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生日宴上摔门而出,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热和一丝茫然。
痛快是痛快了,可接下来呢?
霍砚舟那种人,掌控欲强到变态,被我当众打脸,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我太了解他了。果然,刚坐上出租车,手机就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霍砚舟”三个字,像催命符。
我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丢进包里。爱响多久响多久。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默矗立,像巨大的牢笼。这三年,我住在霍砚舟的金丝笼里,衣食无忧,却也寸步难行。现在笼子门开了,我却有点不知该往哪里飞。
银行卡里的钱,是这三年霍砚舟断断续续给的“零花钱”,还有我自己偷偷攒下的一些。他出手大方,加起来是个不小的数字,足够普通人安稳过很久。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我得更长远地打算。
手机消停了片刻,又开始震。这次不是霍砚舟,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虞**?”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传来,带着点试探和小心翼翼。
我立刻反应过来,是疗养院照顾我妈的王阿姨。“王阿姨?我妈怎么了?”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哦哦,虞**别急,周姐没事,就是下午闹着要出院,说想回家看看,我们好不容易才劝住。”王阿姨的声音透着疲惫,“周姐精神头是不错,就是老念叨着家,念叨着你……”
我心里一酸。妈妈是清醒的,她只是被困在疗养院里太久了,想家了。以前有霍砚舟的威慑在,那些追债的混混不敢靠近疗养院半步。现在……我捏紧了手机。
“王阿姨,麻烦您多费心看着点,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挂了电话,那点因反抗而生的畅**瞬间被现实的压力冲散了一大半。霍砚舟的报复,妈妈的疗养费,还有我自己未来的生计……像三座大山压在头顶。
车子停在了一个中档小区门口,这是我用自己攒的钱悄悄租下的一套小公寓,一室一厅,不大,但干净整洁,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连霍砚舟都不知道。钥匙**锁孔,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一刻,才真正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这是我的地方。只属于我虞潋的地方。
简单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手机屏幕偶尔亮起,全是霍砚舟的未接来电和短信。
“虞潋,接电话!”
“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立刻滚回来道歉!否则后果自负!”
“别挑战我的耐心!”
最后一条是半夜两点发的:“虞潋,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找到你。”
冰冷的文字,字里行间都是熟悉的、不容置喙的威胁和掌控。以前看到这种信息,我会害怕,会焦虑,会立刻想办法平息他的怒火。但现在,心里只有一片冷硬。
我盯着屏幕上“霍砚舟”的名字,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最终,没有按下去。直接拉黑。
世界清静了。
第二天一早,我赶到城郊那家昂贵的私立疗养院。环境清幽,像个大花园。霍砚舟安排的,条件顶级,安保严密。
推开病房门,妈妈正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晒太阳。阳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侧脸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眼神有些放空。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看到是我,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有了光:“潋潋!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吗?”
我鼻子一酸,快步走过去蹲在她轮椅边,握住她有些干瘦的手:“妈,想你了,就来看看。今天……休息。”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妈妈反握住我的手,力气不大,却很温暖:“休息好,休息好。别太累着自己。你看你,怎么又瘦了?”她伸出另一只手,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脸颊。
“哪有,我好着呢。”我笑着蹭了蹭她的手,“妈,想回家看看吗?”
妈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个渴望糖果的孩子:“想!做梦都想!家里的栀子花不知道开了没有……你张阿姨还好吗?巷口那家小馄饨店还开着吗?那汤头可鲜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眼中充满了对旧时光的怀念。那是我记忆里温暖的家,充满了烟火气。而不是这个冰冷昂贵、处处透着消毒水味道的“疗养天堂”。
“好,等妈妈身体再好一点,我们就回去看看。”我压下心头的酸涩,柔声答应着。
“周姐今天精神确实不错。”王阿姨端着水进来,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跟着王阿姨走到门外走廊。
“虞**,”王阿姨压低声音,面露难色,“霍先生那边的助理,今早打电话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说霍先生吩咐了,这个月的费用需要您亲自去集团财务部结算一下。”王阿姨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同情,“还说…以后都是这样。”
果然。霍砚舟的报复,来得又快又准。断掉对我妈的疗养费支持,是最直接、也最能拿捏我的手段。他知道这是我的命门。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这家疗养院的费用是天价,全靠霍砚舟在支撑。我银行卡里的钱,最多只够支撑这里半年的开销。这还是在妈妈病情稳定、没有额外治疗的情况下。
“我知道了,王阿姨,谢谢你。”我尽量平静地说,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虞**,你也别太担心,霍先生他…可能就是一时气话……”王阿姨试图安慰。
我摇摇头。霍砚�不是气话,他是动真格的。他在逼我,逼我走投无路,逼我低头认错,乖乖爬回去。
回到病房,看着妈妈无知无觉、带着期待的笑脸,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喘不过气。愤怒,不甘,还有深深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从疗养院出来,我直接去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不是为了购物,是去找机会。
在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馆角落,我见到了大学时关系还不错、现在在一家猎头公司工作的同学陈薇。她看到我,很是惊喜:“虞潋!真是你!好久不见!听说你……”她眼神里带着点欲言又止的探究,显然也听说过一些关于我和霍砚舟的传言。
“嗯,刚离职。”我轻描淡写地带过,直奔主题,“薇薇,我想重新出来工作,越快越好。你这边有没有什么适合的职位推荐?”
陈薇有些惊讶:“重新工作?你……”她大概以为我会一直当我的“金丝雀”。“你想做什么方向?有什么要求?”
要求?我苦笑了一下。这三年,我的时间都用来研究霍砚舟的喜好和模仿霍蘩了,专业技能几乎荒废。大学学的是工商管理,毕业就在霍砚舟的羽翼下,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工作经验。
“没什么特别要求,”我实话实说,“专业相关的助理、文员都可以,薪资…尽量高一点的。”我需要钱,很多钱。
陈薇面露难色:“潋潋,现在就业形势不太好。你…你的履历空白期有点长,HR那边可能会比较在意。大公司或者好点的岗位,竞争都很激烈。”
她翻看着手机里的职位库,一边找一边摇头:“你看这个,总裁办行政助理,要求三年以上相关经验……这个,市场部专员,要求有独立项目经验……这个,小公司的前台兼行政,薪资只有五千……”
五千?杯水车薪。连疗养院一天的床位费都不够。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现实远比想象的更残酷。
“不过潋潋,”陈薇像是想起什么,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我,“你以前在学校,点子就特别多,组织活动也很有想法。我记得你还帮人策划过小型婚礼和派对,弄得特别棒,口碑可好了!要不……考虑自己创业试试?做点小生意?现在自媒体啊、私房定制这些也挺火的。”
创业?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一没资金,二没人脉,三没经验。简直是天方夜谭。
“哪有那么容易。”我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
“事在人为嘛!”陈薇鼓励道,“总比去给人打工,看人脸色强。而且,你自己做,时间也自由点,方便照顾阿姨。”
看人脸色……是啊,我已经看了霍砚舟三年脸色。难道以后还要去看另一个陌生人的脸色吗?
陈薇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我死寂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自己干?我能干什么?
和陈薇分开后,我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逛着。路过一家新开的、装修风格很温馨的甜品店,里面坐满了人,尤其是年轻的女孩子,围着小巧精致的蛋糕和饮品拍照。
橱窗里展示着一款造型独特的蛋糕,做成了一本摊开的书的形状,奶油裱花细腻,上面还用巧克力酱写着“墨香”两个字,旁边点缀着几颗逼真的“蓝莓”。
“哇!这个‘书香’系列好好看!”两个女孩从我身边经过,兴奋地指着橱窗,“听说味道也不错,那个‘蓝莓芝士慕斯’是招牌!”
“对啊,就是冲着颜值来的!发朋友圈绝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那款蛋糕。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精致,有主题,适合拍照分享……这不正是现在年轻人喜欢的吗?
大学时帮人策划派对,我确实设计过不少主题甜品台,反响都很好。那时候纯粹是兴趣和帮忙,没想过赚钱。或许……这真的是一条路?
霍砚舟给的钱虽然多,但也不能坐吃山空。开一家小小的甜品工作室?投入相对可控,时间也自由。我好像……只会做这个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和巨大的不确定。
然而,现实的冷水很快泼下。
几天后,我联系了几家意向中的小商铺。地段稍好一点的,租金高得离谱,押一付三就是一大笔钱。地段差一点的,又怕没有客流。烘焙设备更是烧钱的大头,好的烤箱、厨师机、冷藏柜……林林总总算下来,启动资金比我预想的要高出太多。我银行卡里的数字,在付了疗养院这个月高昂的费用后,更是显得捉襟见肘。
创业,第一步就被钱卡死了脖子。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这个念头,准备硬着头皮再去投递那些薪资微薄的文员岗位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个陌生号码。
“喂,是虞潋虞**吗?”一个温和沉稳的男声传来。
“我是,请问您是?”
“我姓沈,沈聿。是这样,我听一个朋友提起,虞**似乎有创业的打算,在做特色甜品定制?”对方语气很客气。
朋友?我心中疑惑,我创业的想法连八字都没一撇,谁会知道?难道是陈薇?
“沈先生您好,是有这个初步的想法,但还在筹备阶段。”
“不知道虞**方不方便,今天下午见个面聊聊?我对这个方向也有些兴趣,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合作。”沈聿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诚恳,“地点你定。”
我握着手机,心跳有些加速。合作?投资?天上掉馅饼了?还是……霍砚舟的又一个圈套?可对方语气听起来很正派。
犹豫再三,对资金的迫切需求还是压过了疑虑。我选了一家离我公寓不远、相对安静的咖啡厅。
下午三点,我提前了十分钟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面前的柠檬水。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深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身姿挺拔,气质温润儒雅,五官端正,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而锐利。他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很快就落在我身上,微笑着径直走了过来。
“虞**?你好,我是沈聿。”他伸出手,笑容得体,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距离感。
“沈先生您好。”我起身和他握手,触感干燥温暖。
落座后,他开门见山:“虞**不必紧张。我冒昧约你,是因为从陈薇那里听说了你以前的策划作品,还有你现在的想法。我个人比较看好‘文化+甜品’这个细分领域的前景。”他顿了顿,看着我,“尤其是‘古籍点心’这个概念,我觉得很有市场潜力,也很有文化价值。”
古籍点心?我愣住了。这确实是我脑海里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成型的模糊想法。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不仅仅是好看好吃的甜品,而是能承载一些故事和文化韵味的,比如结合古典名著、诗词意境来设计造型和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