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起一个铁桶,往里面倒了半瓶松节油。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她点燃打火机,火苗在昏暗的画室里跳动。第一张画被扔进铁桶,纸张卷曲、发黄、燃起蓝绿色的火焰。
第二张,第三张……
火焰舔舐着那些虚假的温柔,颜料融化成黑色的泪。温时雨站在火光前,脸上映着跳动的橘红,眼神却比画纸还冷。
她烧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最后一缕青烟散尽。
画室里只剩下灰烬和松节油的味道。她打开窗,夜风灌进来,吹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仔细清理了铁桶,擦掉所有痕迹,然后把灰烬装进密封袋,藏进画室最深处的储物柜。
做完这一切,她去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躺上那张属于她和薄聿琛的床。
床单是新的,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她闭上眼睛,听着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凌晨两点,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温时雨没动,继续闭着眼。
脚步声上楼,停在主卧门口。门被推开,薄聿琛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来。
她能闻到他身上昂贵的古龙水,混着香槟和烟草的味道。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大概是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脱掉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
温时雨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她知道他不会碰她,从来不会。他嫌她脏,嫌她不是裴诗影。
浴室门开了。
薄聿琛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扫了眼床,没说话,径直走向衣帽间。
温时雨坐起身。
“薄聿琛。”
他的脚步停住,没回头。
“明天的寿宴,我不去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终于转过身,眉头微皱:“为什么?”
“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她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死水,“反正你也不希望我在场,不是吗?”
薄聿琛沉默了几秒,走到床边。他身高很高,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笼罩。
“温时雨,”他声音很低,带着警告,“别闹脾气。奶奶点名要你出席。”
“我没闹脾气。”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淡,“我只是累了。”
薄聿琛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呼吸喷在她耳边:“累了就早点睡。明天下午四点,司机来接你。”
他起身,走向另一侧的床,躺下,关掉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
温时雨僵坐在床上,很久,才慢慢躺回去,背对着他。
她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照亮她苍白的侧脸。她打开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一张手绘的地图,清水镇。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再想那幅被烧掉的画像,也没想那条即将戴在裴诗影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她只想清水镇。
想那个地图上连名字都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小镇。
想那张皱巴巴的纸,和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属于她的未来。
温时雨睁开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身侧的位置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余温。薄聿琛从来不会在她这里过夜,昨晚是意外,也不过是睡在了床的另一侧,像个恪守距离的陌生人。
她坐起身,目光先落在床头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