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三岁生日,沈家宴请全城名流。她踮脚扒开奶油玫瑰,掏出一张泛黄纸片:“妈妈,
蛋糕里有字。”我低头一看,是老太爷手书:“沈氏基业,传女不传男。”当晚,
我泼油点火,把整座老宅连同那张纸,烧给了地狱。火光中,
我牵着女儿的手说:“从今天起,你才是沈家唯一的神。”01凌晨一点的静园,
寒雾像化不开的墨,裹着死寂漫过青砖黛瓦。风卷着细霜刮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呜咽,
连虫鸣都被冻得细弱,稍不留意就消散无踪。我赤脚踩在砖面上,冰凉顺着脚心往上爬,
钻得骨头缝都发疼。身上的米白色真丝睡袍,下摆扫过门槛时只蹭出极轻的声响,
我像个无依的影子,贴着墙根一步步往小满的房间挪——女儿才五岁,胆子小,
夜里醒来看不见人就会瘪着嘴哭,睫毛挂着泪珠,喊“妈妈”的声音软得让人心疼,
我舍不得惊着她。“这孩子,总爱踢被子。”我低声自语,气息拂在冰冷的门板上,
凝出一小片白雾。指腹刚抵着门缝,屋里就传来沈临的声音,温柔得陌生:“抬手,阿砚,
第三颗纽**错了。”我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沈临蹲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
他穿的还是那件我上周亲手熨的米白色羊绒开衫,领口袖口挺括,
连衣角的褶皱都熨得服服帖帖。袖口挽到小臂,腕上的素圈婚戒在昏暗夜灯下泛着冷光,
映着他腕骨清晰的轮廓。被叫做“阿砚”的男孩依言抬起胳膊,约莫七岁的年纪,身形偏瘦,
肩膀窄窄的,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童装。那衣服料子极好,是沈氏旗下高端童装定制的款式,
最扎眼的是衣襟上绣着的双鹤衔芝纹样——针脚细密,用的是百年不褪的丝线,
那是沈家的徽记,只有嫡亲血脉才能穿戴,连沈临的堂兄弟都没资格碰。
我的指尖狠狠攥紧了睡袍下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真丝的料子被揉得发皱。
男孩站在穿衣镜前,肩膀绷得笔直,像根被拉直的琴弦,连背脊都挺得僵硬。
他眉眼间刻着沈临的骨相,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可眼神里却裹着一层怯生生的软,
像受惊的小鹿,看镜子时都不敢直视,只偷偷用余光瞟着自己的影子,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第三颗纽扣,扣错了。”沈临抬手,指尖轻轻捏住男孩的衣领,动作慢得不像话,
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他低头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只露出线条温和的下颌,“慢慢来,不急。沈家的孩子,要站得直,扣得正,走路要稳,
说话要沉,记住了吗?”“记住了。”男孩的声音依旧发颤,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努力把肩膀挺得更直。我僵在门口,浑身发冷,寒意在骨头缝里窜动,
比脚底的青砖还要凉。我多久没见过沈临这样笑了?久到我都快忘了,婚礼前夜,
他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说:“照晚,往后你就是沈家的人了。
”语气软得像情语,可那眼神里的笃定,分明是不容置喙的宣判。那时我还傻傻地以为,
这就是一辈子的安稳,是他给我的独一份的温柔。可现在,这份温柔,却给了另一个孩子。
原来有些承诺,从一开始就是写给别人看的戏码。“爸爸,”男孩忽然抬头,看向沈临,
目光落在床头那只毛绒狐狸上——那是小满最喜欢的玩具,每天睡觉都要抱着,
“这里……是妹妹的房间吗?”“是小满妹妹。”沈临点头,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指尖拂过那枚绣着徽记的地方,眼神柔和了几分,“以后你会常来,要和妹妹好好相处,
不能欺负她,知道吗?”“可是……”男孩犹豫了一下,眼神飘向那只毛绒狐狸,
又快速移开,“妹妹会不会不喜欢我?她的狐狸……好像很凶。”“不会。
”沈临的语气很肯定,抬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满很乖,像个小天使,你也乖,
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等以后,你还要保护妹妹。”“保护妹妹?”男孩眼睛亮了一下,
那点怯生生的模样淡了些,多了几分期待,“我可以保护妹妹吗?”“当然可以。
”沈临笑了,那笑容落在灯光下,暖得晃眼,“你是哥哥,要护着妹妹。”我再也听不下去,
脚步往后退,关门的动作轻得像一阵风,连贯得仿佛排练过千遍。
直到脚底踩回主卧柔软的地毯,迟了半拍的心跳才轰然炸响,震得我耳膜发疼,
眼前阵阵发黑。我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指尖冰凉,连带着墙壁都透着寒意。
转身拧亮床头灯,暖黄的光晕漫开来,
照亮了散落一地的绘本——《小王子》《猜猜我有多爱你》《晚安,月亮》,
都是小满睡前要看的。小姑娘总爱把《小王子》塞在枕头下,说“狐狸会守着我,
不让坏人来”,还会把小脸蛋贴在书页上,小声跟“狐狸”说话。我跪坐下来,
膝盖碰到地毯,柔软的触感却暖不了我冰凉的膝盖。指尖轻轻拂过书页,
纸张的触感粗糙又温暖,带着小满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我想起小满睡前缠着我讲故事的模样,
小胳膊搂着我的脖子,软乎乎的脸蛋贴在我颈窝,呼吸温热,“妈妈,
你会一直陪着我对不对?像狐狸陪着小王子一样。”那时我怎么说的?我抱着女儿,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说“当然了,妈妈永远陪着小满,永远保护你”。可现在,
我连守护女儿的资格,似乎都要被人夺走了。人心最凉的,莫过于你拼尽全力守护的,
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替换的点缀。手指在《小王子》的夹层里摸到一处硬角,
我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抽了出来。是张泛黄的拍立得,边缘已经卷了边,
上面落了层薄薄的灰,显然是放了很久。照片里的沈临才二十出头,白衬衫松垮地搭在肩上,
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脸上带着少年气的张扬,笑得肆意。
他左手亲昵地搂着个长发女人,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眉眼弯弯,笑得毫无防备,
手轻轻搭在微隆的小腹上,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背景是沈氏老校门,
红漆门柱上“厚德载物”四个大字,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那是魏铮。
我的指尖微微发颤,照片的边缘割得指腹生疼。我记得这张脸,三年前,
沈临说要去南方“出差”,走了整整一个月。我在家收拾书房时,
偶然翻到他落在抽屉里的旧手机,相册深处就存着这张照片。我当时心都揪紧了,
像被一只手攥着,连呼吸都困难,等沈临回来,红着眼眶问他,他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大学恋人,早断了。”“断了?”我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笑声轻得像叹息。断了的恋人,怎么会留下孩子?还养到了七岁,
穿着沈家的徽记童装,站在我女儿的房间里,被沈临亲手教导着“沈家的规矩”,
被叮嘱要“保护妹妹”。我把照片塞进睡衣口袋,布料贴着皮肤,
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几分。起身走向窗台,那盆“百年兰”就摆在那里,叶片修长,
墨绿发亮。是沈临婚后第二年送我的,他说“照晚,这花像你,静而韧,能经得住风雨”。
我其实不懂养花,也从没给它浇过水,可它却硬生生活了三年,枝繁叶茂,像在跟我较劲,
又像在替我坚守。可今夜,月光惨白,透过窗棂照在兰叶上,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冷光,
像是蒙上了一层死气。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拖鞋擦过地板的声音很轻,
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我没回头,只是盯着那盆兰花,眼神空洞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太太,夜深了,喝杯安神茶吧。”吴妈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端着白瓷杯的手轻轻放在梳妆台上,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她脸上的神色。
我没应声,声音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没有一丝波澜:“放桌上就好。”吴妈站在原地没动,
犹豫了片刻,手指绞着围裙的边角,还是轻声说:“太太,我知道您心里不舒服。
方才……方才那个孩子,是沈家旁支的,老爷特意让接来住几天,说是家里热闹些,
也能给小满做个伴。”“旁支?”我终于回头,目光落在吴妈脸上。
吴妈跟着沈临的母亲多年,在沈家待了**十年,向来谨言慎行,话不多说一句,
可此刻她的眼神里,藏着一丝闪躲,不敢与我对视。“是……是啊。”吴妈避开我的目光,
伸手拢了拢衣襟,语气有些慌乱,“老爷说,孩子父母去得早,在乡下没人照顾,怪可怜的,
接来城里享享福。您……您别多想,就是个孩子而已。”“我多想?”我笑了,笑声很轻,
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像冰锥扎在空气里,“吴妈,你在沈家三十年,该知道沈家的徽记,
从来不会给旁支的孩子吧?别说穿在身上,就是碰一下,都要被老爷骂不懂规矩。
”吴妈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脸上满是为难。
她伺候了沈家这么久,自然清楚双鹤衔芝徽记的意义,那是嫡脉的象征,是沈家传承的根本,
别说旁支,就是沈临的堂兄堂弟,小时候也没资格穿戴,最多只能穿没有徽记的普通款式。
“太太,我……”“你下去吧。”我打断她的话,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台,
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吴妈还想说什么,
可看着我挺直的背影,那背影里透着一股孤绝的冷,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轻轻叹了口气,
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窗外风声呜咽。
我端起那杯安神茶,走到窗边。月光下,茶汤澄黄,浮着两片枸杞,像两粒凝固的血珠,
在白瓷杯里格外扎眼。我低头闻了闻,茶香里掺着一丝极淡的异香,若有若无,
像是某种药物的味道,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我想起这三年来,
沈临总让吴妈给我送安神茶,说我“照顾小满辛苦,夜里睡不好,喝这个能安神”。
我一直喝着,从没怀疑过什么,只当是他的体贴。可现在想来,那些夜里的昏沉,
那些莫名的心悸,那些醒来后头痛欲裂的清晨,似乎都有了源头。我缓缓倾斜杯子,
茶水顺着花盆边缘慢慢渗入泥土,没发出一点声响。兰叶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寒噤,
叶片上的光泽,似乎又暗了几分,原本墨绿的颜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
我把空杯子放在窗台上,指尖抚过冰冷的瓷面,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芜。寒雾从窗外飘进来,
落在我的脸上,凉得像泪。温柔是最锋利的刀,它让你卸下所有防备,再给你致命一击。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靠着床头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碎片化的画面,沈临婚礼前夜的笑容,
魏铮照片里的眉眼,那个叫沈砚的男孩绷直的肩膀,还有小满哭着要狐狸玩偶的模样,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乱得像一团麻。我是被窗外的鸟叫惊醒的,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
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我猛地坐起身,
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第一反应就是扑到窗台前。那盆百年兰,已经彻底死了。
叶片焦黑卷曲,像被烈火灼烧过,又像被强酸腐蚀过,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碎屑,
落在窗台上,碎成粉末。根茎露在外面的部分,泛着灰败的颜色,毫无生机,
像被毒蛇吻过的伤口,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我蹲下身,指尖颤抖地触碰那些枯叶,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这盆花,沈临说它“静而韧”,
可它终究还是死了,死在我亲手浇下的“安神茶”里。就像我的婚姻,我以为只要忍一忍,
只要顺着他,只要生下小满,就能熬下去,就能得到一份安稳,可到头来,
还是被人亲手摧毁了,连一点余地都不留。“哗啦”一声,花盆被我不小心碰了一下,
倾斜着倒在窗台上。一张折叠的便签从盆底掉了出来,飘落在地毯上,缓缓展开。我捡起来,
指尖冰凉。是吴妈的字迹,娟秀工整,却带着一丝慌乱,笔触都有些发颤:“茶凉了,
我再给您重泡。太太,有些事,不是我能说的,您……多保重。”“多保重?
”我看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滚烫的泪珠砸在便签上,晕开了墨迹。
吴妈是知情的,她什么都知道,从沈临藏着那个孩子,到这杯加了东西的安神茶,她都知道,
可她一直帮着沈临瞒着我,像看着一个傻子一样,看着我在这场精心编织的谎言里挣扎。
这三年来,我到底活成了什么样子?我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手指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
才找到那个三年没联系过的头像——墨绿工装裤,腰间挂着一把解剖刀,
背景是解剖室的无影灯,冷硬又刺眼。备注名是:苏法医。我深吸一口气,
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拍下枯兰的照片,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拍立得,放在枯兰旁边,
一起拍了张照。两张照片并排摆在屏幕上,一张是死透的兰花,一张是笑靥如花的旧人,
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我编辑了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帮我验两样东西。
”消息发出去才三秒,对方就秒回了:“茶?”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苏清然是我大学时的室友,学的法医学,最是敏锐,眼睛毒得很,当年我嫁给沈临,
苏清然就劝过我:“沈临那个人,看着温和,骨子里太深沉,心思重得很,你玩不过他,
别往火坑里跳。”可我当时被爱情冲昏了头,根本没听进去,还觉得苏清然是想多了。“是。
”我回复,指尖还在发颤,“茶,还有这张照片。我想知道,照片上的女人,
当年是不是真的怀了孕,还有这茶里,到底加了什么东西,是不是……对身体有害。
”苏清然的消息很快过来,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切入正题:“地址发我。
明天上午我有个尸检报告要交,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我抽半小时给你。老地方见?”“好。
”我回了一个字,又补充道,“我会把茶样和照片给你带过去。谢谢你,清然。”“谢什么。
”苏清然发来一个“OK”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话,“当年我就劝过你,有事随时找我,
我一直都在。”我看着那句话,鼻尖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在这个人人都瞒着我、骗着我的世界里,还有人记得对我的承诺。放下手机,
我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
眼下的泪沟深得明显,锁骨突兀地陷下去,显得格外憔悴。我穿着宽松的睡袍,
袖口遮住了手腕,露出的小臂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左耳后那缕银灰色的发丝,
在晨光里泛着冷意,那是三年前生下小满后,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怎么染都染不掉。我抬手,
轻轻抚过那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大学时,我为了救一个横穿马路的小孩,被自行车蹭到的,
留了个不大不小的疤。沈临曾捧着我的手腕,心疼地说:“照晚,以后我会护着你,
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那时他的眼神真挚,语气笃定,
让我以为自己真的找到了可以停靠一生的港湾。可如今,这道疤还在,
他的承诺却早已碎得不成样子。伤害我的,不是陌生的自行车,
而是我掏心掏肺信任的爱人;让我受委屈的,不是外人的刁难,而是这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妈妈!妈妈!”楼下传来小满清脆的叫声,带着孩童独有的天真烂漫,
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刺破了满室的阴霾,“妈妈,你快下来呀,我想喝你冲的牛奶!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脸颊,将眼底的寒意与决绝尽数压下,
努力挤出一副温婉得体的笑容。指尖划过眼角,触到一片微凉——不知何时,
眼泪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落。我不能让小满看出任何异常。
她是我在这场虚假婚姻里唯一的软肋,也是我唯一的铠甲。为了她,我必须清醒,必须坚强,
必须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来了,小满!”我应了一声,声音尽量放得柔和,
带着刻意掩饰的沙哑,“妈妈马上就下来给你冲牛奶。”走到衣帽间,我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没有衣服,只有一本黑皮笔记本,封面烫着金色的小字:《静园焚录》。
这是我嫁进沈家后偷偷准备的,里面记着沈家的人际关系、沈临的作息习惯,
还有那些让我隐隐不安的细枝末节。过去我总抱着侥幸,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可现在,
每一页记录都成了戳破谎言的证据。我翻开最新一页,笔尖悬在纸上,
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掠过窗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峙伴奏。
闭眼的瞬间,沈临的温柔、魏铮的笑容、沈砚的眉眼、小满的啼哭在脑海中交织。
再次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的冷。笔尖落下,在纸上划出清晰的字迹:“12/15,
兰花死。茶样送检,疑含苯二氮䓬。魏铮之子,七岁,名沈砚,沈临昨夜亲授家徽礼仪,
确认沈家嫡脉。”顿了顿,我继续写道:“过往三年,隐忍求全,
以为诞下小满便可稳固地位,实为自欺欺人。沈临之‘爱’,不过是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与小满,终究是沈家门面,随时可被替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像是积压了三年的怨恨在无声宣泄:“目标变更:不争宠,不求怜。沈家欠我的,欠小满的,
我必一一讨回。沈家的骨,沈家的血,沈家的地契,凡是属于小满的东西,谁也别想夺走。
”最后,我重重地写下一句话,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火,要烧得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不留一点余地。”合上笔记本,我将它锁好,放回抽屉深处。转身走向房门时,
脸上已重新挂上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只是眼底深处,一簇幽微的火正在悄然燎原。我知道,
从今夜起,那个温顺隐忍的林照晚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只为守护女儿而战的母亲。楼下,
小满还在叫着“妈妈”,声音甜得像蜜。我一步步走下楼,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
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冰凉的心。沈临就坐在沙发上,穿着浅灰色西装,手里拿着报纸,
看见我下来,立刻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和昨夜在小满房间里的模样一模一样。“醒了?
”他放下报纸,起身走向我,伸手想揽我的肩膀,“昨晚睡得还好吗?吴妈说你喝了安神茶,
应该睡得挺沉。”我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他的手,径直走向小满,弯腰将女儿抱进怀里,
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还好,就是有点认床。小满,跟爸爸说早安。”“爸爸早安!
”小满搂着我的脖子,甜甜地喊道,小脸蛋蹭着我的脸颊,带着温热的触感。
沈临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小满早安。
今天想去哪里玩?爸爸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坐旋转木马,吃棉花糖。”“好呀好呀!
”小满欢呼起来,小脸蛋红扑扑的,满眼期待,“妈妈也一起去好不好?我们一家人一起去!
”孩子天真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我抱着小满的手臂紧了紧,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
眼神却冷得像冰:“不了,妈妈还有点事要处理。你跟爸爸去玩,要听话,注意安全。
”沈临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带着审视与探究,像是在判断我是否察觉了什么。
我迎上他的视线,笑容不变,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而我,
已经没有退路了。02清晨六点,静园的雾气还缠在窗棂上。我坐在梳妆镜前,
眉笔尖轻轻点在眉峰。动作慢得像在描一幅工笔画,镜中人眼底青黑,
瞳孔边缘那圈琥珀色却亮得惊人。床头,一张纸压在白瓷药瓶下。《产后抑郁自白书》。
字迹故意写得颤抖破碎:“……常觉丈夫眼神空洞,似看陌生人……夜里听见女儿哭,
却找不到她……怀疑他与魏姓女子仍有往来……我是不是疯了?
”我特意模仿了产褥期手抖的笔势,连句尾的问号都歪得恰到好处。早餐时,
沈临果然瞥见了。他站在餐桌尽头,手捏着那张纸,眉头微蹙。我低头喝粥,
余光里看见他嘴角悄悄松开,肩膀也塌了些——那是猎人看见陷阱里的猎物终于躺平的姿态。
“晚晚,别想太多。”他走过来,手抚上我后颈,温度温热如猫,“我会安排新医生,
温和些的。”我垂眸,唇边勾起一抹顺从的笑:“您说得对。”当晚,
书房外那两名新调来的保镖,悄无声息地撤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打开旧笔记本,
调出昨夜加密的监控视频——沈临进书房取文件的画面清晰到能看清他袖扣的纹路。
我没发给媒体,也没找律师,而是点开微信,发给了周曼青。
消息只有一行字:“沈氏崩盘前,你选体面,还是选真相?”两小时后,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匿名加密链接,无备注,无头像。点开的瞬间,高清视频跳了出来:吴妈站在茶水间,
背对镜头,从一个棕色小瓶里往白色药瓶倒白色粉末。时间戳密密麻麻,过去三个月,
整整四十七次。我放大最后一帧,药瓶标签虽模糊,
但瓶底“**”的字样和清晰的生产批号,足够说明一切。剪下这帧画面,
连同枯死兰花的根茎样本,一起装进密封袋。袋子贴上“苏清然亲启”,
塞进小满的旧画册夹层——那是吴妈从不翻动的“孩子私物”。次日黄昏,
我以“看星星”为由,带小满去了城郊。车停在法医中心后巷,巷子窄,墙皮剥落,
空气里混着福尔马林和铁锈的味道。苏清然靠在墙边,接过画册,抽出密封袋掂了掂,
转身就走,背影利落如刀割。三日后,手机收到一封加密邮件。附件是检测报告,
结论栏写得明明白白:“样本含**(Diazepam),浓度0.8mg/kg。
长期摄入可致注意力涣散、情绪不稳、短期记忆损伤——符合‘疑似精神障碍’临床表现。
”我把报告打印出来,用订书机钉在小满最新一幅涂鸦背后。画上,
穿粉裙的小人(小满)站在高塔下,塔顶站着穿蓝西装的男孩(沈砚),
塔门紧闭——那是小满画的“不能进的房间”,小人手里举着一朵黑花,
是她前几天说“妈妈不开心时,花就变黑了”。将画放回女儿房间显眼处,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里的《静园焚录》,光标闪烁着,敲下新一行:“12/19,
自白书生效。保镖撤。周曼青反水。吴妈下药实锤。**剂量精准,专为‘制造疯妻’。
他们想让我疯,我就疯给他们看。”写完关掉屏幕,窗外传来脚步声。
沈临正牵着沈砚走过回廊,男孩手里攥着新玩具,蹦蹦跳跳地问:“爸爸,
小满妹妹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想玩那个狐狸。”沈临低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快了,
等你把沈家规矩学好,爸爸就让你和妹妹一起玩。
”那笑容我再熟悉不过——是给“正统继承人”的专属奖赏,连一丝多余的温度,
都吝啬分给旁人。走进衣帽间,打开暗格。火油瓶还在,裹着丝巾的祖训纸紧贴着我的心跳。
指尖轻轻摩挲瓶身,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疯?我早疯了。
从他们把小满当成“错误”的那天起,我的血就烧成了灰。而现在,灰里埋着火种,
只等一句引信。转身走向小满房间,女儿正趴在地毯上用蜡笔涂色。我蹲下,
轻声问:“小满,今天想穿裙子,还是裤子?”小满抬头,睫毛扑闪着,
奶声奶气地说:“裤子。裙子像笼子。”我笑了,伸手抱起她走向窗边。
夕阳把静园的飞檐照成金红,像一座正在燃烧的宫殿。而我,正站在火心,
等着把所有的虚伪与算计,连同这座困住我的牢笼,一起烧成灰烬。
03清晨的静园浸在雾里,餐厅的长桌铺着米白桌布,骨瓷餐具在灯下泛着冷光。
吴妈端上最后一碗清汤,刚搁在我面前,“哐当”一声脆响,骨瓷盘砸在地板上碎成八瓣,
温热的汤汁泼了吴妈一身,藏青布衫上的油星像墨点,格外扎眼。“太太!
”吴妈惊得后退半步,围裙上的汤汁顺着褶皱往下淌,“您这是……”我没看她,
眼神故意涣散地盯着地上的汤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
喃喃自语:“有东西……汤里有东西。”声音很轻,却带着刻意伪装的神经质颤抖,
“他们想害我,想害小满……”坐在主位的沈临放下咖啡杯,眉头微蹙,却没起身,
只淡淡瞥了眼吴妈:“收拾一下。”“是,先生。”吴妈弯腰拾碎片,
眼角的余光频频瞟着我,那眼神里有惊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幸灾乐祸。我突然抬头,
目光直直锁住沈临,瞳孔放大,语气急促:“沈临,你看见了吗?汤里有虫子,黑色的,
在爬!”沈临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节奏平稳得像在评估一件物品:“晚晚,你太累了。
”他的声音很柔,却冷得像冰,“最近照顾小满辛苦,我已经让张医生下午过来看看。
”“我没病!”我猛地拍了下桌子,餐具发出一阵碰撞声,“是你们有鬼!是那个孩子,
那个叫沈砚的孩子!他不该在这里!”这话像针,刺破了餐厅的平静。沈临的脸色沉了沉,
敲击桌沿的手指停了:“晚晚,说话要讲分寸。阿砚是远房亲戚,父母意外去世,
我收留他是情理之中。”“情理?”我笑了,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他穿的是沈氏嫡亲的定制童装,衣襟上绣着双鹤衔芝!你忘了老太爷的规矩?
非嫡亲不得擅用家徽!”吴妈收拾碎片的手顿了顿,偷偷抬眼看向沈临。沈临的喉结动了动,
语气依旧平静:“不过是件衣服,何必小题大做。阿砚还小,穿得体面些,也是沈家的脸面。
”他起身走到我身边,伸手想碰我的肩膀。我猛地躲开,像被烫到一样:“别碰我!
”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神里盛满刻意放大的恐惧,“你们都合起伙来骗我,我要去找小满,
我要保护她!”转身往楼梯跑,裙摆扫过地板,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我知道,
沈临的目光正冰冷地黏在我的背影上,那是猎人看着猎物的眼神。
沈临转头对吴妈说:“下午张医生来,让他多开点安神的药。另外,看好太太,
别让她吓到小满。”“知道了,先生。”吴妈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我躲在楼梯间的拐角,双手紧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刚才的歇斯底里半真半假,
那瞬间的恐惧是真的——但不是怕汤里不存在的“虫子”,是怕沈临眼底的冷漠,
怕吴妈的窃喜,怕这座牢笼里无处不在的算计。缓缓蹲下身,指尖冰凉地触碰到地板,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疯癫是最好的伪装,只有让他觉得我毫无威胁,
我才能找到破局的机会**。我必须疯得更像,疯到让沈临彻底放下戒心,
疯到能带着小满逃离这里。夜里三点,一声尖锐的尖叫划破静园的死寂,
那是我精心酝酿的表演。赤着脚,头发故意抓得凌乱,冲进小满的房间。
卧室里的夜灯还亮着微弱的光,小满正睡得香甜,被这声尖叫惊醒,
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妈妈!”她揉着眼睛,小身子缩成一团。我不顾她的哭喊,
一把将她抱起,死死缩在衣柜角落,手掌紧紧捂住她的耳朵,声音发颤:“别听!别听!
他们在墙里说话!在说怎么把我们赶走!”小满被我抱得喘不过气,哭得更凶了:“妈妈,
我怕!墙里没有人!”“有!有的!”我把脸贴在她的额头上,
泪水混着汗水往下淌——一半是演的,一半是心疼女儿受惊吓的真心,“是沈临,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他们要抢我们的东西,要杀了我们!”“太太!您这是干什么!
”吴妈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看到衣柜角落的我们,吓得脸色发白,“先生说了,
让您好好休息,您怎么能吓**呢!”“别过来!”我抱着小满往后缩,
眼神凶狠得像只护崽的母兽,“你也是他们的人!你想把小满抢走!”吴妈不敢上前,
只能站在原地喊:“先生!先生!您快来看看!太太又犯病了!”沈临很快赶来,
他穿着睡袍,头发梳得整齐,显然是被吵醒后从容整理过,没有丝毫慌乱。
看到衣柜里瑟瑟发抖的我们,他对吴妈说:“你先出去。”吴妈迟疑了一下,退了出去,
顺手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小满的哭声渐渐小了,
只是抽噎着紧紧抓着我的衣服。沈临走到衣柜前,蹲下身,语气柔和得能滴出水来:“晚晚,
别怕。墙里没有人,是你太累了,产生幻觉了。”“我没有!”我梗着脖子反驳,
眼神却刻意躲闪——怕小满看出破绽,更怕沈临察觉到我的伪装。“好好好,你没有。
”他顺着我的话,伸手想去摸小满的头,“小满吓坏了,让妈妈抱着你回床上睡,好不好?
”“别碰她!”我猛地偏头避开他的手,语气尖锐,“你想干什么?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给那个沈砚当垫脚石吗?”沈临的眼神暗了暗,却没发作,只是叹了口气:“晚晚,
你怎么会这么想?小满是我们的女儿,我怎么会伤害她?”他站起身,
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疲惫,“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张医生开的药你要按时吃。等你好起来,
我们带着小满去国外散心,好不好?”我没说话,只是抱着小满的手臂更紧了。
沈临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见我不再尖叫,便转身离开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衣柜里的我低着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只有肩膀微微颤抖,像还在害怕。“好好看着她们。
”他对门外的吴妈吩咐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是,先生。”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小满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妈妈,你刚才为什么要哭?
你是不是真的怕?”我的心一揪,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放得极轻,
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妈妈不怕,妈妈是在演戏。”“演戏?”小满眨着水汪汪的眼睛,
似懂非懂。“对,演戏给沈叔叔看。”我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变得坚定,“只有这样,
他才不会提防我们,我们才能偷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能伤害我们的地方。
”小满重重地点头,小手紧紧抱住我的脖子:“妈妈,我听你的,我会乖乖的,不告诉别人。
”“真乖。”我眼眶一热,强忍着泪水,“现在,我们假装睡觉,好不好?
别让外面的人看出破绽。”小满闭上眼睛,小脑袋靠在我的怀里。我抱着她,
躲在黑暗的衣柜里,听着外面吴妈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心脏跳得飞快。**绝境之中,
唯有藏起锋芒,才能静待反击的时刻**,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每一步,
都必须小心翼翼,不能出任何差错。深夜十一点,静园彻底沉入梦乡,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我轻轻推开小满的房门,女儿睡得很沉,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披上黑绒披肩,赤着脚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
红外感应灯早在三年前就被我“无意”中调低了灵敏度——那时我刚发现沈临对嫡子的执念,
便开始暗中留意宅中每一处可能的逃生线索。此刻灯光只投下几片昏黄的光斑,
根本照不见我的身影。我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地板接缝。
地下酒窖在东厢最尽头,铁门锈迹斑斑,挂着一把沉重的铜锁。沈临总以为我早忘了这地方,
婚后三年,我从没主动问过,甚至在他提起时也只是淡淡回应,
仿佛那只是宅子角落里无关紧要的摆设。可我记得,记得清清楚楚。新婚夜,
沈临带着我巡宅,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酒窖的门锁,笑着说:“这里面藏着沈家的百年窖藏,
都是上好的佳酿,只等我们的嫡子满月那天,开坛庆贺,宴请宾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