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梅抬头看我,一瞬间眼泪就掉下来。
“儿子。”刘梅伸手抓住我袖口,手心冰凉,“我是不是把你害了?你媳妇是不是不要你了?”
那句话一出,胸口猛地一抽,我本能地屏住呼吸,像怕一开口就崩。
周建国把我拽到一边,力道不大,却很硬。
“你妈刚才在厕所晕了一下,护士说血压高。”周建国说,“我问你,家里现在闹成这样,你打算怎么收场?”
我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压着太阳穴,跳得厉害。
“先把妈检查做完。”我说,“别在这里谈这些。”
周建国的眼神像刀,钉在我脸上。
“你还护着她?”周建国压着嗓子,“拉黑老人,丢下孩子,回娘家。周屿,你眼睛是不是瞎了?”
胃里猛地翻了一下,我咽了一口唾沫,喉咙**辣。
“爸。”我把声音压住,“林蔓没丢下孩子。孩子跟着走的。”
周建国更火了:“所以你就让她把孙子带走?让我们连电话都打不通?”
刘梅在旁边抽泣,声音断断续续:“我就是想看看孩子,想问问她怎么了……我说话也没那么难听……”
我盯着地上的消毒水痕迹,鼻腔被那股味道刺得发酸。
“妈,你说的那些话,对她来说很难听。”我说完,喉结滚了一下,像吞下一块石头,“你们站在门口逼她,她更受不了。”
周建国愣了一下,脸色彻底沉下来。
“你这是怪我们?”周建国往前一步,声音低得发狠,“你现在是站她那边了?”
胸口像被顶了一下,我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后背撞到墙,冰冷的瓷砖透过衣服贴上来。
“不是站哪边。”我说,“是事情得有边界。”
“边界?”周建国像听见笑话,“你妈为了你们操心,你跟我讲边界?”
刘梅抹着眼泪,吸着鼻子:“儿子,你跟她说一声,让她把我放出来,好不好?我给她道歉,我给她赔不是。”
我看着刘梅,心里发软又发涩。
那种软像小时候发烧,妈妈守了一夜。
那种涩是想到林蔓昨晚哭到发抖,想到今天抱着孩子走出门口的背影。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摸出来。
屏幕上跳出林蔓的一条消息。
“孩子睡着了。别来找我。等你处理完你爸妈,我们再谈离婚。”
“离婚”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眼睛里,我眨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热了。
周建国盯着我手里的手机:“她说什么?”
我把屏幕按灭,指尖发凉。
“没什么。”我说,声音干得像砂纸,“妈先去做检查。”
周建国一把抓住我手腕,力道明显加重。
“周屿。”周建国压着嗓子,“你今天要是不让她把黑名单解除,你妈这口气就咽不下去。你妈要真出事,责任算谁的?”
那句“责任”像一顶帽子扣下来,我呼吸一下子乱了,胸腔里像塞满了棉花。
刘梅哭得更厉害:“儿子,我不想死,我就是想一家人好好的……”
我站在走廊灯下,听着这两个人的声音,脑子里却只有林蔓那条消息的冷。
指尖慢慢松开又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爸。”我抬起头,直视周建国,“林蔓不会解除。”
周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说什么?”周建国逼近一步。
我喉咙发紧,还是把话顶出去:“她不会解除,因为你们还在越界。你们想见孩子,想联系她,得先学会尊重她。”
周建国的眼神像要把我撕开。
刘梅愣在原地,眼泪挂在脸上,连哭声都卡住。
我手心全是汗,背后冷汗也冒出来,衬衫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周建国抬手指着我,指尖颤着:“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翅膀硬了?”
我吸了一口气,嗓子发痛:“不是翅膀硬。是家要没了。”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轧过地面发出细细的响。
那声音像把我们的争吵切成两半,却没切开。
周建国冷冷丢下一句:“行。你护着她。等你妈真倒下去,你别后悔。”
周建国转身就走,围巾被风带起来,像一条鞭子甩在空气里。
刘梅想追,又停住,哭着看我:“儿子,你别气你爸……你去把她接回来,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胸口一阵闷疼,我抬手按住,指尖发麻。
“妈。”我把声音放软,“你先把身体养好。别再去门口逼她。”
刘梅点头又摇头,眼泪掉得更凶:“那孩子呢?孙子呢?”
我张了张嘴,回答不出来。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陌生来电。
屏幕上显示“许岚”。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像悬在悬崖边。
耳边还回响着周建国那句“责任算谁的”。
指尖一滑,接通。
许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周屿,你来一趟。现在。我们把孩子跟谁说清楚。”
我呼吸一紧,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吞咽。
“我马上过去。”我说。
挂断电话的瞬间,走廊里医院的冷白光照在我手背上,像把我所有退路都照得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