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念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昏暗。落地窗外的城市亮起了灯光,星星点点的。
她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
她转过头,看见纪昼蹲在沙发旁边,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正看着她。
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点淡淡的亮边。
“念念,”他说,“醒醒,我们去吃饭,已经十点了。”
唐念念眨了眨眼,脑子还有点懵。
“我睡多久了?”她问,声音哑哑的,“怎么外面这么黑?”
“你睡了一下午。”纪昼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起来吧,我们去吃饭。”
唐念念躺着没动。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睛里倒映的点点灯光。
“不想动。”她说。
纪昼看着她,没说话。
“你拉我起来。”
他笑了笑,伸出手来。
唐念念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干燥温暖,指节分明。他稍微用了点力,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她顺势往前一扑,整个人摔进他怀里。
纪昼下意识伸手接住她,两只手扶在她肩上。
“没事吧,念念?”
唐念念趴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点烟草味。
他的心跳隔着衬衫传过来,咚咚咚的,比她想象中快一点。
她抬起头,看着他。
“没事。”她说。
纪昼的手还扶在她肩上,没松,也没收得更紧。
“但是我想”
她没说完。
她微微扬起脸,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纪昼愣住了。
就那么一瞬,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但只有一瞬。
下一秒,他松开扶着她肩的手,把她轻轻推开一点。
“小心点,起来吧,带你去吃饭。”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唐念念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如果不是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一点点触感,她都要觉得自己根本没亲过他。
他就这么淡定?
她刚才亲了他,亲了他,他就这样?
“走吧。”纪昼穿好外套,回头看她。
唐念念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周助理已经下班了,外面办公区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还亮着。
电梯间里很安静,电梯来得很快,纪昼走进去,按了一楼。
唐念念站在他旁边,离他大概半步的距离。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声响。
纪昼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没说话。
唐念念也没说话。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电梯的灯光下看不太清表情,嘴唇微微抿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她突然有点泄气。
她真没招了。
告白,被堵回来。亲他,他当没事发生。
还能怎么办?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纪昼走出去,她也跟着走出去。
大堂里很安静,保安坐在前台后面看手机,看见他们出来,抬头打了个招呼。
“纪总,下班了?”
“嗯,辛苦了。”
两人走出大门,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纪昼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平时都是他自己开。
唐念念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驾驶座那边。
她没跟上去。
纪昼拉开车门,回头看她。
“上车。”
唐念念没动。
纪昼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
唐念念没回答,走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纪昼愣了一下。
他站在驾驶座门口,看着后座的车门关上,他没说什么,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里很安静,纪昼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正看着窗外,脸朝着外面,看不清表情。
“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
纪昼顿了顿。
“那去吃你喜欢的那个,日料?”
“不想吃。”
“火锅?”
“太油了。”
纪昼不说话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过一盏一盏的路灯,光影从车窗上划过。
过了一会儿,他又从后视镜里看她。
她还是那个姿势,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念念。”他开口。
“嗯?”
“生气了?”
唐念念没回答。
纪昼把车靠边停下,打着双闪。
他回过头看她。
唐念念感觉到车停了,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
“干嘛?”
纪昼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刚才,”他说,“在办公室”
“对不起。”唐念念打断他,“我困了,迷糊了,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纪昼看着她,没说话。
唐念念也看着他。
车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
“你送我回家吧。”唐念念说,“我不饿了。”
纪昼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重新发动车子,在前面路口掉了个头,往家的方向开去。
唐念念继续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忽明忽暗地照在她脸上。
她想起刚才那个吻,想起他推开她的那双手,想起他事后那个若无其事的表情。
她突然有点想笑。
车子停在她家门口。
纪昼熄了火,回过头看她。
“到了。”
唐念念点点头,推开车门下去。
她站在车边,弯下腰,看着里面的他。
“谢谢。”她说,“晚安。”
纪昼看着她,目光有点复杂。
“念念。”
“嗯?”
“跟阿姨说一下,我这星期不在家住,要出差。”
“好。”唐念念站直身子,关上车门,转身往院子里走。
身后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她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没入夜色,看不见了。
头顶的桂花树还是那个样子,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她站了一会儿,才推开门进屋。
客厅里亮着灯,她妈还在看电视。
“回来了?”唐母问,“吃饭了吗?”
“吃了,纪昼哥说他这星期要出差,不回家住了。”唐念念说。
“好。”
她上楼,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然后她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
她摸出来一看,是林昭昭。
“怎么样?下午陪工作陪得如何?”
唐念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打字:
“我亲他了。”
林昭昭秒回:“???????????”
“然后呢???”
唐念念回:“然后他把我推开了,说小心点,起来吧,带你去吃饭。”
林昭昭发了一串省略号。
“就这???”
“就这。”
“他什么表情?什么反应?说了什么?”
唐念念想了想。
“没什么表情,没什么反应,没说什么。”
林昭昭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唐念念点开,听见林昭昭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念念,要不咱就算了吧,这人也太难搞了。”
唐念念看着那条语音,没回。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算了?
她要是能算了,早就算了,她慢慢闭上眼睛。
下周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