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信25岁生日当天,我收到一封用血当印泥的挂号信。信里只有一张纸,
朱砂写着沈家祖宅108条禁忌:“一、子时后不可开西窗,
违者被‘窥伺者’缠上;二、不可踩门槛,那是祖灵的脊背;三、祠堂不可点灯,
除非你想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末尾一行血字:“沈氏嫡系沈寻,三日归宅,
逾期——除名、绝祀、诛魂。”十年前,父亲就是踏入这座祖宅后失踪的。
警方只找到半本烧毁的族谱,和一扇碎得稀烂的西窗。现在轮到我了。宅子里除了我,
还有另外三个同样被召回的沈家人:一个发现父亲不是失踪,
是自愿成了井里的“镇物”;一个得知曾祖母的“病逝”,
其实是穿着嫁衣自己走进井里;一个查出家族三百年守宅的秘密——根本不是为了镇压瘟疫,
而是为了喂养某个东西…第一章第十年零十七天父亲失踪的第十年零十七天,
母亲也因身体不好常年住院。最后一笔存款交完医药费后,银行卡余额是负的。
我在急诊室外的塑料椅上睡着了,梦里是十年前——看到父亲蹲下来给我系鞋带,
他的手指很长,隐隐看到父亲的手上布满了茧,是常年握刻刀痕迹,他说:“小寻,
等爸爸从老家回来,就教你怎么刻印章。”那是记忆里父亲对我最后一次笑。
随着护士的一声呼唤,我从梦中惊醒,醒来时手机显示陌生号码的十七个未接来电。
“沈先生,您母亲的病情暂时稳定了,但还需要持续治疗……”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我大概也能猜到后面是什么。从医院出来时,快递员叫住我:“沈寻是吧,找你很久了,
刚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你的信,签收一下。”接过信,触手冰凉。我猜测是缴费单,
拿起来随意一扫,整个人僵住了——右下角有一个烫印,那串扭曲古篆的笔画走势,
和父亲教我的第一枚印章一模一样。也是他失踪前刻的最后一枚印。拆开信时,
封口红泥“啪”地碎裂,暗红色粉末落在掌心,像干涸的血痂。
还有一股味道——深山老林里混着苔藓和腐叶的气息。泛黄的宣纸上,
用朱砂写的108条规矩,条条扎眼:第一条:子时后不可开西窗,
违者将被“窥伺者”缠上,至死方休。第二条:不可踩踏门槛,那是祖灵的背脊,足踏魂散。
第三条:祠堂不可点灯,但亥时需用红灯笼照亮回廊——若灯笼自灭,
需在三息内诵《安魂咒》。……翻到最后一页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不是打印的,
是毛笔写的行书——和父亲书房里那本《沈氏族谱》扉页上的字迹,
母亲床头老照片后面的字迹同出一脉:“沈氏嫡系独子沈寻,三日之内归祖宅承业。
逾期——除名、绝祀、诛魂。”我浑身发冷,直冲病房。
看着那张老照片:年轻的父亲抱着儿时的我站在一座老宅前,
门楣上“慎德堂”三字依稀可辨。照片背面,父亲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若我未归,
勿让小寻回去。”字迹潦草,墨水晕开,像是仓促间写下的。许是动静太大,
母亲被我吵醒:“怎么啦,慌慌张张的?”我把信给母亲看。她睁开眼睛,
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昏黄变成漆黑。似是下定某种决心,
母亲缓缓说道:“你爸出发前那晚,一直坐在阳台上抽烟。他说,有些债躲不过三代。
我问什么债,他摇头,只说:‘如果我回不来,告诉小寻,西窗破了就再也补不上了。
’”“西窗是什么?”母亲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进白发里:“我不知道。
你爸从没带我去过祖宅。他说,那座宅子……不吃外姓人。”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瘦,
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妈,我要去一趟。”“不行。”她突然用力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你爸用了十年,就是为了让你不用回去!”“可这封信来了。
”我指着宣纸末尾血红的“除名、绝祀、诛魂”,“如果我不去,沈家就绝后了。爸的牌位,
以后谁供奉?”母亲沉默了。很久很久,她才松开手,
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你去祠堂最深处看看。你爸说过,那里有个暗格,
放着沈家真正的秘密。”顿了顿,她又说:“如果……如果你见到你爸,
告诉他——”话音未落,病房里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走廊传来护士急促的脚步声。
母亲的监测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她睡着了,好像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只有我手里冰凉的朱砂宣纸,证明一切都是真的。
第二章最后两分钟长途汽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小时。邻座是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个竹篮,
篮子上盖着蓝布。车子拐过一个急弯时,蓝布掀开一角,
我看见里面是纸钱——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是手工裁的黄纸,边缘还沾着暗红色印记。
“小伙子,”老太太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去沈家祖宅?”我心头一紧:“您怎么知道?
”她没回答,只是掀开蓝布,抓出一把纸钱塞进我手里:“拿着。到了门口,撒一把。
剩下的,见着井就撒几张,见着窗也撒几张。”“这是什么规矩?”“不是规矩,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看着我,“是买路钱。沈家那条路……不好走。”她说完就闭上眼,
再不说话。下车时,天已经擦黑。老太太把整个竹篮都递给我:“用不着带回去了。
反正我明天也要去送。”“送谁?”“送我孙子。”她转身往山里走,背影佝偻,
“他去年进了沈家祖宅,再没出来。明天是他头七。”我拎着竹篮,站在荒草丛生的山路上,
浑身发冷。徒步两小时后,我看到了那座宅子。比照片里更破败,更阴森。
青黑砖墙上爬满枯藤,有些藤蔓的走势很怪——不是自然生长,
倒像是被人刻意摆成了某种符号。夕阳余晖照在上面,光线扭曲,整面墙好像在微微蠕动。
朱红大门虚掩着。我推门前,想起老太太的话,抓了把纸钱撒出去。黄纸在空中散开,
还没落地,突然被一阵凭空出现的旋风吹起——不是向上,是向下,贴着地面打着转,
最后全部钻进了门槛下的缝隙里。像被什么东西吞了。我推开门。
“吱呀——”声音拉得很长,长得足够我跨进堂屋时,刚好看见八仙桌上摊开的朱砂宣纸,
以及末尾那行湿漉漉的字:“子时前入宅。违者——即刻除名。
”抬头看墙上的老式挂钟:十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我抬脚要跨过门槛。“慢着。
”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太师椅上坐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者,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得能藏刀。
可那双眼睛亮的瘆人,像燃了三百年的油灯。他站起来,动作很慢,
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是很久没活动了。“门槛,”他指着地面,“是祖灵的脊背。
踩了,魂就散了。”我低头看宣纸第二条,又看那道青石门槛——上面刻的纹路,
在昏暗中泛着极淡的荧光。仔细看,那些纹路不是简单的花纹,而是一个个蜷缩的人形。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您是……”“沈清玄。”老者说,“按辈分,你得叫我太祖爷爷。
不过不用叫了,我不配。”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愧疚,还有一丝……解脱?
“您一直在这里?”“守了三百年。”他走到窗边,手指拂过窗纸,“看着一代代人进来,
有的出去了,有的永远留下了。你父亲……是少数想破局的人。”“我爸还活着吗?
”沈清玄没有直接回答:“活着和死了,在这宅子里界限很模糊。去东厢房吧,子时门封,
这是铁律。”我踮脚绕过门槛。刚站定,“哐当!”大门紧闭,门闩砸落的声音震耳欲聋。
沈清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记住,规则是铠甲,也是枷锁。穿对了能活,
穿错了……”他没说完,身影已经消失在堂屋深处的阴影里。东厢房的门楣上,
木牌刻着“寻安”——我的名字。旁边那行“快逃”的小字,在月光下清晰得刺眼。
我推开门。房间里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没有灰尘,被褥叠得整齐,
书桌上甚至摆着杯茶,热气袅袅。茶杯下压着张纸条,是父亲的笔迹:“小寻,
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祂’允许你进来了。规则要守,但不要全信。
第三条和第七条矛盾,第十六条和四十二条冲突——找到矛盾点,那是生门。”“还有,
小心沈清玄。他不是坏人,但他守护的东西……不一定是对的。”“爸爸爱你。
无论发生什么,记住这句话。”我攥着纸条,手指颤抖。窗外传来风声,
还有极轻极轻的、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从西边来的。第三章三个闯入者一夜无眠。
清晨我去西窗查看,窗纸上除了暗红指痕,
还多了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用钥匙或指甲锉刻出来的:“床下。砖三。左二。
”回到堂屋,宣纸上第一条变成了血红色。新浮现的规则写道:“辰时需净手焚香,
祭拜祖灵。若香灰呈螺旋状上升,则需在一炷香内找到‘守契人’。过时不见,
‘窥伺者’数量翻倍。”我看时间——已经过了辰时。正要冲向祠堂,大门突然被敲响。
不是叩击,是撞。像有人在用身体撞门。“开门!里面有没有人!救命!”男人的声音,
带着惊慌。我看向沈清玄常坐的太师椅——空的。堂屋里只有我一个人。“开门啊!
有东西在追我!”犹豫了三秒,我拉开门闩。三个人跌跌撞撞冲进来,差点把我撞倒。
最前面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出头,领带歪了,额头上都是汗。
他身后是个穿连衣裙的年轻女人,脸色惨白,手里死死攥着个玉佩。
最后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背个双肩包,眼镜碎了一片,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关门!
快关门!”西装男转身就去推门。门自己合上了,快得不像人力所为。四个人在堂屋里喘息。
“你们是谁?”我警惕地后退半步,手摸向口袋里的水果刀。西装男喘匀了气,
抹了把汗:“沈浩。按族谱算,是你远房堂弟。”他从内袋掏出一张叠好的宣纸,
展开——和我那张一模一样。“我也收到了。”连衣裙女人声音发颤,“我叫沈玥。
我奶奶临终前说,如果收到沈家血信,一定要来,不然……不然全家都会遭殃。
”她摊开掌心,玉佩上刻着“沈”字,但“沈”字底下还有个小字——“赎”。
“我爷爷那辈犯了错,”沈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奶奶说,必须有人回来‘赎罪’,
否则诅咒会延续到下一代。”眼镜男推了推碎掉的镜片:“沈明。历史系研究生。
”他从背包里掏出个文件袋,里面是复印的老档案,“我研究沈家三年了。光绪二十三年,
沈家所在村落爆发瘟疫,十日之内死了一百零八人。然后瘟疫突然消失,
沈家举族迁入深山祖宅,再未出世。”他抬头看我,
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你不觉得奇怪吗?瘟疫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沈家又为什么要自我囚禁?”沈浩冷笑:“我不管什么历史。我就知道这破宅子邪门。
昨晚我在山脚下民宿过夜,镜子里的我倒影自己动了,对我招手。我吓得跑出来,
结果在林子里迷路,绕到天亮才看见这宅子——可我记得很清楚,我跑的方向明明是下山!
”“是‘鬼打墙’,”沈玥轻声说,“奶奶说过,沈家祖宅周围三里,活人走不出去,
死人也进不来——除非有血信引路。”我看向沈明:“你说你研究沈家三年,为什么?
”沈明沉默了几秒,从钱包里抽出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站在祖宅门口。
男的穿长衫,女的穿旗袍,两人笑得很甜。“这是我曾祖父母。”沈明声音低沉,
“民国二十七年,他们进祖宅祭祖,再没出来。家里人说他们是私奔了,
但我翻族谱发现——他们进宅那天,正是沈家‘百年大祭’的日子。按规矩,那天进宅的人,
要选一个留下‘守契’。”他盯着我:“沈寻,你觉得他们会选谁留下?”堂屋里一片死寂。
窗外有鸟叫,声音很怪,像人在哭。“先别管这些了,”沈浩烦躁地抓头发,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出去?还有,刚才追我们那东西是什么?”“追你们的东西?
”我心头一紧。沈玥点头,嘴唇还在抖:“是个黑影,没有脸,
但会发出声音……像很多人同时在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它一直重复一句话……”她顿了顿,
才继续说:“‘还我名字……还我名字……’”第四章衣柜里的记忆我们决定一起行动。
按照宣纸规则,今天必须完成三件事:找到“守契人”、打扫祠堂、在酉时前点后院七盏灯。
第一个任务就卡住了。“守契人是什么?”沈浩问。沈明翻笔记本:“我查过,
‘守契人’是沈家特有称谓。每隔三代,沈家会选一个嫡系子孙,与‘祂’重新签订契约,
巩固封印。守契人终身不得离宅,死后魂魄也会被束缚在契约中,成为‘规则’的一部分。
”他看向我:“你父亲十年前进来,也许就是为了这个。”“可我爸没想当守契人,
”摇摇头,“他想毁约。”“所以他才失踪了。”沈清玄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们齐刷刷回头。
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堂屋角落,像从墙里渗出来的一样。他手里提着个旧灯笼,
里面烛火是青色的。“守契人不是选的,是‘显现’的。”沈清玄走到八仙桌前,
手指划过宣纸,“当你们完成所有规则的考验,真正适合的那个人……自然会被契约选中。
”他看向我们四人,眼神意味深长:“但这一次,也许会有不同。”“什么意思?”我问。
“因为契约快失效了。”沈清玄缓缓道,“三百年期限将至,封印在衰弱。
如果这次找不到新的守契人重新立契,瘟疫就会破封——到时死的,就不只是沈家人了。
”沈玥捂住嘴。沈明飞快记录:“所以我们必须找到契约原本?在哪里?
”沈清玄摇头:“我不知道。三百年前,我立契之后,契约原本就消失了。
有人说被‘祂’收走了,有人说藏在了宅子某处,还有人说……契约根本就不是一张纸。
”他提着灯笼往外走:“我要去点长明灯了。你们最好在天黑前找到线索。记住,
西厢房衣柜里的东西,会告诉你们过去。但看完之后,要付出代价。
”青色的灯笼光消失在走廊尽头。我们面面相觑。“去西厢房?”沈浩问。“去。”我咬牙。
西厢房比东厢大很多,像个旧时**的闺房。雕花床、梳妆台、屏风,都蒙着厚厚的灰。
只有那个红木衣柜,表面光亮如新,像是经常有人擦拭。
沈玥的手在发抖:“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都到这儿了。”沈浩上前,抓住一个铜环。
拉开门的瞬间,一股陈年熏香的味道涌出。里面挂着一件旗袍。月白色缎子,
领口绣着血色梅花,盘扣是珍珠的。旗袍很新,像昨天才挂进去的。
“这是……”沈明凑近看,“清末民初的款式。这种绣工,只有苏杭顶尖的绣娘才做得出来。
”沈玥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下梅花。“啊!”她尖叫一声缩回手,
指尖冒出血珠——像是被绣花针扎了。紧接着,旗袍无风自动。血色的梅花开始蔓延,
从领口爬到肩膀,再到袖口。白色的缎子被染红,越来越红,最后整件旗袍变成了血红色。
“走!快走!”沈浩拉沈玥。但沈玥不动了。她的眼神变得空洞,直勾勾盯着旗袍,
嘴里开始说一些听不懂的话——不是现代汉语,倒像是吴语方言,软软的,带着哭腔。然后,
成亲……”“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沈玥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她的头发在变长,
发髻自动盘起,插上一支不存在的簪子。她的连衣裙轮廓在改变,渐渐贴合旗袍的曲线。
她在变成另一个人。“按住她!”我冲上去。沈浩和沈明一左一右抓住沈玥的胳膊,
但她力气大得惊人,一甩就把两人甩开。沈玥,不,现在应该说是附在她身上的那个存在,
转向我,眼神凄楚:“你知道被关在一个地方三百年的感觉吗?”“每天看着同样的窗,
同样的墙,同样的人脸——那些后来者,那些无辜的沈家子孙,一个个进来,
一个个变成‘窥伺者’……”“清玄说这是大义,是为苍生……可凭什么用我们的永生永世,
换别人的一生安稳?”她的声音开始重叠,
很多人同时在说话:“放我出去……”“让我走……”“我冷……”沈玥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帮我做件事,我就放了她。”“什么事?”“把衣柜第三块底板撬开,
里面有我留给清玄的信。三百年了……他从来没发现。”“我凭什么相信你?”沈玥,
或者说附身的存在,笑了,笑容凄艳:“因为我能告诉你,你父亲在哪里。”我浑身一震。
“他在祠堂底下,”她轻声说,“但不是死了,也不是活着。他卡在了‘之间’。
只有毁掉契约,他才能解脱——或者,你替他成为新的守契人。
”沈浩急了:“你答应她干什么?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沈明却若有所思:“光绪年间的绣娘……我记得沈家族谱里记载,沈清玄的未婚妻姓苏,
是苏州绣娘之女。在瘟疫爆发前一个月,她突然病故。但当地县志记载,
她其实是……投井自尽。”“为什么?”我问。沈明看向沈玥:“因为沈清玄要娶她,
只是为了完成某个仪式——需要一对真心相爱之人的血,才能启动契约。”房间里一片死寂。
衣柜里的存在低声啜泣:“他说他爱我……我相信了……我给了他我的血,
我的命……然后他把我锁进这口井里,
用我的魂魄镇住东边的‘眼’……”“三百年……我看着他一次次骗后来者,
看着沈家人一个个跳进火坑……”“他早就不是沈清玄了。他是契约的傀儡,
是‘祂’的看门狗。”我深吸一口气:“信在哪里?”沈玥松开手,退后一步。
她身上的异状开始消退,头发变短,衣服恢复原样。“撬开第三块板,”她的声音恢复正常,
但很虚弱,“但要快……我的时间不多了……”沈浩找来工具,撬开底板。里面是个油纸包,
打开是一沓信纸。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但字迹娟秀清晰:“清玄亲启:”“今日大夫来诊,
说我体虚血亏,恐难长寿。我笑说无妨,能伴君三载,已是幸事。你却面色凝重,
一整日未言。”“夜半醒来,见你独坐灯下,对着一卷古书垂泪。我偷看一眼,
书上有‘血契’、‘镇魂’、‘永锢’等字,心中惶然。”“清玄,我知你心系族人,
欲救瘟疫之灾。但若此法需以无辜性命为祭,我宁可与你共赴黄泉,也不愿独活于世,
背负千古罪孽。”“若你已决意,我只有一个请求:让我走得明白。莫要骗我,
莫要我死后魂魄不安,沦为他人棋子。”“爱你的,苏婉。”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墨迹被水渍晕开:“你终究……还是骗了我。”信纸从我手中滑落。
窗外传来沈清玄的叹息声,
悠长而疲惫:“婉婉……对不起……”第五章井底的回声苏婉的信在我手中颤抖。
沈清玄的叹息声在窗外久久不散,像秋雨渗进墙缝。最后,那声音渐渐远去,
只留下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今晚子时,井边见。”沈玥醒过来时,
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只说自己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穿着红嫁衣,
被人推进一口很深的井里。“井底全是水,冰凉刺骨。”她抱着胳膊,嘴唇发紫,
“还有很多手……从井壁上伸出来,
抓住我的脚踝往下拽……”沈浩点了根烟——进来后他烟瘾明显变大了:“得,
又多了一口井。这宅子到底有多少口井?
”沈明翻着笔记本:“沈家祖宅的风水布局很有意思。按照记载,宅子里应该有七口井,
对应北斗七星。但这七口井的方位,和我实地观察的不太一样。”“怎么不一样?
”“记载里说,七口井都在‘阳位’,取‘七星照命,阳气镇邪’之意。”沈明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但我昨天偷偷看了下,
现在的井……至少有三口在‘阴位’。”他翻到笔记本某一页,上面画着粗糙的宅院平面图,
标注了几个点:“你们看,东厢房外的井,应该在震位(东方),
但实际在巽位(东南);后院的井应该在离位(南方),
但实际在坤位(西南)……”“这意味着什么?”我问。“意味着有人在改风水。
”沈明压低声音,“三百年前立契时,沈清玄布下七星镇邪局。
但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井的位置,把这个镇邪局,
慢慢变成……聚阴局。”沈玥打了个寒颤:“聚阴?聚集阴气?那‘祂’不是会被困住吗?
”“不一定。”沈明摇头,“在玄学里,物极必反。阴气浓到一定程度,
反而会成为某些存在的养分。而且,如果七口井全部移到阴位……”他顿了顿,
才继续说:“七星镇邪局,就会变成七星引煞局。到时候,
整座祖宅就不再是封印‘祂’的囚笼,而是供养‘祂’的祭坛。”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乌云开始聚集。“得找到所有井,确认位置。”我说,
“按照苏婉的说法,她镇住了东边的‘眼’。那其他井里,是不是也……”话音未落,
堂屋方向突然传来钟声。不是挂钟报时,是更沉重、更古老的钟声,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当——当——当——”连响三声。沈清玄的声音在整个宅院里回荡,
每个角落都能听见:“酉时将至,点灯——”他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急促。
第六章七盏灯我们赶到堂屋时,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七盏灯笼。不是普通的灯笼,
是白纸糊的,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每盏灯笼里都插着一支白蜡烛,烛芯是黑色的。
“后院回廊,每隔七步一盏,从东往西点。”沈清玄站在阴影里,手里提着那盏青色灯笼,
“酉时三刻前必须点完。记住三点:”“第一,灯不能灭。”“第二,点灯时不能回头。
”“第三,如果听见有人叫你名字,不要答应,不要停步。
”沈浩皱眉:“要是灯自己灭了呢?”“那就用你们的血续上。”沈清玄的声音毫无波澜,
“血不够,就用命续。”他把灯笼递给我:“你是嫡系,你来提引路灯。
”我接过灯笼的瞬间,掌心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低头一看,灯笼提手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此刻正微微发烫,泛着暗红色的光。“这盏灯叫‘归魂’,能照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沈清玄深深看了我一眼,“看见什么,都别慌。只要灯不灭,它们就近不了你的身。
”我们四人提着灯笼走向后院。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光,没有星光,
只有灯笼照出的一小圈昏黄光晕。光晕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回廊很长,
木质的廊柱在灯笼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每隔七步,廊柱上就挂着一个铁钩,用来挂灯笼。
我点第一盏灯。白蜡烛点燃的瞬间,火光不是黄色,是青白色。火苗很稳定,
但光照范围小得可怜,只能照亮脚下三尺。沈浩点第二盏,沈玥第三盏,沈明第四盏。
点到第五盏时,起风了。不是自然的风——风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吹来的,打着旋,
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灰尘。灯笼剧烈摇晃,火苗忽明忽暗。“护住灯!”我大喊。
我们四人背对背站成圈,用身体挡住风。但风无孔不入,第五盏灯的火苗缩成绿豆大小,
眼看就要熄灭。沈玥突然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滴在蜡烛上。“嗤——”血滴落下的瞬间,
火苗猛地蹿高,变成血红色。光照范围扩大了一倍,把周围的黑暗逼退了些。但代价是,
沈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你疯了吗!”沈浩压低声音,“那老头说血不够用命续!
”“总比灯灭了强。”沈玥虚弱地笑笑,“而且……我感觉,我的血好像特别有用。
”她抬起手,让我们看她指尖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
像某种古老的符咒。“这是……”沈明凑近看,“这是‘契血’!
只有和‘祂’签订过契约的直系血脉,才会有这种反应!”他猛地看向沈玥:“你祖上,
是不是有人当过守契人?”沈玥茫然摇头:“我不知道……奶奶没说过。”风突然停了。
停得突兀,像被一刀切断。第六盏灯顺利点亮。轮到第七盏,也就是最后一盏时,
问题出现了。挂灯笼的铁钩上,已经挂着一盏灯了。一盏红色的纸灯笼,很旧,纸面泛黄,
但里面的蜡烛是新的,静静地燃烧着,火苗是正常的黄色。“谁点的?
”沈浩警惕地环顾四周。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回廊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嗒……嗒……嗒……”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正在向我们靠近。
我举起“归魂”灯照向声音来处。青白色的光照亮了回廊尽头——那里站着个人影。
背对着我们,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也提着一盏灯笼,
和我们的一模一样。“谁在那儿?”我喝道。人影缓缓转身。看清他脸的瞬间,
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那是我父亲。但又不是。他比我记忆中年轻很多,
像是三十出头的样子,正是他最后一次离家时的年龄。他的眼神很空洞,
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小寻,”他开口,声音很温和,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
“灯笼挂错了位置。第七盏灯,应该挂在这里。”他抬起手指向回廊外侧——那里是空的,
没有铁钩,只有一根光秃秃的廊柱。“爸……”我声音发颤,“你还活着?”“活着?
”父亲歪了歪头,动作很僵硬,“活着和死了,在这里有区别吗?我在这里等了十年,
终于等到你了。”他向前走了一步。“归魂”灯的火苗猛地跳动,青白色的光剧烈闪烁。
在闪烁的间隙里,我看见父亲的影子——不是投射在地上,而是投射在空气中,扭曲变形,
像有很多手脚在同时舞动。“别过去!”沈玥拉住我,“他不是你爸!至少……不完全是!
”沈明飞快地翻笔记本:“第七盏灯……记载里说,如果点灯时遇到‘守灯人’,
说明封印已经松动到一定程度了。守灯人是被契约困住的先祖魂魄,他们会误导后来者,
让灯挂错位置——一旦挂错,七星局就会出现缺口。”“那怎么办?”沈浩握紧了拳头,
“打还是跑?”父亲又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我们不到三丈了。他的笑容越来越大,
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小寻,来,把灯笼给爸爸。爸爸教你正确的挂法。”我死死盯着他,
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提的那盏灯笼,虽然样式和我们的一样,但提手上没有符文。而且,
灯笼的纸面上,有一个极淡的水渍印子,形状像……一只手印。
苏婉信里的那句话突然闪过脑海:“我死后魂魄不安,沦为他人棋子。”我深吸一口气,
举起“归魂”灯,照向父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我爸。
你是困在井里的苏婉——或者说,是她的一部分。”父亲的笑容僵住了。他的脸开始变化,
皮肤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下面另一张脸——一张女人的脸,清秀但苍白,眼角有一颗泪痣。
正是沈明笔记本里夹着的那张老照片上,苏婉的模样。“你怎么……”她的声音也变了,
变成了苏婉凄楚的嗓音,“你怎么认出来的?”“我爸左耳后面有道疤,是小时候被门夹的。
”我举着灯,手在抖,但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你没有。而且,你提灯笼用的是左手,
我爸是右撇子。”苏婉的幻影开始消散,像褪色的水墨画。但在完全消失前,
她用最后的力气说:“第七盏灯……不能挂……挂上去,封印就彻底……”话没说完,
她彻底消失了。只留下那盏红色的灯笼,孤零零地挂在铁钩上。而我们手里的白纸灯笼,
第七盏还没点。“挂还是不挂?”沈浩看向我。我看沈明:“笔记本里有没有说,
如果遇到守灯人干扰,该怎么办?”沈明飞快翻页:“有……这里!‘若遇守灯人误导,
当以嫡系之血点眉心,开天眼辨真位’。”他抬头看我:“意思是,要用你的血点在眉心,
才能看见真正的挂灯位置。”“怎么做?”“很简单,”沈明从背包里掏出支毛笔,
“你滴一滴血在笔尖,我画在你眉心。”我咬破手指,挤出血滴。沈明蘸血,
在我眉心轻轻一点。冰凉的触感。然后,世界变了。我看见的不是回廊,
而是一片错综复杂的线条——金色的、黑色的、红色的,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笼罩着整个宅院。七口井的位置清晰可见,每口井都在向外散发着黑气。而回廊这里,
有七个金色的光点,应该就是挂灯的正确位置。但第七个光点,不在铁钩上。在回廊外侧,
那根光秃秃的廊柱上方三尺处的空气中。“那里。”我指向空中。沈浩愣住了:“空中?
怎么挂?”“也许……不是真的灯笼。”沈玥轻声说。她接过第七盏白纸灯笼,
走到我指的位置,然后做了个让我们都吃惊的动作——她松开手。灯笼没有坠落。
它悬停在空中,蜡烛自动点燃,青白色的火光融入那片金色光点中。七盏灯全部亮起的瞬间,
整个后院突然一震。七道金色的光柱从灯笼位置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
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座祖宅笼罩其中。光罩内部,那些原本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影子,
发出无声的尖叫,迅速退散。但我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就听见堂屋方向传来沈清玄的惊呼:“不好!有人动了祠堂的封印!
”第七章祠堂惊变我们冲回堂屋时,沈清玄已经不在那里了。
八仙桌上的宣纸在燃烧——不是被火点燃,是纸上的朱砂字迹自己在燃烧,
发出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中,字迹一个接一个消失,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
“规则在被破坏!”沈明脸色大变,“有人在加速契约失效!”祠堂方向传来打斗声。
我们冲过去,看见的景象让我终生难忘。祠堂的门大开着,里面的上百个牌位全部倒在地上,
像被人粗暴地扫落。供桌被掀翻,香炉滚到一边,香灰撒得到处都是。而在祠堂正中央,
沈清玄正在和一个人影缠斗。那人影穿着现代的夹克,动作僵硬但力大无穷。
沈清玄的青色灯笼滚在墙角,烛火已经熄灭,他赤手空拳,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破风声,
但打在那人影身上,就像打在铁板上。更可怕的是,祠堂最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