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是云昭月。嫁南越,南越亡;嫁玄霜,玄霜灭;嫁西诏,西诏崩。世称祸妃,
诸国畏我如天罚。唯他不怕,踏着前朝的血诏来娶我,许我王妃之位。
他以为执棋的人终于找到了最利的刃。却不知——我从来不是棋盘上的子。我是执棋的手,
也是写定棋谱的天。我的嫁衣,生来就染着国殇的颜色。
而下一个要穿上它的……会是他的江山吗?1、我是云昭月,生来能梦见王朝覆灭。
及笄那夜,我梦见我穿嫁衣立在火海里,一个声音冷得像冰:“这是你必经的路。”七日后,
南越铁骑压境。父皇把我往前一推,语气轻松:“南越太子点名要你。”我攥紧衣角,
他眼底没有半分不舍,只有甩掉“孽种”的快意。十里红妆铺就绝路,
洞房夜沈墨萧抚我脸:“别怕,孤护你。”指尖温热,我却见他身后翻涌的杀气,
像极了梦里的血色。他夜夜亲手喂我“安神汤”,我的梦越来越清晰——祭坛上,
我穿嫁衣淌血,一滴接一滴。接汤时,我心里藏着可笑的盼:或许这温柔能掺半分真?
祭神大典夜,迷香袭来。铁链锁着四肢,血“嘀嗒”落地,凉得刺骨。
国师:“当真要用太子妃的心头血祭天?需滴三天三夜。”那片刻,我的心也跟着悬在空中。
沈墨萧的声音依旧温柔:“能为南越献身,是她的造化。”他轻笑,
那笑声此刻却像冰锥扎心:“妖星死得有价值,是她的荣幸。”每一个字,都像钝刀,
慢慢割开我最后那点痴心妄想。他平淡得像讨论天气:“我每日喂她血清散,
也是为了让血更纯,痛苦更长,神明才显诚心。”最后一点盼头,碎得彻底。我眼角通红,
牙齿咬得发疼,硬是没掉一滴泪。原来七百多个日夜的温柔,全是算计。“报——!
敌军破城了!”这是我三日前的安排。我托人送出去的,是祭典耗金与边关粮草缺口的铁证,
也是我攒了两年的反击。混乱中,我挣断铁链,抓起祭坛的青铜匕首,狠狠掷向他!
“这两年虚情假意,今日一并还你!”“噗嗤”一声,他闷哼传来,嘴里叫着“昭昭”。
我头也不回,扑进漫天夜色,脸上溅的血,不知是谁的。三日后,破庙中。
流民说:“南越国破,沈墨萧战死。南越亡”我咽下干硬的馒头,嘴角扯出笑,
泪却跟着滚下来。分不清是恨,是解脱,还是为自己那两年错付的真心。
找到他曝尸荒野的残躯,撒上“灭尸散”。灰烬随风飘,我轻声说:“沈墨萧,
我们从此两清。”转身望向昭月国,我该“回家”了,我母妃还在等着我。我的路,
终究是尸山血海。母妃给我的古镜微微发烫。2、我拖着染血裙裾回昭月。
父皇在城楼上看我,眼神像看件残次品。“回来得正好,”他声音冰寒,“玄霜老国君丧妻,
七日后你去填房。”我指甲掐进掌心:“父皇,我才丧夫。”他俯身,
字字凿骨:“你该庆幸还有用,能换兵马粮草。不然,你母妃‘捉奸在床’那夜,
你就该死了。”风再冷,不及他话半分。当夜,我梦见玄霜枯井堆着幼童尸骨,
玄凌坐于骸骨龙椅大笑。我摸出怀中褪梅帕子,那是母妃儿时缝的。墙的那边,她在等我。
我必须活。七日后,孤零零的红轿抬我入玄霜。玄凌捏我下巴:“祸水罢了,
朕要的不是美人。”他将我扔进漏风冷苑,日日残羹冷炙。冬日裹补丁旧衣冻得指生疮,
饿极挖野菜根,混着血咽下。每月初一十五,我被剥衣跪宫门示众。碎石砸身,
却不及玄凌的暴政——为修避寒行宫,工部强征民夫,寒冬腊月里乱葬岗尸横累累。
墨绿色的疫气,正从城北贫民窟的地缝钻出。而那里,是玄凌下令焚烧“染病流民”的地方。
那些“流民”,只是交不起重税的百姓。我的血,早被“清血散”养成了吸引病气的烛火。
我每日假意顺从,将血混入祭酒与熏香。不是下毒,是指引。把他亲手养出的瘟疫,
一丝不差,引回他们锦绣的躯壳里。一年后,瘟疫爆发。像长了眼睛,专噬皇亲贵胄。
玄凌在病榻上抓住我的手腕,眼珠凸出:“妖女……是你!”我掰开他枯枝般的手指,
拿起枕边匕首。缓缓刺入他心口时,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陛下,”我柔声道,
“瘟疫是从城北开始的。”“是您亲手养出了吃人的瘟神。”“现在,它回家了。
”玄霜皇族,在这场自己酿成的瘟疫里,几乎死绝。我站在废墟上,北风卷着尸臭扑面而来。
忽然笑了,玄霜亡了。笑得眼泪涌出,又被风吹冷。我从怀中取出那方帕子,
梅花已被血污浸透。可我知道,母妃还在等我。我要走的路,不是带来毁灭。
而是必须踏过这些腐朽的王朝——才能走到那堵宫墙的另一边,牵起她的手说:“母妃,
月儿回来了。”3、我踏上“回家”路。途中遇西诏太子沈清晏,他眼净如泉:“姑娘孤身,
要去何处?”我轻声说“回家,回昭月。”他一路护送,不问过往。可到了昭月,
得知我是“云昭月”,便转身向父皇求娶。父皇笑得合不拢嘴,当即应允。
我看着他们交易般谈笑,忽然懂了:他要的从不是我,是“祸星”的名头。也罢,
西诏号称仁德桃花源。我想,若能容身,便接母妃来,娘俩偷得一片屋檐。我又错了。
琉璃京洁净如幻,人人微笑,无乞丐无争吵,恍若桃园。沈清晏待我“极好”,
夜夜窗外诵《琉璃净世经》,而后将经书塞我手里:“跪着读,直到心生欢喜,业障自消。
”从此,我夜夜跪冷砖,诵“净我业障”,不涉荤腥,无贪嗔痴念。他们说这是救我,
可我只觉得自己在被一寸寸擦掉。我渐渐看透:这国活在幻觉里。不练兵、不储粮,
财富全砸进寺庙与法会。他娶我,不过是想证明“连祸星都能洗净,
还有什么是不能洗净的呢”。我是他功德簿上最漂亮的一笔。春汛至,北境河堤将溃!
沈清晏手持念珠:“举行诵经大典,心诚则河清。”荒谬至极。大典当日,祭坛上,
他握紧我手:“信仰可撼天地。”我抽回手,指向北方压城乌云,
撕开虚假宁静:“心诚则洪水退?还是国库早空,只剩铸金身、买檀香的‘信仰’?
”“你听不见吗,那是洪水即将冲破堤坝的声音,那是万千百姓的哀嚎”死寂。
他脸上悲悯冻裂,只剩恐慌:“妖言……”“我只是拆穿了你们的谎言。”话音未落,“轰!
”堤坝垮了,洪水吞噬诵经声。“神没来!”“粮食卖来修神庙了!”“敌军来了!
”暴乱引爆,神像倒塌,沈清晏在泥泞中捞着破碎琉璃念珠。西诏亡了。我走下祭坛,
怀中古铜镜发烫,多了道裂痕。风卷灰烬与檀香,我没笑没哭。这世间没有我的家,
但我走过的地方就是我的国。忽然,马蹄声如雷逼近。黑压压的铁骑涌来,
玄色旗帜猎猎作响。为首的男子勒马在我面前,玄甲凛冽,眉目如刀。“云昭月?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本王等你很久了。”我平静抬眸:“你是谁?
”他俯身,阴影笼罩:“大夏摄政王,楚煜。”“你的第四任夫君。”“——跟本王回家。
”4、我被楚煜押回大夏那日,是个阴天。我不知道他为何娶我。起初,
他送来脂粉、首饰、华服。每日亲手为我描眉点唇,好似在欣赏一个精致的娃娃。
“我的王妃,果然勾人。”他抬起我的下巴,眼底是玩味的笑意.“美得像一柄刀。
”我垂下眼,任他摆布。心里却想:刀?那握刀的手,迟早会被刃割伤。三日后宫宴,
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我揽在怀中。指尖摩挲着我的下巴。“李大人,
”他笑着对座下那位兵部尚书说,“本王的王妃,可还入眼?”那老臣目光浑浊,咧嘴一笑,
露出镶金的牙。当夜,我被送到李府别院。没有迷香,没有晕厥。我清醒地躺在锦被中,
听着门外他们的低笑:“殿下放心,军械之事,下官自会处置……”然后,门开了。
我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可预期的触碰并未落下——只听“咚”一声闷响,
那老臣忽然抽搐倒地,七窍流血,死在我脚边。楚煜的人突然出现,拖走尸体。
我被带回王府,浸泡在洒满花瓣的浴池中。他站在屏风外,一直守着。那晚我吐到昏厥。
朦胧中,似乎有人用微凉的帕子,擦过我额角的汗。第二次,是户部侍郎。
楚煜在送我前去时,递给我一封信。指尖相触的瞬间,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息。
“侍郎大人近年漕运账目颇有趣,”他声音很低,“你替本王…请他指教。”那侍郎见到信,
脸色煞白,整夜未眠。翌日,便在书房“自尽”了。第三次,是镇北将军的副将。
那武夫粗野,楚煜送我至院门时,忽然伸手将我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他麾下三百亲兵,
上月已‘改编’入本王卫队。”他低声说,气息拂过我耳廓。“他今夜若懂规矩,便是体面。
”副将懂了,当夜“突发急病”暴毙。每一次,我都是一把裹着绸缎的刀。
他将对方的生死要害轻巧放在我手中,然后退后一步,看我如何“杀人”。
朝野开始流传:“摄政王近来手段莫测,数位大人皆急病去了。”而每送我去一处,
回来后的浴池边,他停留的时间便越长。某夜,我浸泡在温热的水中,
忽然开口:“殿下下次,不妨直接给我毒酒。”“何必绕这弯路,脏了您的手。
”屏风外静了一瞬。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云昭月,你觉得自己脏?
”我没答,死寂。5、那夜他突然闯入我房中。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眼底却清明如刀。
他掐住我的脸,逼我看向他。“知道为什么选你吗?”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躁意。
我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你想借我这双‘祸国’的手,撕开这王朝最后的面具。
”“然后全身而退,留自己一身清白。”他动作微顿,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像是讶异,
又像是……欣赏。“只是,”我继续道,声音冷得像结冰的河面,“你已是摄政王,
权倾朝野。”“若要这江山,何须绕如此大的弯?”我盯着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波动,
缓缓吐出那个盘旋已久的猜测:“除非……你根本不是‘大夏’的人。”空气骤然凝固。
他松开了手,却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而后越来越响,裹着一种近乎痛快的寒意。
“云昭月,”他念着我的名字,眼中终于褪去那层戏谑的伪装,露出底下锐利如刀的真容,
“我原以为你只是生得极美……”“没想到还十分聪明。”他后退半步,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暗影。“你说得对,”他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像坠着铁,
“我不是大夏的人。”他俯身,靠近我耳边,气息滚烫:“我是二十五年前,
被大夏铁骑踏灭的前朝太子——萧煜。”“而现在,我要用你这把最利的刀,
亲手割开仇人的喉咙。”“小心被刀反噬了,亲爱的摄政王”我带着嘲讽说道。
其实他说的这些我也梦到过,他只是推波助澜,帮我加速了这个国家的灭亡。他以为我是刀,
殊不知他也是刀。那一夜,刀与持刀人坠入深渊。翻云覆雨间,血海深仇与滚烫体温交织。
谁在利用谁,早已分不清。6、之后他依旧送我入地狱,只是地狱变了模样。第一次失控,
发生在兵部侍郎府。那男人手摸上我腰际时,萧煜手中的酒杯忽然碎了。当夜,
侍郎被剁了双手,尸体吊在自家牌匾下。萧煜拭去指尖血,盯着我问:“他碰你哪儿了?
”眼里的暴戾,让他自己都怔住。后面我重伤高烧时,夜夜有人用冷帕擦我额头。
指尖拂过我唇时,带着压抑的战栗。他开始做很多奇怪的事。
比如把我的寝殿搬到离他书房最近的地方,美其名曰“方便监视”,却从不锁门。
比如每日晨起,他会在窗外站一会儿,望着我的方向一动不动。有天夜里雷雨,我被惊醒。
睁眼时,发现他就坐在我榻边的脚榻上,背对着我,望着窗外闪电。“怕打雷?”我问。
他肩背一僵,没回头:“……怕你怕。”雨声中,
他的声音很轻:“我娘就是在一个雷雨夜……被带走的。”那夜我们没再说话。
他就那样坐着,直到天快亮时才离开。转折轰然而至。他需将我献给太监九千岁刘瑾,
那人是个以折磨为乐的疯子。临行前夜,他给了我一把匕首:“保命为上。
”他把匕首塞进我手里,指腹反复摩挲我的手背,“若我没来,就往东南走,
那里有我安排的人。”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忽然问:“萧煜,你到底是把我当刀,
还是当人?”他猛地抱住我,声音哽咽:“我只知道没有你我的世界一片黑暗,就算是地狱,
我也要拉你一起。”我用力推开他,“萧煜,你越界了”。刘瑾的暗室阴冷潮湿,
我攥着那匕首守了两夜。第三夜,门被暴力破开。火光里,萧煜一身是血地站着,
盔甲上还插着箭,却一把将我抱起:“我来了。”马车上我替他包扎伤口,
他抓着我的手放在心口:“这里疼,比中箭还疼。
我好怕你没活下来”“我没活下来你会怎么办”“我就把刘瑾九族碾成灰,撒在你坟前。
”“然后呢?”“然后……”他声音低下去,“我也不知道。
我可能会和你一起死”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睫毛在抖。我看着他惨白的脸,第一次觉得,
这个把所有人当棋子的人,或许也是一枚棋子。一枚被仇恨钉死在棋盘上,动弹不得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