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医院的太平间在住院部负二层,终年不见天日,只有一盏昏黄的声控灯,
亮起来的时候像浸了水的橘子皮,暗下去的时候,连空气都带着冰碴子。
林晚是新来的规培医生,轮转的第一个科室就是急诊科,值夜班的规矩是,
凌晨三点要去太平间查一次房。这规矩是老护士长传下来的,没人知道为什么,
只知道二十年前,一个值夜班的医生没去查房,第二天太平间少了一具女尸,
从此这规矩就钉死在了排班表上。林晚第一次听说这规矩的时候,正在啃一个冷掉的肉包子,
她咬着包子皮含糊地问:“查什么?查尸体有没有跑?”带她的主治医师老陈白了她一眼,
把手里的病历本扔在桌上:“少废话,三点准时去,带上钥匙,别开灯,
用手机手电筒照就行,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老陈的话像一根冰针,
扎进林晚的后颈。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半,距离三点还有三个半小时。
急诊科的夜总是比白天热闹,救护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担架床轮子划过地面的声音像催命符,林晚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凌晨两点五十,
才抽空靠在护士站的椅子上喘口气。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老陈发来的消息:钥匙在抽屉里,别迟到。林晚打了个寒颤,站起身,拉开抽屉。
黄铜的钥匙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奠”字,摸起来冰凉刺骨。她攥着钥匙,
沿着楼梯往下走,负一层是器械库,负二层的入口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
写着“遗体存放处”。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
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声控灯没亮,林晚按亮手机手电筒,
光柱在黑暗中劈开一条路,照亮一排排银白色的冷藏柜。她按照老陈教的方法,
从第一排开始数,一个一个地核对冷藏柜上的标签。“1号,无名氏,男,45岁。2号,
李桂兰,女,68岁……”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平间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抖。
数到第17号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柱晃了一下,照到了一件挂在冷藏柜把手上的白大褂。
那是一件崭新的白大褂,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红玫瑰,熨烫得平平整整,
不像医院里医生穿的那些皱巴巴的工作服。林晚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拿,指尖刚碰到布料,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踮着脚尖,踩在地板上。她的头皮瞬间炸开,
想起老陈的话——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不敢动,不敢回头,
连呼吸都屏住了。那声音又响了一下,更近了,就在她的后颈,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和刚才闻到的一模一样。“你……”一个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拂过耳朵,
“是不是忘了数我?”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死死地攥着手机,
手电筒的光柱抖得厉害,照亮了面前的17号冷藏柜。标签上写着:苏晴,女,24岁,
急性心肌炎,死亡时间,二十年前,7月15日。苏晴。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
劈进林晚的脑海。她想起来了,老护士长闲聊时说过,二十年前失踪的那具女尸,就叫苏晴,
是个刚入职的护士,死在值夜班的晚上,死因是急性心肌炎。
“我在这里……”女人的声音又响了,带着一丝委屈,
“他们把我忘了……”林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咬着牙,强迫自己转过头。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件白大褂,在冷藏柜的把手上轻轻晃着,像一个跳舞的影子。
她松了一口气,腿却软得站不住,扶着冷藏柜滑坐在地上。手机的手电筒还亮着,
光柱照到了白大褂的领口,那朵红玫瑰下面,绣着一行小字:市立医院,苏晴。
是她的白大褂。林晚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翻出手机里的科室档案。
二十年前的急诊科排班表上,那个没去查太平间的医生,叫陈建军。老陈的全名,
就叫陈建军。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林晚抓起钥匙,转身就往外跑。她不敢回头,不敢停,
直到跑出负二层的大门,撞在一个人身上。“跑什么?”老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晚抬起头,看到老陈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件白大褂,领口绣着红玫瑰。
“陈老师……”林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在这里?
”老陈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看着林晚,
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我来接你。”他把手里的白大褂递过来,“忘了告诉你,
二十年前,苏晴是我的未婚妻。”林晚的瞳孔骤缩。老陈的声音低沉下去,
带着一丝哽咽:“那天晚上,她值夜班,说心脏不舒服,我让她去休息,她不肯,
说要等我查完房一起走。我那时候年轻,贪玩,和几个朋友去喝酒,忘了查房的事。第二天,
她就不见了……太平间少了一具女尸,所有人都说是我把她藏起来了,说我嫌她碍事,
说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呜咽。林晚看着他手里的白大褂,
突然明白了什么。“那……那规矩……”“是我定的。”老陈苦笑,“我总觉得,
她还在等我,等我去查她的房,等我……带她回家。”就在这时,
太平间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股冷风吹出来,带着浓烈的香水味。林晚看到,
那件挂在17号冷藏柜上的白大褂,飘了出来,像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慢慢地,慢慢地,
向老陈走过来。老陈的眼睛亮了,他放下手里的白大褂,伸出手,
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晴晴,我来接你了。”他一步步走向那个白色的影子,
走进太平间的黑暗里。林晚想叫住他,却发不出声音。她看到,
老陈的身影和那个白色的影子,慢慢地重合在一起。然后,太平间的门,缓缓地关上了。
声控灯暗了下去。林晚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黄铜钥匙。钥匙上的“奠”字,
在黑暗中闪着冷光。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整。第二天,医院里炸开了锅。
老陈不见了。太平间里,17号冷藏柜被打开了,里面躺着一具女尸,穿着崭新的白大褂,
领口绣着红玫瑰。尸体保存得异常完好,像睡着了一样。更诡异的是,冷藏柜的标签上,
死亡时间被改了。改成了:昨天,7月15日。林晚坐在护士站,看着墙上的排班表,
凌晨三点的查房任务,旁边写着她的名字。老护士长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林啊,
以后这查太平间的活,就交给你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
都别回头。”林晚抬起头,看到老护士长的领口,别着一朵小小的红玫瑰。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未知。内容:明天晚上,别忘了来查我的房。林晚猛地抬头,
看向太平间的方向。负二层的声控灯,突然亮了一下。像一个女人,在黑暗中,笑了。
白大褂的秘密林晚没有把那晚的事告诉任何人。老陈失踪的案子被定性为意外走失,
医院里流言四起,有人说他是受不了压力跑了,有人说他是被二十年前的鬼魂缠上了。
林晚每天照常上班,只是再也不敢靠近负二层的楼梯口,每次听到“太平间”三个字,
她的后背就会冒冷汗。直到一周后,急诊科收了一个病人。病人是个老太太,
被救护车送进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病历本上写着:张桂芬,78岁,脑梗。
老太太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银锁,锁上刻着一个“晴”字。林晚看到那个银锁的时候,手一抖,
输液瓶差点掉在地上。老太太被推进抢救室,老护士长跟进去帮忙,林晚站在门口,
看着那个银锁,心里乱成一团麻。她总觉得,这个银锁,她在哪里见过。
抢救进行了两个小时,老太太终于脱离了危险,被送进了病房。林晚跟着老护士长去查房,
老太太醒着,眼神浑浊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林晚凑近了听,
听到老太太在说:“晴晴……红玫瑰……白大褂……”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老护士长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握住老太太的手:“张阿姨,又想起晴晴了?
”老太太点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二十年了……我总梦见她,穿着白大褂,
站在太平间里,问我为什么不救她……”林晚的呼吸一滞。老护士长看了林晚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