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周浩相处。我甚至表现得更加温柔体贴,做他喜欢的菜,关心他的工作,偶尔提起房产过户的事,说“等我妈下周从国外回来,我们就去办”。
我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计划。
周浩显然很满意我的“回心转意”,他头顶的数字从12慢慢回升到了25,但最高也就到这里了。而我通过观察发现,当他在家和“宝贝”发消息时,那个数字会降到15以下。
有趣的是,我也开始观察其他人头上的数字。
我的上司李总,一个四十多岁的严肃女人,对我头顶的数字是绿色的30,但对新来的实习生小张却是红色的-10。后来我听说,小张是她前夫再婚对象的女儿。
同事王姐,表面和善,对谁都是笑脸相迎,但她头顶对不同人的数字差异巨大。对我的是绿色的15,对另一个同事刘姐的是红色的-40。后来茶水间八卦,我才知道刘姐曾抢过王姐的项目。
数字不会说谎,它们揭开了人与人之间最真实的情感面纱。
第三天下午,陈默发来了初步调查报告。
“苏晴,你男朋友不简单。”陈默在电话里的声音很严肃,“他同时交往了三个女人,包括你。另外两个,一个叫刘婷婷,是他在酒吧认识的,交往八个月;另一个叫李悦,是他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交往三个月。”
我感到一阵恶心:“有证据吗?”
“照片、开房记录、转账记录,都有。”陈默顿了顿,“而且还有更劲爆的。你男朋友的公司,实际上是他和一个叫赵总的人合伙开的,但赵总上个月因为经济问题被抓了,公司现在负债累累,周浩在找下家接盘。”
我握紧手机:“所以他要我的房子……”
“大概率是为了抵押还债。”陈默肯定地说,“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最近三个月有大额资金流出,去向不明。而且他名下的资产早就抵押得差不多了。”
原来如此。不是为了婚房,是为了填窟窿。
“苏晴,你打算怎么办?”陈默问,“需要我继续深入调查吗?”
“要,越详细越好。”我说,“特别是他和那两个女人的关系证据,还有公司的财务状况。”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周浩头顶那个红色的25,现在看来是如此讽刺。
手机又响了,是林薇。
“方便说话吗?”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嗯,你说。”
“周浩公司的财务状况很糟糕,他最近在四处找投资,但没人愿意接盘。”林薇说,“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的。还有,他今晚会去见刘婷婷,在君悦酒店,七点半。”
我惊讶:“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也在调查他。从我知道他背叛你的那天起。”
“为什么?”我问,“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林薇叹了口气:“苏晴,你能看见数字,对吗?那你能看见我对你的数字是多少吗?”
“99,绿色的。”我低声回答。
“那你能看见你对我的数字吗?”
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头顶白色的数字显示着我对林薇的好感度:35。
“35。”我如实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比我想象的高。大学时,那个数字长期是负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晴,我不需要你现在回应什么。”林薇轻声说,“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骗。今晚七点半,君悦酒店,如果你想去的话。如果你不想,我也可以理解。”
“我会去。”我说。
“那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想自己处理。”
“好,那你自己小心。有事随时打给我。”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手机屏幕,林薇的头像是一个简单的日落剪影。我突然想起大学时的一些细节:她总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在我演讲时会认真记录,在我得奖时会第一个鼓掌,虽然表情总是淡淡的。
我以为那是竞争对手的审视,现在想来,也许那是一种我从未理解过的关注。
下班后,我告诉周浩今晚要加班,可能会晚归。他很快回复:“好的宝贝,我也要加班,别太累。”
头顶的数字从25降到了20。他大概在窃喜,可以有更多时间和刘婷婷在一起了。
七点二十分,我来到了君悦酒店对面的一家咖啡厅,选了靠窗的位置。七点半整,周浩的车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他下车,绕到副驾驶,牵着一个长发女人的手出来。
正是照片上的刘婷婷。
她头顶对周浩的数字是绿色的65,而周浩对她的数字是绿色的70。比对我的25高多了。
我举起手机,拍下他们相拥走进酒店的照片。手很稳,心也很稳,奇怪的是,我没有任何想哭的冲动,只有冰冷的愤怒。
等他们进入酒店后,我起身,走进对面的花店,买了一束白玫瑰,然后走向君悦酒店。
前台是个年轻的女孩,头顶对我的数字是白色的0,职业性微笑。
“你好,请问周浩先生在哪个房间?他让我送花上来。”我微笑着问,举起手中的白玫瑰。
前台女孩看了眼登记记录:“周先生?请问全名是?”
“周浩,弓长周,浩瀚的浩。”
“请稍等。”她查看了一下电脑,“在806房间。需要我帮您通知吗?”
“不用了,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我保持着笑容,“可以直接上去吗?”
女孩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我手中的花束,还是点了点头:“电梯在那边,请用。”
“谢谢。”
我走进电梯,按下8楼。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笑容得体,手里捧着象征纯洁爱情的白玫瑰。
真是绝佳的讽刺。
806房门口,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敲响了门。
“谁啊?”里面传来周浩的声音,有些警觉。
“客房服务,周先生您点的红酒。”我捏着嗓子说。
片刻,门开了。周浩裹着浴袍,头发还湿着,看到我的瞬间,脸色煞白。
“苏晴?!你、你怎么……”
我微笑着推开他,走进房间。刘婷婷坐在床上,同样裹着浴袍,看到我,惊恐地睁大眼睛。
“周浩,她是谁?”她问。
“我是他女朋友,交往三年的女朋友。”我替周浩回答,然后将白玫瑰扔在床上,“这花送你们,祝你们偷情愉快。”
周浩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苏晴,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冷冷地看着他,“解释你为什么骗我说加班,却在这里和别的女人开房?还是解释你头顶那个红色的20?”
周浩愣住了:“什么红色20?”
我甩开他的手,转向刘婷婷:“美女,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吗?知道他在你头顶的数字是70,而对我只有20吗?哦,现在可能更低了。”
刘婷婷的表情从惊恐变为困惑,再到愤怒:“周浩,你什么意思?你有女朋友?”
“婷婷,你听我说,她是我前女友,一直纠缠我……”周浩慌忙解释。
“前女友?”我笑了,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递到刘婷婷面前,“看看这些照片,上周三你们在酒店,上周五你们在珠宝店。对了,还有另一个,李悦,你知道吗?公司实习生,三个月了。”
刘婷婷看着手机上的照片,脸色越来越白。她头顶对周浩的数字从65暴跌到-30。
“周浩,你这个骗子!”她抓起枕头砸向周浩。
“婷婷,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刘婷婷尖声说,“你有女朋友还来招惹我?还不止一个?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周浩头顶对我的数字已经降到-10,对刘婷婷的也从70降到了20。有趣的是,刘婷婷头顶对我的数字,竟然从0升到了绿色的15。
“我们分手吧,周浩。”我平静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顺便说一句,房产过户的事,你想都别想。”
周浩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慌乱:“苏晴,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冷笑,“是你先背叛了我们三年的感情,是你想骗我的房子去填你公司的窟窿。周浩,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的表情彻底变了,从慌乱变成狰狞:“你调查我?”
“不然呢?等你把我吃干抹净?”我转身要走。
“苏晴!”周浩冲过来想拉住我,但我侧身躲开了。
“别碰我,我嫌脏。”
我走出房间,关上门,还能听见里面刘婷婷的哭骂声和周浩的解释声。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背靠着轿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在抖,但心里却异常平静。
走出酒店,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我站在路边,正准备打车,一辆白色的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是林薇。
“上车。”她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不放心你。”林薇递给我一瓶水,“怎么样?”
“当场抓获,撕破脸了。”我接过水,喝了一口,“谢谢。”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离婚。”我说,“不,分手。然后让他付出代价。”
林薇看了我一眼:“需要帮忙吗?”
“你已经帮了很多了。”**在椅背上,疲惫感突然袭来,“林薇,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对我会有99的好感度?”
林薇沉默地开着车,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记得大二那年的校庆晚会吗?”
我努力回忆:“有点印象。”
“你当时独唱了一首歌,《夜空中最亮的星》。”林薇的声音很轻,“我坐在台下,看着你在台上发光。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愣住了。我完全不知道。
“很傻,对吧?”林薇苦笑,“但感情这种事,从来不讲道理。数字只是验证了而已。”
我看着她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头顶的数字依然是明亮的绿色99,稳定得令人心颤。
“林薇,我可能……”
“不用现在回答我。”她打断我,“我知道你刚经历这些,需要时间。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点了点头,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城市灯火通明,每个人的头顶都漂浮着数字,揭示着最真实也最复杂的情感。
我突然意识到,能看见这些数字,也许不是诅咒,而是一种保护。它让我看穿了周浩的伪装,也让我看到了林薇的真心。
“林薇,你对别人也能看到数字吗?”我问。
“能,但大部分是白色0或者很小的正负数。”林薇说,“你的99是唯一的特例。”
唯一。这个词让我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车停在了我家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却有些迟疑。
“今晚……我可能不太想一个人。”我低声说。
林薇看着我,头顶的数字闪烁了一下,变成了100,虽然只有一瞬间,又变回了99。
“去我家?”她问,“或者我陪你上去?”
“你家吧。”我说,“我不想回那个有他痕迹的地方。”
“好。”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另一个方向。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觉得,这个夜晚虽然残酷,却也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手机震动,是周浩发来的消息:“苏晴,我们谈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冷笑,回复:“不用谈了,明天我会让人去拿我的东西。钥匙放在物业。另外,律师函会寄到你公司。”
然后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游戏结束了,周浩。而我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林薇的家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我以为会是性冷淡风的简约设计,但实际却是温暖的日式原木风,到处是绿植和书籍,阳台上甚至有个小型的生态缸,里面游着几条色彩斑斓的鱼。
“随便坐,要喝点什么?”林薇问,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
“水就好。”我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环顾四周,“你家很温馨。”
“谢谢。”她递给我一杯温水,在我对面坐下,“你今晚就睡客房吧,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
我点点头,捧着水杯,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你饿吗?我煮点面?”林薇站起身。
“我帮你。”
我们一起挤在不算大的厨房里煮面。林薇煮面,我洗青菜。这个场景普通得有些超现实——几小时前,我刚在酒店抓奸前男友,现在却在“死对头”家里一起做饭。
“你的数字能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打破沉默。
“去年三月,我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三天。”林薇边下面边说,“醒来后就看见了。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烧坏了脑子,后来发现那些数字出奇地准确。”
“怎么确定准确的?”
“测试。”林薇转身看我,“比如,我知道我的助理暗恋我,她头顶对我一直是绿色的70以上。而我知道我的竞争对手讨厌我,他头顶是红色的-40。数字和他们的行为完全吻合。”
我想了想:“所以数字是实时变化的?”
“对,会随着情绪和想法波动。”林薇将面捞进碗里,“但有一个基础值,那个相对稳定。比如我对你的99,三年来从未低于95,即使是在我以为我最讨厌你的时候。”
我洗菜的手顿了顿。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你也看见了。”林薇接过我洗好的青菜,放进锅里,“而且,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会滥用这个能力的人。”
“你怎么知道?”
“数字。”她简单地说,“你对大部分人的好感度都是0或正数,即使对周浩,在发现他背叛之前,也有绿色的85。你是个善良的人,苏晴。”
善良?我苦笑。就在今晚,我策划了一场捉奸,毁了两个人的约会,还打算让前男友身败名裂。
“我不善良。”我低声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报复周浩。”
“那是正当的愤怒,不是恶毒。”林薇将煮好的面分成两碗,“而且,你知道周浩现在对你的数字是多少吗?”
我摇头。
“下午在酒店时,他对你是红色的-40,对刘婷婷是绿色的20。而现在……”林薇顿了顿,“他恐怕对你已经降到-60以下了。”
“你能看到?”
“在一定范围内可以。”林薇端着面走向餐桌,“但需要集中注意力,而且距离不能太远。不过,我对你的数字感应特别强,即使很远也能模糊感觉到。”
我们面对面坐下吃面。简单的阳春面,但味道出奇地好。
“你的厨艺不错。”我说。
“独居久了,总要学会照顾自己。”林薇笑了笑,“对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周浩的事?”
我放下筷子,表情严肃:“我要拿回他欠我的一切。这三年来,我为他的公司投了至少三十万,都是以借款的名义,但没有正式借条。还有,他之前以急用为名,向我借了十万,也没还。”
“有转账记录吗?”
“有,银行流水都在。”
“那就好办。”林薇说,“我可以介绍一个很厉害的律师给你,专打经济纠纷。另外,关于他公司负债累累还想骗你房子的事,我有些想法……”
我们边吃边聊,一顿简单的晚餐吃了一个多小时。我惊讶地发现,林薇不仅对法律程序很了解,还对商业操作和舆论操控有深入研究。
“你怎么懂这么多?”我忍不住问。
“因为要保护自己,也保护想保护的人。”林薇淡淡地说,“在这个世界,无知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吃完面,我主动洗碗,林薇擦干。这个过程中,我注意到她头顶的数字在99和100之间轻微波动,而我对她的数字,从35慢慢上升到了45。
洗过碗,我们坐在客厅沙发上,继续讨论计划。
“周浩的公司现在负债大概两百万,他急需资金填补窟窿,不然下个月就会被告上法庭。”林薇调出手机里的资料给我看,“这是他公司的财务状况,我通过一些渠道弄到的。”
我看得心惊:“这么严重?那他之前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骗子最擅长的不就是伪装吗?”林薇冷笑,“而且,他可能不只骗了你一个人。刘婷婷和李悦,说不定也被他以各种理由借过钱。”
“我要联系她们。”我说。
“确定吗?她们可能不会相信你,甚至可能敌视你。”
“我有证据。”我说,“而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她们也是受害者,我们应该联合起来。”
林薇看着我,头顶的数字闪烁了一下,变成了100,持续了几秒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