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楚长公主最不堪回首的那个“污点”。
也是大楚皇室流落在外十二年的耻辱。
母亲昭阳长公主,十二年前和亲北狄,只为换取大楚的一息安宁。
那年她才十五岁,是京城最娇艳的牡丹。
十二年后,舅舅御驾亲征,踏平了北狄王庭。
他迎回了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母亲。
还有躲在母亲身后,像只脏兮兮的小狼崽一样的我。
回京的那天,朱雀大街上挤满了人。
百姓们痛哭流涕,高呼“长公主千岁”,迎接这位为国受辱的英雄。
鲜花和香囊像雨点一样砸向金色的凤辇。
舅舅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意气风发。
母亲坐在凤辇里,一身华服,却在微微发抖。
我缩在她脚边的阴影里,死死抓着那块在此刻显得无比昂贵的裙角。
我不敢抬头。
因为我知道,那些鲜花是给母亲的。
而留给我的,只有臭鸡蛋和烂菜叶。
如果不是因为我在凤辇里,恐怕早就被百姓的唾沫淹死了。
因为我长着一双浅褐色的眼睛。
那是北狄人的特征。
是侵略者的血脉。
“那个孽种也在车里吗?”
“听说北狄老狼主临死前还在糟蹋长公主,这孩子就是……”
“真该死啊,这种脏东西为什么还要带回来?”
车帘很厚,但我听力极好。
在大漠里,这是为了躲避狼群练出来的本能。
此刻,这本能却像刀子一样,一句句剜着我的心。
母亲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忽然伸出手,不是为了安抚我。
而是猛地将自己的裙角,从我手里扯了回去。
力道之大,让我一个踉跄,脑袋磕在了硬木车板上。
咚的一声。
我捂着额头,惊恐地看向母亲。
她没有看我。
她死死盯着车窗外的大楚皇宫,眼神空洞而绝望。
仿佛我是空气。
或者,是一团不该存在的秽物。
那一刻我明白了。
北狄的帐篷被烧毁了。
而大楚的宫殿,似乎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