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豪门流落在外的女儿,也是姐姐叶桂梅的完美替身。她重病时,我替她联姻,
替她管理公司,替她在家族宴会上周旋。现在她痊愈归来,全家欢庆。父亲说:“诗容,
以后家里的宴会,你就别上桌了。”母亲说:“公司职位让给桂梅吧,
你毕竟……不是正经长大的。”连我替嫁的丈夫陆显宗也说:“离婚协议签了,
桂梅不能受委屈。”我笑着点头说好。一个月后,叶家公司资金链断裂,
陆显宗错失百亿项目,父母豪宅被抵押。他们红着眼问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晃着红酒杯:“没什么,只是告诉所有人”“不想让我吃饭,那就都别吃了。
”1叶桂梅的巴掌甩在我脸上时,我刚把陆显宗的领带理好。声音脆,力道足。我头偏过去,
脸颊**辣地烧起来。“谁准你碰他的?”她声音尖,刮得人耳膜疼。
大病初愈的脸透着虚白,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全是嫌恶,像看脏东西。我慢慢转回头,
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肉。没出血,挺好。陆显宗站在她旁边,眉头皱着,看我,又看叶桂梅,
最后伸手揽住她的肩。“桂梅,刚回来,别动气。”他说,语气温和,眼睛没再看我。
父亲叶轮封和母亲蔡行道就在几步外。父亲端着茶,眼睛垂着看杯沿。母亲嘴唇动了动,
到底没出声,只把脸扭向窗外。窗外阳光亮堂堂,照着修剪齐整的草坪,
喷泉的水珠子闪闪发光。真是一派好风光。这是我回到叶家的第三年零四个月。
也是叶桂梅先天性心脏病突然恶化,被紧急送出国治疗的第三年零四个月。三年多,
够做很多事。足够一个流落在外二十年、突然被找回来的“二女儿”,学会穿礼服不绊脚,
学会用哪把叉子吃沙拉,学会看财报数字背后的意思,也足够她代替病重的姐姐,
完成那场对两家都有利的联姻,嫁进陆家。更足够她,在姐姐奇迹般痊愈归来的这一天,
清晰认识到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个临时补位的。现在正主回来了,
戏台子就没我的地儿了。叶桂梅靠在陆显宗怀里,目光刀子似的割过我身上那件香槟色裙子。
这裙子是陆显宗上个月从巴黎带回来的,当时他说,酒会穿,显气质。
“这裙子是我的尺码吧?”叶桂梅笑了,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咳嗽后的沙哑,
“穿着还合身吗,诗容?”我低头看了看裙摆。“还行。”我说。陆显宗手臂僵了一下。
晚饭是家宴,庆祝叶桂梅康复回家。长条餐桌,能坐二十人。水晶灯明晃晃照着,
银餐具亮得晃眼。我像过去三年多一样,走向我常坐的那个位置,长桌中段,
靠近母亲蔡行道右手边。还没拉开椅子,父亲叶轮封清了清嗓子。“诗容,”他开口,
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今晚……你坐那边吧。”他下巴朝餐桌最末尾,
靠近厨房门的那把孤零零的椅子扬了扬。那是平时上菜临时放东西,
或者保姆偶尔坐下歇脚的位置。我手停在椅背上。母亲蔡行道终于看向我,眼神有点躲闪。
“诗容,听你爸爸的。桂梅刚回来,一家人……坐近些,好说话。”一家人。
我舌尖把那三个字无声地滚了一遍。叶桂梅已经在她曾经的位置,长桌左侧第一个,
陆显宗旁边坐下了。她拿着餐巾,朝我弯了弯眼睛,那里面干干净净,
一点刚才扇我巴掌的狠劲都没了。2我松开手,木质椅背光滑微凉。我走到餐桌末尾,
拉开那把椅子。椅子腿摩擦大理石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一声“吱——”。没人再抬头看我。
菜一道道上来。鹅肝,松露汤,焗龙虾。他们谈论叶桂梅在瑞士疗养的见闻,
谈论她即将重新接手的管理部,谈论她和陆显宗推迟了三年多的婚礼该怎么补办。
话语嗡嗡的,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传过来。我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七分熟,刀叉下去不见血丝,
只有均匀的粉红肉质。嚼在嘴里,没什么滋味。“诗容在公司这三年,做得还不错。
”不知怎么,话题突然拐到我身上。是舅舅林洪衡,管着集团一部分运输业务,
平时和我对接不少。桌上安静了一瞬。叶轮封用叉子拨弄着一片菜叶。“嗯。桂梅回来了,
管理部那边,诗容你就先交出来吧。你毕竟……不是正经商学院出来的,很多规矩不懂,
以前是没办法。”蔡行道接话,声音温柔,内容却硬:“是啊诗容,那些合同啊,应酬啊,
太复杂,也太辛苦。你姐姐身体好了,这些就不用你扛了。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学学插花茶道,或者……找个轻松点的爱好?”我放下刀叉。金属磕在瓷盘上,轻轻一声叮。
“好。”我说。他们似乎松了口气。话题又轻快地跳开了。晚饭快结束时,
陆显宗抽出餐巾擦了擦嘴,像是随口提起。“对了,诗容。有份文件,需要你签个字。
”他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沿着光滑的桌面推过来。文件袋滑过漫长距离,
停在我面前的桌布上。不用打开我也知道里面是什么。离婚协议书。
我替他稳了三年陆家内部因他突然“换新娘”而产生的质疑,
替他衔接了叶家这边因叶桂梅病重可能中断的资源。现在叶桂梅健康归来,
一切回到“正轨”,我这个冒牌货,自然该退场了。“股权和几处房产,算是补偿。
”陆显宗补充了一句,语气公事公办,“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吧。
桂梅……不能再受委屈。”委屈。我抬眼看他。他眼神平静,和看一份普通合同没两样。
三年同床,纵然是演戏,多少也该有点温度吧?没有。一点也没有。我拿起文件袋,没拆。
“好。”我又说了一次。叶桂梅笑容加深,亲自给我倒了杯果汁。“妹妹,以后常来家里玩。
”我接过果汁,橙黄色,里面果肉纤维悬浮着。“谢谢姐姐。”我说,
然后一口气把它喝光了。甜的,齁嗓子。走出叶家别墅时,夜风挺凉。我没叫司机,
自己顺着私家路往外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咔,声音在寂静里传出去老远。
3包里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一条银行入账短信。数额不小,后面跟着一串零。
大概是陆显宗说的“补偿”的第一笔。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进来,陌生号码:“叶**,
东西已收到。按您说的,等您消息。马宇波。”我看着那名字,马宇波。三年前,
叶桂梅病发突然出国,叶家乱成一团,和南洋马家的那条重要海运线谈判搁浅。是我,
在资料室啃了三天三夜晦涩的航运条款和国际法案例,是我,
在谈判桌上顶住马家那个精明老头马鸿煊的压力,也是我,
在最后关头抓住对方一个微小漏洞,把分成比例硬生生扳回三个点。当时马鸿煊拍着桌子,
指着我对他身后一个沉默的年轻人说:“宇波,看到没?这小丫头,厉害!你多学着点!
”那年轻人就是马宇波,马鸿煊最不看好的小儿子,生母早逝,在家族里地位尴尬。
他当时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我回了一个字:“等。
”车子开出叶家所在的山道,汇入城市夜晚的车流。霓虹灯的光流溢在车窗上,明明灭灭。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另一个名字,罗清会。罗清会,父亲叶轮封用了十几年的私人助理,
集团董事会的隐形书记员,知道叶家所有见得了光和见不了光的秘密。
一个因为儿子在国外赌债缠身,永远填不满窟窿的中年男人。我拨通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那边声音嘈杂,有麻将碰撞的哗啦声。“罗叔,”我声音平直,“上次你说,
那笔钱又到期了?”电话那头麻将声停了,脚步声响起,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
罗清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二、二**……是,是的。
那边催得紧……”“我帮你解决。”我打断他,“不止这次,以后所有的,我都帮你解决。
”罗清会呼吸粗重起来。“二**……您,您要什么?”“不急。先帮我做几件小事。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第一,我爸书房的保险柜,老式机械锁那个,里面第三层,
有一摞蓝色封皮的旧合同,全部拍下来给我。第二,
集团下半年所有拟投标项目的底价评估资料,拷贝一份。第三,”我顿了顿,
“叶桂梅在瑞士疗养期间的所有医疗记录和费用明细,想办法拿到。
”罗清会那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二**……这,这都是……”“罗叔,”我语气没变,
“你儿子的手,这次他们要左手还是右手?或者,直接把他从那个**楼顶扔下去?
听说那边最近治安不太好。”“……我明白了。”罗清会的声音彻底垮下去,“我……尽快。
”挂了电话,我又点开一个加密邮箱。里面躺着一份几个月前就收到的调研报告,
关于陆氏集团核心业务板块的深度分析,重点标注了他们对城西那块综合地块的势在必得。
陆显宗为了这个项目,准备了将近两年,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进行前期规划和**公关。
报告末尾附了一个私人号码,属于这个项目关键审批环节的某位负责人,姓郑。报告提供者,
是我匿名雇的一家顶级商业调查机构。钱,
用的是过去三年我从叶家给我的“零花钱”和陆显宗偶尔“施舍”的项目奖金里,
一分一分抠出来,攒下的。我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附上某个银行账户的尾号和一笔可观的“咨询费”数字,发送给那个郑姓号码。
信息内容只有一句话:“听说陆氏的材料,在‘完整性’上有点小疑问?”做完这一切,
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车子驶上跨江大桥,江面辽阔,对面是城市最繁华的金融区,
楼宇灯火璀璨,像一堆堆发光的积木。4那里有我刚刚被“劝退”的管理部办公室,
有陆显宗即将签下百亿合同的会议室,也有叶轮封和蔡行道即将举办金婚庆典的酒店宴会厅。
多热闹。我踩下油门,引擎低吼,车子加速冲向那片辉煌灯火。接下来的一个月,风平浪静。
我签了离婚协议,搬出了陆家的别墅,住进市中心一间高层公寓。叶桂梅顺利接管了管理部,
听说第一天就开了两个“不太听话”的老员工。叶轮封和蔡行道忙着筹备金婚宴,
给各路有头有脸的人物发请柬。陆显宗全部精力扑在城西项目上,
据说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审批冲刺阶段。我每天睡到自然醒,看看书,逛逛街,
偶尔去听个音乐会。好像真的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富家闲散人员。直到那天下午,
我接到叶轮封的电话。距离他上次主动联系我,已经过去四十一天。
电话里他的声音失去了往常的平稳,像绷紧到极致的弦,嘶哑,急促:“诗容!你在哪里?
立刻回家!现在!马上!”我正对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镜试一条新裙子。宝蓝色,
衬得皮肤很白。我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才慢悠悠对着手机说:“爸,有事吗?我在试衣服,
准备晚上去看话剧。”“看什么话剧!”叶轮封几乎是吼出来的,“公司出事了!资金链!
资金链要断了!几家银行突然同时催贷,说我们风险评级下调!还有,
之前谈好的那笔南洋的过桥贷款,马家那边突然反悔了!说我们信用有问题!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在里面搞鬼?!”我拿起茶几上的橙汁喝了一口。鲜榨的,有点酸。“爸,
你说什么呢?我哪懂这些。姐姐不是回来了吗?管理部她管着,这些事你该问她呀。
”“桂梅……桂梅她!”叶轮封声音噎住了,满是痛心疾首,“她被人骗了!
签了一份漏洞百出的对赌协议!现在对方拿着协议逼债!还有……还有你妈,
她偷偷拿公司股份去给你舅舅的林氏运输做担保,现在林氏好几条船被扣在海外,涉嫌走私!
担保要出问题了!”“啊?”我语气惊讶,“妈怎么会做这种事?舅舅也是,
怎么这么不小心。”“诗容!”叶轮封喘着粗气,“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但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回家来,我们一起想办法!你以前处理过马家那条线,
你跟马宇波是不是认识?你跟他谈谈!还有,你跟陆显宗……虽然离婚了,但情分总在吧?
你去求求他,让陆氏先拆借一笔资金给我们周转!只要度过这个难关,爸爸答应你,
以后……”“爸,”我打断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平静无波的眼睛,“您忘了?您和妈说过,
我不是正经长大的,公司的事我不懂,太复杂,太辛苦。我现在就在家学插花呢,
刚有点入门。公司的事,我真的帮不上忙。”“你——!
”叶轮封那边传来什么东西被狠狠砸碎的声音。我挂了电话,顺便关了机。话剧很精彩。
散场时,夜色正好。我打开手机,无数未接来电和短信涌进来。叶轮封,蔡行道,林洪衡,
甚至还有两个叶桂梅的。还有一条罗清会发来的加密信息:“二**,东西都拿到了。另外,
叶桂梅**在瑞士期间,有一笔异常大额的资金支出,流向是当地一家私人医疗研究所,
研究方向是……器官移植匹配和基因编辑辅助技术。这是内部保密项目,我费了很大力气。
”我删掉信息,站在剧场华丽的廊柱下,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陆显宗。我接了。“叶诗容。”陆显宗的声音比叶轮封更冷,像是淬了冰,
“城西项目的核心审批数据泄露了。竞争对手比我们快了一步,
抢先递交了更‘完整’的方案。而且,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我们早期规划中一些……不太合规的边角料,
现在上面要重新严格审查。”“哦。”我说,“真可惜。陆总节哀。”“是你做的。
”陆显宗用的是肯定句,没有一丝疑问,“那个姓郑的,
最近账户多了一大笔来自海外不明来源的资金。叶诗容,我真是小看你了。”“陆总过奖。
”我笑了笑,“比起您和叶家给我的‘惊喜’,我这不算什么。”“你想要什么?
”陆显宗压着怒火,“钱?还是报复?项目已经黄了,叶家也快完了,你满意了?
”“不满意。”我看着街对面巨幅广告牌上闪烁的珠宝光影,“这才哪到哪。
”我说:“陆显宗,你猜,如果叶桂梅知道,当年她突然病重,
是因为有人长期在她的饮食里添加了某种和她治疗药物相冲的东西,而提供这个东西的人,
收的钱是从你陆氏一个海外空壳公司走的账……她会怎么想?”电话那头,呼吸声骤然停止。
“你再猜,”我继续慢悠悠地说,“如果叶轮封知道,
他当成眼珠子一样疼了三十年、不惜找个替身来维持局面的宝贝女儿,
其实根本就不是他的种,而是蔡行道当年为了稳固地位,
跟她的初恋情人借的种……他会不会直接气死?”“叶诗容!
”陆显宗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缝,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哦,对了,还有你,陆显宗。”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你早年为了拿到陆氏控股权,和你那个叔叔做的交易,
那份秘密股权代持协议……复印件应该已经躺在你父亲书房桌上了吧?你觉得,
你爸是信你这个儿子,还是信白纸黑字加公证处钢印?”死一般的寂静。良久,
陆显宗嘶哑的声音传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猜?”我笑了,
挂断电话,再次关机。三天后,叶家金婚宴。地点还是那家豪华酒店,只是气氛天差地别。
原本应该高朋满座、衣香鬓影的宴会厅,此刻冷冷清清,只稀稀拉拉坐了几桌人,
大多是不得不来走个过场的远亲和一些小公司代表。主桌空了大半。
5叶轮封和蔡行道坐在主位,短短几天,两人像老了十岁。蔡行道眼睛红肿,
妆容也盖不住憔悴。叶轮封面色铁青,握着酒杯的手一直在抖。叶桂梅没来。
据说把自己关在房里,砸光了所有东西,谁叫都不开门。我也没打算来。
但请柬是三天前寄到我公寓的,烫金的字,措辞近乎哀求。我想了想,还是来了。
我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走进宴会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复杂,探究,
畏惧,厌恶。我径直走到主桌,在原本属于我的那个中段位置坐下。那个位置现在空着。
叶轮封死死瞪着我,眼球布满血丝。蔡行道嘴唇哆嗦,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开脸,
眼泪掉下来。“诗容……”叶轮封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拿起面前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暗红色的液体挂在水晶杯壁上,缓缓滑落。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一个月前,在这里,
你们说,家里的宴会,我别上桌了。公司,我也别管了。老公,也别想了。”我顿了顿,
目光扫过他们惨白的脸,扫过周围那些竖起耳朵的宾客。“我听话,都照做了。
”“可你们好像,还是不太高兴?”林洪衡猛地站起来,指着我:“叶诗容!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叶家养你三年,给你吃穿,供你上学,你就这么报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