭。如果她死了,
小宝怎么办?谁会像她一样爱他?谁会在他哭的时候抱住他?
谁会在他害怕的时候说“妈妈在”?没有人。陆廷琛不会。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忙,
他连孩子上几年级都不知道。周玉琴不会。她觉得孩子是累赘,是麻烦。那些保姆更不会。
对他们来说,小宝只是一份工作。只有她。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会毫无保留地爱小宝。
可是她要死了。陈知意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眼睛肿得睁不开。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憔悴、疲惫、眼睛红肿,看起来像一个陌生人。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要再从后门进去了。她不要再低声下气地讨好任何人了。
她不要再把自己的时间、精力、健康,浪费在一个根本不把她当人看的家里了。
她要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有三年,哪怕只有一年,哪怕只有一天。她要活得像个人。
四摊牌癌症妻子的觉醒第二天一早,陈知意给陆廷琛打了一个电话。这次接得很快。
“什么事?”“廷琛,我有事要跟你说。你什么时候有空?”“今天行程很满。
”“那明天呢?”“明天也满。”“那你能不能抽出十分钟?很重要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说吧,现在说也行。”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我生病了。
肺癌,中晚期。”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陆廷琛说:“什么?”“肺癌,
中晚期。上周确诊的。我在吃靶向药,一个月要自费七八千。我的存款——”“你等一下。
”陆廷琛打断她,“你说你得了肺癌?”“对。”“你在哪个医院看的?”“仁和医院,
肿瘤科。”“医生怎么说?”“中晚期,有纵隔淋巴结转移。没有远处转移。
目前在吃靶向药。”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陆廷琛说:“我知道了。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让人给你转。治疗的事,你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廷琛——”“我这会儿要开会了。有什么事晚上再说。”电话挂了。陈知意握着手机,
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他说“我知道了”。没有震惊,没有心疼,没有愧疚,
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你还好吗”。只是“我知道了”。像听到一个不重要的消息,
像听到今天天气不错,像听到一个下属汇报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进度。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当天下午,陆廷琛的助理给她转了一百万。
附了一条消息:“陆总说让您安心治疗,有什么需要随时说。”陈知意看着那条消息,
回了一个“谢谢”。她没有说别的。因为她知道,说再多也没有用。接下来的日子,
陈知意开始规律地吃药、复查。靶向药的效果还不错,一个月后的复查显示,肿瘤有所缩小。
方医生很高兴:“效果很好,继续吃药,三个月后再复查。”陈知意也很高兴。
不是因为自己能活得更久一点,而是因为她可以多陪小宝一段时间。这一个月里,
她做了几件事。第一件,她不再去陆家老宅了。周玉琴打电话来让她去帮忙,她说:“妈,
我身体不舒服,去不了。”周玉琴不高兴:“你又不舒服?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得了肺癌。”电话那头安静了。然后周玉琴说:“你说什么?”“肺癌,中晚期。
”周玉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那你好好休息吧。”挂了。没有问她在哪个医院,
没有问她想吃什么,没有说“妈来看你”。什么都没有。第二件,
她开始拒绝陆薇的各种要求。陆薇让她帮忙做蛋糕,她说:“我生病了,做不了。
”陆薇让她帮忙去机场接朋友,她说:“我生病了,去不了。”陆薇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有些人啊,一有点小毛病就矫情得要命。”陈知意看到了,
没有点赞,没有评论,直接划过去了。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她开始花时间陪小宝。
每天接他放学,带他去公园玩,给他讲故事,教他认字。她给小宝马买了一本相册,
把他们的照片一张张放进去,在每张照片下面写上字。“这是小宝第一次去动物园,
看到了大象,吓得躲到妈妈身后。”“这是小宝三岁生日,妈妈做了你最爱的草莓蛋糕,
你吃得满脸都是奶油。”“这是小宝第一次自己穿鞋子,穿反了,走了两步摔了一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