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得,让我觉得我才是那个来自凡尘俗世的恶客。
我把楚文远的话,原封不动地学了一遍。
连他那副虚伪的嘴脸,我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楚静瓷听完,手里的针线活没停。
她甚至没抬头看我。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蜜蜂在花藤上嗡嗡作响。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
“卫大人,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愣住了。
“我五岁那年,我爹娘还在。家里穷,过年的时候,我娘用攒了半年的布,给我做了件新衣服。红色的,特别好看。”
“我叔父,也就是楚文远,带着他儿子来拜年。他儿子看上了我的新衣服,又哭又闹,非要穿。”
“我娘不给。我叔父就说,‘嫂子,你这就是小家子气了。一件衣服而已,给侄子穿穿怎么了?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我爹当时脸就黑了。我娘抱着我,一句话没说。”
“后来,我爹娘没了。我住进了叔父家。他确实供我吃穿,但每一件衣服,每一口饭,他都会让我记住,这是楚家的恩情。”
“他把我送进宫,不是因为我有多好,是因为我长得像我娘。我娘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美人。”
“他觉得,我这张脸,能给楚家换来泼天的富贵。”
楚静瓷手里的针,穿过布料,发出轻微的声响。
“现在,富贵没了,他又想用‘养育之恩’,来换我最后一点价值。”
她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看透了人心的,凉薄。
“卫大人,你回去告诉我那位好叔父。”
“我爹娘的棺材板,埋在城外十里坡。他要是觉得我欠他的,就去那里,把我爹娘的坟刨了,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他要是按得住我爹娘的棺材板,我就听他的。”
“要是按不住,”她把针往旁边的线团上一插,站了起来。
“那就让他自己,提前给自己准备一副好棺材。别等到时候,没人给他收尸。”
说完,她转身就进了屋。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架生机勃勃的黄瓜藤,只觉得后心发冷。
狠。
太狠了。
这是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什么养育之恩,什么家族情分。
她用最决绝的方式,把这一切,都撇得干干净净。
我毫不怀疑,如果楚文远真的敢去刨坟。
楚静瓷,就真的敢让他死。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废后。
一个连家族都可以舍弃的女人。
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