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柔的心,瞬间乱了。
这个顾言之,比她想象中要难缠一百倍。
她以为自己用那些刁钻的问题,已经把他彻底击退,没想到他不仅没有放弃,反而摸清了她的软肋,展开了更精准的攻击。
《司马法》!
这本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兵家圣典,他从哪里弄来的?
对于一个痴迷兵法的人来说,这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林婉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他……他还说什么了?”林威沉声问管家。
管家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顾公子说,此书赠予**,聊表今日唐突佳人之歉意。他还说……”
“说什么?”
“他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亦有颜如玉。但有些书,既无黄金,也无颜玉,只有铁马冰河,家国天下。愿与**……共赏之。”
共赏之?
好一个“共赏之”!
他这哪里是道歉,分明是在下战书!
他是在告诉她,他看穿了她闺阁女子身份之下,那颗不甘平凡、渴望建功立业的心。
他不再用那些虚伪的诗词歌赋来讨好她,而是选择用她最感兴趣的东西,来撬开她的心防。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的洞察力,他的手段,都远远超出了林婉柔的预料。
“爹。”林婉柔看向父亲,声音有些干涩,“这本书……”
“不能收。”林威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合上木盒,神情凝重。
“此人城府极深,目的不纯。你若收下此书,便是给了他继续纠缠你的借口。到时候,再想甩掉就难了。”
林婉柔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那可是《司马法》啊!
她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个木盒上,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把东西还回去,和他划清界限。
但情感上,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林威看着女儿挣扎的表情,心中叹了口气。
他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对这些兵法韬略太过痴迷。
这既是她的天赋,也是她的软肋。
而顾言之,显然是抓住了这一点。
“把东西还回去。”林威对管家下令,“告诉他,我林家高攀不起。”
“是。”管家捧着木盒,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婉柔脱口而出。
林威皱眉看着她。
林婉柔咬了咬唇,心中天人交战。
她知道父亲的顾虑是对的。顾言之就像一条毒蛇,一旦被他缠上,后患无穷。
可是,就这么放弃一本失传的兵法孤本,她实在不甘心。
“爹,”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书,我们留下。但不是白拿。”
“你什么意思?”
“他不是想玩吗?我陪他玩。”林婉柔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送我一本书,我还他一样东西。礼尚往来,两不相欠。”
她要让顾言之知道,她林婉柔不是那么好掌控的。
想用一本书就让她动心?没那么容易!
她快步回到自己的闺房,丫鬟绿柳正在收拾残局。
“**,您要去哪?”
林婉柔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蘸饱了墨。
她略一思索,便在纸上奋笔疾书。
写下的却不是什么回信,而是一道道复杂的算题。
“设我朝有战马一万匹,欲组建一支骑兵突袭千里之外的敌营。已知每匹马每日需草料两斗,精料五升。人需口粮三升。随军需携带十日粮草。请问,至少需要多少辆马车,多少民夫运送辎重?若途中遇雨,道路泥泞,行军速度减半,粮草消耗增加两成,又该如何调整计划?”
写完一道,她又换了一张纸,画上了一副简易的地图。
“此地名为葫芦口,两山夹一谷,乃敌军运粮必经之道。若我有一千伏兵,该如何在此设伏,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全歼敌军运粮队?”
一连写了三张纸,画了两幅图,全是关于行军布阵、后勤补给的难题。
这些问题,比她之前在前厅问的那些,要刁钻百倍,也专业百倍。
寻常文人,别说解答,恐怕连看都看不懂。
她将这几张纸仔细叠好,放入一个信封,又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拿出了一支最普通不过的银簪。
“绿柳,去前院。”她将信封和银簪交给丫鬟,“把这两样东西,交给那个顾言之。告诉他,书,我收下了。这是回礼。”
“**,这……”绿柳看着那支廉价的银簪,有些不解。
“就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林婉柔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探花郎才高八斗,想必不会嫌弃。”
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再次羞辱他。
你送我无价之宝,我回你糟糠之物。
你以为抓住了我的软肋,我就让你看看我的锋芒。
绿柳不敢多问,拿着东西匆匆去了。
林婉柔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那个青色的身影,心中一阵冷笑。
顾言之,你以为你赢了吗?
等着吧。
很快,你就会知道,招惹我林婉柔,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她决定了,她要主动出击。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着别人上门。
与其被困在府中,等着母亲下一次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青年才俊”,不如自己走出去,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她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她林婉柔,脾气古怪,行为乖张,是个不守规矩的“疯女人”。
她就不信,这样还会有男人敢上门提亲!
第二天一早,林婉柔便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男装,趁着天还没亮,悄悄地从角门溜出了将军府。
她要去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东市。
她要去那里,做一件惊世骇俗、足以让她名声扫地的事情。
她来到东市最有名的一家茶楼“百味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此时正值早市,茶楼里人声鼎沸,三教九流,无所不有。
林婉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叫了一壶最贵的茶,几碟精致的点心,却不急着吃喝,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副骰子。
她将骰子放在桌上,对着周围大声喊道:
“诸位!在下单身无聊,想寻几位朋友玩两把!赌大小,一赔一!有谁愿意来试试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