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个问题。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温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丛林,以及丛林深处,隐约跳动的、危险的火焰。
我深吸了一口冬夜寒冷的空气,胸腔里那颗心,却奇异地平稳下来。
“怕。”我如实说,“但比起怕,我更想活下去,活得比那些想害我的人,都好。”
萧景琰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远处的宫灯似乎都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了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甚至有些残酷的弧度。
“很好。”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跟上。”
我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高大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孤独和戾气的背影。
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被强行绑在一起的藤蔓。
回到软禁我的偏殿时,窗户依旧开着,仿佛从未有人离开。
萧景琰在窗外停住,没有进来的意思。
“天亮之后,太后会下旨,解除你的禁足,让你回府。”他背对着月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回去后,安分待着。宫里的事,烂在肚子里。顾家和苏晚的下场,很快就会传遍京城。”
“我知道。”我点头。
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从窗户递了进来。
是一个小巧的、乌木雕刻的哨子,用黑色的绳子穿着。
“贴身收好。”他声音很低,“若遇到紧急情况,吹响它。无论你在京城哪里,我的人,会在半柱香内赶到。”
我接过哨子,木料触手温润,带着他指尖淡淡的凉意。
“谢谢殿下。”
他没再说话,只是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得像是要把我吸进去,然后转身,玄色的身影迅速融入浓郁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我关上窗户,闩好。
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乌木哨子,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一下,一下,清晰可闻。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
太后中毒。我献药。李院使被揪出。苏晚是直接下手之人?李院使临死吐出一个“五”字后暴毙。太后雷厉风行处置了苏晚和顾炎。萧景琰给了我一个保命的哨子。
信息太多,太乱,像一团缠紧的乱麻。
我躺到冰冷的床榻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黑暗的帐幔。
苏晚完了,顾炎也完了。
我的仇,算是报了一大半。
可我心里,没有多少快意,反而沉甸甸的。
因为我知道,我推开了一扇门,走进了一个更危险、更血腥的世界。
这里的敌人,不再只是背信弃义的情郎和骄纵愚蠢的妹妹。
而是隐藏在宫闱深处、权力阴影下的毒蛇。
它们环伺四周,吐着信子,不知何时,就会扑上来,咬你一口,致命的一口。
而我的身边,只有那个同样危险、捉摸不透的“疯王”。
我把乌木哨子紧紧贴在胸口,冰凉的木料渐渐被体温焐热。
怕吗?
怕。
但就像我对萧景琰说的。
比起怕,我更想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