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雨林,广袤而深邃,高大的乔木树冠成海,其中一棵参天巨木仿佛鹤立鸡群,剑一般直刺天穹,高高耸立,如王者气势。
以巨木为圆心,辐射出一个近千米的半圆区域,屋舍错落,阡陌交通,俨然一处深林隐村。
此树名为建木,传说中曾是沟通天地人神的桥梁。村落因树得名,唤作建木村。
树冠上有一木屋,陈忆躺在屋顶,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际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流云,以及云边那条笔直的黑线。
黑线就好像天上的一道裂痕,据说在这个时代初期就已经有了,也不知道是如何形成。
“小忆。”
身侧,一个老者的身影凭空出现,衣袂在微风中轻拂:“今日是你十八岁生辰,村里庆典已备,就等你下去了。”
“十八岁了……”陈忆没有转头,声音低沉得像是自语,“毕方爷爷,您还记得答应过我的话么?在我六岁那年。”
毕方在陈忆身侧坐下,苦笑叹息:“六岁孩童的执拗,没想到你竟记了整整十二年。孩子,有些消息,知道了未必是福。他们,或许本意并非如此……”
“毕方爷爷!”陈忆猛地坐起身,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老人,“一个孤儿,盼了十二年,终于等到一丝关于父母的消息,您说我该不该问?我该不该知道?”
毕方转头,深深看了陈忆一眼,眼中满是慈爱与心疼,许久才叹了口气:“罢了,既是你的选择,随我来吧。”
说着,毕方袖袍一展,一股强大的灵力裹挟着陈忆,从数千米高的巨木飞身而下,落在巨木根部。
树根如城墙,正好将村子的烟火气隔开。
毕方双手飞速结印,淡青色灵力随着手指舞动,在半空中划出一个符文,随即印在树根一处。
伴随着“嗡”的一声轻响,陈忆面前树墙上出现了一个旋转的淡金色气旋,光晕流转,看不清里面景象。
“进去吧。”
毕方说了一句,当先踏入气旋,陈忆毫不犹疑,紧随其后。
树内空间并不大,像是一处结界,四周弥漫着蒙蒙灰雾,唯有正中间是一方石桌。
石桌上,悬浮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镂空青铜球,旁边是一把青铜断剑,两物均是锈迹斑斑。
“这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他们说要是你成年后依旧坚持,让我带你来这里。”
陈忆走上前,仔细端详那两件看上去破旧的青铜物件,眉头一皱:“毕方爷爷,他们,就没留下只言片语?哪怕一点线索也好!只凭这两件古物,我该去哪里寻他们?还是说,您其实知道些什么,没有告诉我?”
毕方眉头微蹙,仔细回想片刻,摇头道:“确实没有其他交代。”
“当真没有?”陈忆侧过头,嘴角泛起一抹少年特有的促狭,“该不会是您老人家怕我这一走,就没人给您养老送终了吧?”
“哼!你这臭小子,老夫寿与天齐、万岁之姿,即便你死了,老夫都活的好好地。好心劝你,还敢咒老夫,我非打烂你的**不可!”说着,就扬起手来。
“哎呀,毕方爷爷,我错了错了!”陈忆一边抱头求饶,一边小声嘀咕着,“万岁之姿是王八。”
“臭小子,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陈忆忙摆手。
就在这时,毕方神色猛地一凛,脸上的佯怒瞬间化为凝重,他侧耳似在倾听什么,
随即没好气地对陈忆道:“你且在此等候,莫要乱动!爷爷去去就回,再带你出去!”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烟雾般快速消散在灰雾中,显得异常匆忙。
“五长老。”
毕方刚出来,就听见身侧一个恭敬地声音响起。
毕方轻轻点头:“黑鹰,发生了什么事?”
“虫子来袭。”
“虫子?”毕方眉头一皱,“多吗?”
“是虫群!”黑鹰声音凝重,“已在村外狂攻,眼看守不住了。”
“那四只老鸟呢?”毕方问道。
“四位长老已经出关,正在与虫将战斗。”
毕方面色一变,急道:“你在这里守着!万一……总之切不可让虫群靠近!”
“是!”
毕方说完,身影再次消散。
树内空间中,陈忆看着那两件青铜,轻轻伸出手,先握住了断剑的剑柄。
入手沉重冰凉,仔细观察,并没有什么特殊。
而后,他伸手抓向那青铜球。
就在指尖触碰到球体时,异变陡生!
原本沉寂的青铜,骤然迸发出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光芒不强,却似带着攻击性一般直刺陈忆左眼。
不及反应之下,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毫无预兆自他的左眼深处传出。
他甚至来不及痛呼出声,只觉得眼前视野被一片粘稠的金色彻底淹没,青铜球仿佛瞬间融化一般,随着金光狠狠灌入他的左眼眶。
“呃啊!”
陈忆的身体猛地向后弓起,死死捂住左眼,指缝间却感觉不到任何液体流出,只有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
与此同时,无数混乱破碎的影像、符文、信息,如洪水般冲进他的脑海。
一个古老的声音响起:浑天仪,青铜为骨,神意藏锋。其能,唯在感知……聚成七环,以应天痕之劫!
随着声音,陈忆的剧痛渐渐消散,左眼眼底有青铜球虚影浮现,滴溜溜的旋转。
铜球外围,还有七道极其暗淡的圆环,围绕着它。
睁开眼睛,双目视力正常,陈忆这才放下心来,回想刚才声音传递的内容。
这青铜球其实是上古浑天仪,能够感知那些散落于大地之中无主沉眠的上古青铜传承之器。
按声音的说法,他既成了浑天仪的宿主,那他的职责,就是找到相应的传承青铜器,激活那七道圆环,应什么天痕之劫。
每找到一件青铜器,便可借其神威,为我所用。
刚刚消化了这一切,陈忆心念微动,下意识地尝试催动左眼中的浑天仪虚影。
那浑天仪虚影缓缓转动了一圈。
锵!
忽然,他脚下一阵嗡鸣,低头看去,是刚才因为剧痛撒手丢掉的那把青铜断剑。
浑天仪在左眼眼底旋转着,一股淡淡金光从他左眼透出,照射在青铜断剑上。
与此同时,断剑上也是光华流转,眼底浑天仪最外侧的圆环慢慢变亮,开始围绕浑天仪转动。
一行古朴的文字信息,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剑,残缺。”
陈忆一阵无语,这把断剑看来就是浑天仪要找的其中一件青铜器,可是因为残缺并没有完整信息,那圆环也没有彻底激活。
浑天仪停止转动,陈忆猛然感觉到一阵脱力,他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发现体内纳灵境九重的灵力,竟在浑天仪仅仅转动一圈之后,被彻底抽空榨干。
“这消耗……”陈忆扶着石桌边缘,艰难地坐下喘息,心中骇然。
一边坐下休息,陈忆一边陷入沉思。
父母留下这浑天仪和断剑,究竟是何用意?
那“天痕之劫”又是什么?
还有,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看来,必须再详细问问毕方爷爷了。
带着疑惑,他从怀中拿出一枚青色尾羽。这是毕方爷爷在他幼时贪玩走失后,特意从本体上拔下赠予他,用以紧急联络的信物。
催动着勉强恢复的一丝灵力,陈忆对着尾羽轻声开口:“毕方爷爷?”
没有回应。
在忙么?陈忆眉头轻皱:“毕方爷爷,你在吗?”
依旧没有回应。
就在他准备再次传音的时候,尾羽忽然无火自燃,只一瞬便化为飞灰消散不见。
陈忆瞬间面色一变,出事了!
这尾羽与毕方他生机相连,尾羽自毁,那毕方爷爷他……陈忆不敢再想下去!
得离开这里,才能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