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前夫提离婚那天,他正忙着给亡妻的墓地选新的白玉栏杆。他说:“别闹了,
下个月是婉婉的忌日,我很忙。”我净身出户,他三个月没联系我。
直到他看见我穿着红色吊带裙,和别的男人在酒吧说笑。他疯了一样冲过来,把我拽走,
眼睛通红。“你怎么穿成这样?婉婉从来**这么艳的颜色!”他把我带回那个压抑的家,
指着满墙的黑白灰礼服。“我给你买了新衣服,都是婉婉喜欢的款式。你穿上,
我们重新开始,我可以把你当成她来爱。”我看着他那张深情的脸,一巴掌扇了过去。
“沈聿,你不是想我,你是你的活人手办碎了,想再粘一个回去。
”1我给沈聿打电话的时候,那边很吵。是切割石材的刺耳噪音。“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不耐烦。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沈聿,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噪音停了。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语气疲惫。“江念,别闹了。
”“下个月是婉婉的忌日,我在给她挑新的墓地栏杆,我很忙。”白玉的,
要最纯净无瑕的那种。我知道。因为他昨天拿着图纸,问我哪个纹路更好看。他说,
婉婉喜欢这种干净的东西。我挂了电话。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三年的婚姻,
我扮演了三年另一个人。一个叫林婉婉的,已经死了五年的女人。我学她穿黑白灰的衣服,
学她喝不加糖的苦咖啡,学她看那些我根本看不懂的哲学书。甚至,我学会在他面前,
将自己所有的棱角和喜好都磨平,只为了模仿她那所谓的“温婉娴静”。我以为,
只要我做得足够像,总有一天,沈聿会透过我的躯壳,看到里面那个叫江念的灵魂。我错了。
错得离谱。我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这个家里的一切,
都是按照林婉婉的喜好布置的。我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沈聿为我准备的衣服,
清一色的黑、白、灰。没有一件,是我自己买的。没有一件,是我真正喜欢的颜色。
我脱下身上的灰色长裙,换上我来时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
从抽屉里拿出早就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玄关最显眼的位置。下面压着婚戒。我净身出户。
关上门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2我搬进了一个租来的小公寓。阳光很好,
我买了很多盆绿植,还有一束鲜艳的向日葵。我找了份工作,在一家画廊做策展助理。
我本就是学美术的,只是为了沈聿,我放弃了我的画笔。他说婉婉不喜欢颜料的味道。
我开始穿各种颜色的衣服,红色,黄色,绿色。镜子里的我,鲜活得不像话。我交了新朋友,
周末会一起去逛街,去吃火锅,去看新上映的电影。这些,
都是沈聿口中“婉婉不喜欢的、浪费时间”的事。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沈聿没有联系过我一次。仿佛我这个人,从他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了。也好。
我以为我们的故事,就会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直到那天晚上。同事林舟过生日,
我们在酒吧包了个场。我穿了一条正红色的吊带裙,是发了第一笔工资后,奖励给自己的。
林舟端着酒杯过来,笑着说:“江念,你今天真漂亮。”我回敬他:“就今天?”他挠挠头,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们正说着话,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拽住我的胳膊。我踉跄一下,
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熟悉的冷杉味道,钻进我的鼻子。是沈聿。
他死死地抓着我,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周围的音乐和笑闹声仿佛都静止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你怎么穿成这样?”他的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血丝。林舟想上前,
被沈聿一个凶狠的眼神逼退。“沈先生,你弄疼她了。”沈聿根本不理他,
一双眼睛只盯着我,像是要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婉婉从来**这么艳的颜色!
”又是婉婉。我心底那点残存的幻想,被他这句话彻底击得粉碎。我笑了。“沈聿,
你看清楚。”“我不是林婉婉。”“还有,我们已经离婚了。”他像是没听到,疯了一样,
半拖半拽地把我往外拉。“跟我回家!”3他把我塞进车里,一路狂飙。
回到了那个我逃离了三个月的“家”。屋子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依旧是压抑的黑白灰,
空气里弥漫着死气沉沉的味道。他把我甩在沙发上,转身打开了衣帽间的门。满墙的,
都是新挂上去的礼服。依旧是黑、白、灰。款式,剪裁,甚至领口的一点蕾-丝花边,
都和我记忆里林婉婉照片上的衣服一模一样。“我给你买了新衣服。”他走过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都是婉婉喜欢的款式。”他蹲下来,
试图抚摸我的脸,被我偏头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那张英俊的脸上,
是我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深情。“念念,别闹了。”“你穿上,我们重新开始。
”“我可以把你当成她来爱。”空气死一般的寂静。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爱了三年的脸。
看着他眼中那所谓的“深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的脸被打得偏过去,英俊的侧脸上迅速浮起五道指印。他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步后退,远离这个让我窒息的男人。“沈聿,你不是想我。
”我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温度。“你是你的活人手办碎了,想再粘一个回去。
”“我告诉你,不可能了。”“永远都不可能了。”我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身后传来他暴怒的吼声和东西被砸碎的声音。我没有回头。那个叫江念的女孩,
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重生后的江念。她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丢掉自己。
我以为那一巴掌,能让沈聿彻底清醒。我又高估他了。第二天,我的公司楼下,
停着一辆扎眼的迈巴赫。沈聿靠在车边,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又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总模样。仿佛昨晚那个失控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觉。他看到我,
掐了烟,径直朝我走来。同事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江念,我们谈谈。
”他堵住我的去路。“没什么好谈的。”我绕开他想走。他再次抓住我的手腕。
“昨天是我不对,我太冲动了。”他放软了语气,“我只是……不习惯你穿成那样。
”我甩开他的手,觉得可笑。“沈总,你习惯与否,和我有什么关系?”他脸色一僵。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我。“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赔罪。”我没接。
他自顾自地打开。里面是一本书,精装版的《存在与虚无》。我看着那本书,
只觉得一阵反胃。这是林婉婉生前最喜欢看的书。我曾经为了讨好沈聿,逼着自己啃了半本,
结果头疼了好几天。周围有同事小声议"哦":“哇,萨特的原版书啊,
江念你还喜欢看这个?好高深啊。”我看着沈聿那张期待我感动的脸,突然就笑了。“沈聿,
你是不是觉得,你送我她喜欢的东西,我就会感恩戴德,回到你身边,继续当她的影子?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江念,你非要这么说话吗?”“不然呢?”我迎上他的目光,
一字一句。“要我谢谢你,又一次提醒我,我只是个可悲的替身吗?
”我从他手里拿过那本书。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转身,毫不犹豫地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你的爱太恶心了,沈聿。”“连同你的这些垃圾,都离我远一点。”我转身走进公司大楼,
再也没看他一眼。身后,是他压抑着怒气的粗重呼吸声。这一次,
我没有再给他任何伤害我的机会。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他那些自以为是的“深情”,
在我这里,一文不值。沈聿的“追求”,越来越变本加厉。或者说,
他把我往林婉婉模子里套的手段,越来越离谱。他不再直接找我,
而是换了种方式渗透我的生活。画廊接到一个大单,要为一位神秘客户策划一场私人画展。
主题是“静谧的忧伤”。整个画廊都为这个项目忙得人仰马翻。我作为主要负责人,
连续加了一周的班。直到画展开幕前一天,客户方派人送来了主展品。是一幅油画。
画上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站在一片灰色的海边,背影萧索。我看到那幅画的瞬间,
浑身的血液都冷了。是林婉婉。是沈聿亲手画的林婉婉。他画得很好,我一直都知道。
他们的婚房里,就挂着一幅他为她画的肖像。画廊老板激动地拍着我的肩膀:“江念,
干得漂亮!客户对我们的方案非常满意,点名要你负责这次的讲解!”我看着那幅画,
只觉得一阵窒息。第二天,画展开幕。我穿着职业套装,站在那幅画前,对着来宾们,
用最专业的口吻,分析着画面的构图,色彩,和画家想要表达的情感。我说:“这幅画,
画家用大面积的冷色调,营造出一种孤独和压抑的氛围。女人的背影,
代表着一种逝去的美好,和无法追回的遗憾。”我说得很好,所有人都听得入了神。
除了一个人。沈聿就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身形挺拔,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他亲手打磨的作品。我讲完了。人群散去,他朝我走来。
“讲得很好。”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我冷冷地看着他。
“沈总花这么大价钱,就为了听我说几句废话?”他笑了笑,走到画前,伸出手,
似乎想触摸画面。“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穿白裙子的样子,有多美。”他指着画上的人。
“你看,这才是最适合你的样子。安静,纯粹。”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画上的女人,
和我,有六七分相像。尤其是我为了模仿她,刻意留长发,刻意减肥的那段时间。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沈聿。”我打断他的自我感动,“你有没有想过,
我为什么不再穿白裙子了?”他愣了一下。我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因为我嫌脏。
”“被你碰过的东西,都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江念!”“别再用你的钱,
来恶心我了。”我抱着手臂,看着他,“你以为你操控一切的样子很帅吗?”“不。
”“你就像个躲在暗处,偷窥别人生活的变态,可悲又可笑。”我看到他握紧了拳头,
手背上青筋暴起。我知道,我的话刺痛了他那可怜的自尊心。这就对了。他带给我的痛苦,
我要让他,加倍尝回来。那次画展之后,沈聿消停了一段时间。我的生活重归平静。
我和林舟的关系,也越来越近。他会记得我随口提过想吃城西那家新开的蛋糕,
下班后就开车一个多小时给我买回来。他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默默给我点好外卖,
然后发消息说“别太累了”。他会拉着我去游乐园,陪我坐我一直想坐却不敢坐的过山车。
在最高点冲下去的时候,我尖叫着,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释放。
他从来不问我的过去。也从来不提沈聿。他只是用他的方式,一点一点地,
把我从过去的泥潭里拉出来。让我重新感受到,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是什么滋味。
我生日那天,林舟包下了一家我很喜欢的音乐餐厅。餐厅里布置得很温馨,
挂着彩色的气球和星星灯。我的朋友们都在。大家唱着生日歌,簇拥着我许愿。我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