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风沙吹了五年,吹硬了我的皮肤,也吹硬了我的心。可我以为,
吹不散我对顾晏的思念。五年了,我终于活着回来了。可站在昔日的家门口,
我却看到了我的夫君,顾晏。他穿着一身我从未见过的锦缎官服,
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位华服女子。那女子,是当朝最受宠的昭阳公主。而他看她的眼神,
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1沈薇回来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
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尘土。她风尘仆仆,站在昔日和顾晏成亲的家门口。
这里不再是那个清贫的小院,而是一座气派的府邸。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顾府”的牌匾,
笔力遒劲。她以为自己走错了。直到她看见顾晏从门内走出。
他不再是那个弱不禁风、需要她处处护着的穷书生。他身着三品大员的绯色官服,身姿挺拔,
面容俊朗,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他身后,跟着一群仆从。他怀里,
小心地护着一个娇俏的女子。那女子云鬓高耸,珠钗环绕,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昭阳公主。
“阿晏,外面风大,我们快上马车吧。”公主的声音娇媚入骨。顾晏的脸上,
是沈薇从未见过的温柔。他低声应着,扶着公主的手,生怕她磕了碰了。沈薇的心,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五年。她替他从军,在死人堆里爬出来,
九死一生,换来的就是这一幕?她的阿晏,她的夫君,成了别人的阿晏。“顾晏!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像是破旧的风箱。顾晏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沈薇身上。那目光,冰冷、陌生,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沙砾。
没有欣喜,没有错愕,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公主不满地蹙眉,“阿晏,这疯婆子是谁?
”顾晏的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像淬了冰。“不认识。”不认识。三个字,像三把尖刀,
齐齐**沈薇的心口。鲜血淋漓。她以为自己会哭,会闹,会冲上去质问。但她没有。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可是没有。他真的,
不认识她了。“我是沈薇。”她一字一顿,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我回来了。
”顾晏的眉心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公主却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沈薇?哪个沈薇?
阿晏的妻子五年前就病死了,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想攀附权贵想疯了吧?”病死?
沈薇的脑子嗡的一声。当年,顾晏体弱,无法应征入伍。她怕他死在路上,便穿上他的衣服,
顶替他的名字,去了边关。她走的时候,他拉着她的手,哭得像个孩子。他说:“阿薇,
等我,等我考取功名,一定把你风风光光地接回来。”她信了。
所以她在战场上拼了命地活下来,身上添了十几道疤,终于挣了个小小的校尉,
得以脱身回家。她以为,等待她的是温暖的怀抱。却没想到,她在他口中,已经“病死”了。
“来人。”顾晏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把这个疯言疯语的女人,
给我扔出去。”几个高大的家丁立刻围了上来。他们脸上带着不屑和鄙夷。沈薇看着他们,
又看看顾晏。那个曾经连鸡都不敢杀的男人,此刻正用冷酷的眼神,示意家丁对她动手。
她的心,一寸寸冷下去。原来,五年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他不再是她的阿晏了。
家丁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试图将她拖走。那力道,粗鲁而蛮横。沈薇的眼神骤然一冷。
她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岂是这几个家丁能撼动的?她手腕一翻,
反扣住一个家丁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那家丁发出一声惨叫,抱着手腕跪倒在地。另外几人见状,面露惊恐,却不敢再上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昭阳公主,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躲到顾晏身后。顾晏的眼中,
终于闪过一丝诧异。他看着沈薇,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这个女人,身形瘦削,却力大无穷,
招式狠辣。这绝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温柔贤淑的沈薇。“你到底是谁?”他厉声质问,
眼中带着审视和警惕。沈薇没有回答。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心中最后一点温情,
也被他这句质问消磨殆尽。就在这时,一队巡城的卫兵路过。为首的,
是一个身穿铠甲的年轻将军。他看到这边的骚动,勒马停下。当他的目光落在沈薇身上时,
他猛地一怔,随即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来。“扑通”一声。他在众目睽睽之下,
单膝跪在了沈薇面前。“末将,参见沈将军!”声音洪亮,掷地有声。整个长街,瞬间死寂。
2沈将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薇身上,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个看起来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女人,竟然是个将军?昭阳公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卫兵统领。那可是禁军副统领,李虎,正三品的武将。
他竟然给这个疯女人下跪?顾晏的瞳孔猛地一缩,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在他眼底飞速闪过,
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死死地盯着沈薇,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脱离掌控的物品。
李虎是沈薇在军中的旧部,曾是她的副将。他抬头看着沈薇,眼眶泛红。“将军,
您……您还活着!太好了!”当年,沈薇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独自引开敌军主力,
最后消失在茫茫雪山之中。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朝廷甚至为她追授了名号。谁能想到,
她竟然活着回来了。沈薇看着李虎,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至少,还有人记得她。
“李虎,起来吧。”她的声音依旧沙哑。李虎站起身,激动地看着她,“将军,
您回来怎么不通知末将一声,末将好去接您!”他说着,目光扫过一旁的顾晏和家丁,
立刻明白了什么。“顾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您为何要让人对沈将军动手?
”李虎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顾晏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现在是吏部侍郎,位高权重,
而李虎不过是个武将,竟敢当众质问他。“李副统领,这是我的家事,与你无关。
”顾晏的声音冷硬。“家事?”李虎怒极反笑,“沈将军是您的妻子,
您就是这么对待替您从军、九死一生的妻子的?”替夫从军!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
在人群中炸开。周围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天哪,原来是替夫君去打仗了!
”“这顾大人也太不是东西了,妻子为他拼命,他却另结新欢。”“还是公主呢!
真是忘恩负义,陈世美啊!”一声声议论,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顾晏和昭阳公主的脸上。
昭阳公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从未受过如此羞辱。她用力掐着顾晏的胳膊,
尖声道:“阿晏!你听听他们都在胡说什么!快把这个疯女人抓起来!
”顾晏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沈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一派胡言。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的妻子沈薇,
五年前便已因病去世,牌位至今还供奉在祠堂。”“至于这个女人……”他顿了顿,
目光如刀,刮在沈薇身上。“不过是一个冒名顶替、企图攀附权贵的骗子罢了。
”“李副统领,你恐怕也是被她骗了。此女来历不明,身手诡异,
我怀疑她是敌国派来的奸细,意图扰乱京城。你身为禁军统领,理应将她拿下,严加审问!
”一番话,颠倒黑白,瞬间将沈薇打为奸细。李虎气得浑身发抖,“你!顾晏!你**!
”沈薇却笑了。她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只觉得无比荒唐。奸细?他竟然说她是奸细?
为了不让他怀疑,她甚至连军功和身份文书都没有带回来。她以为,她的脸,
就是最好的证明。可现在看来,这张脸在他眼里,一文不值。“顾晏。”沈薇轻轻开口,
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忘了么?我们成亲那天,你在后山的老槐树下埋了一个木盒子。
”“你说,那是你送给我的聘礼,等我们老了,再一起挖出来。”这是他们之间最大的秘密,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顾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昭阳公主紧张地看着他,“阿晏?
”顾晏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甚至嗤笑了一声。“这种江湖骗子的把戏,也想来骗我?
”“你既然知道此事,想必是早就处心积虑,不知从何处打探来的消息。”他的眼神,
冰冷依旧。“来人,把她给我带进府里,我倒要亲自审审,你到底有何居心!”他改了主意。
与其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不如关起门来处理。家丁们得了令,再次围了上来。
李虎拔出腰刀,护在沈薇身前,“谁敢动将军一下试试!”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薇却推开了李虎。她看着顾晏,眼中再无一丝情意,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她倒要看看,他究竟想耍什么花样。他亲手将她推入地狱,如今,
又要亲手审问她么?何其可笑。沈薇昂着头,在一众家丁的“护送”下,
迈步走进了这座本该属于她的府邸。那背影,孤傲、决绝,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顾晏看着她的背影,藏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漠的面具。3.沈薇被带进顾府,
却没有被带到任何一间客房,更不是主卧。她被直接关进了一间偏僻、阴冷的柴房。
蛛网遍布,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这就是她用命换来的“家”。
沈薇环顾四周,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也好。在军营里,她睡过更差的地方。
她在柴房的草堆上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五年的军旅生涯,
让她习惯了在任何环境下都保持警惕和冷静。愤怒和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会消耗她的体力。她不知道顾晏想做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来应对。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门被打开了。进来的不是顾晏,而是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
那嬷嬷五十多岁,一脸褶子,眼神刻薄,看沈薇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哼,
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敢冒充我们夫人?”嬷嬷身后跟着两个粗壮的丫鬟,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套崭新的女子衣裙,还有一些胭脂水粉。
“我们家大人心善,念你一个孤女不容易,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嬷嬷用施舍的语气说道。“换上这身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了。从明天起,
你就跟着我学规矩。要是学得好,大人或许会给你在府里安排个差事,当个粗使丫头。
”“要是学不好……”嬷嬷冷笑一声,“那就别怪我们把你送到官府,治你一个欺诈之罪!
”这是羞辱。**裸的羞辱。他不仅不认她,还要把她变成府里的一个下人。
让她每天看着他和昭阳公主恩恩爱爱?沈薇慢慢睁开眼睛,眸子里一片冰寒。“滚。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杀气。
那嬷嬷被她看得心头一颤,竟然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后,嬷嬷顿时恼羞成怒。“你个**!
给你脸不要脸!给我上,把她给我按住,把衣服给我扒了,强行换上!”两个丫鬟得了令,
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沈薇连眼皮都懒得抬。就在那两双手即将碰到她的时候,她动了。
身形一闪,快如鬼魅。只听“砰砰”两声,两个丫一头栽倒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那嬷嬷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鬼……鬼啊……”沈薇站起身,
一步步朝她走去。她的影子在昏暗的烛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个索命的修罗。
“回去告诉顾晏。”她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想让我学规矩,让他亲自来教。
”嬷嬷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柴房里,又恢复了死寂。沈薇看着地上那套华丽的衣裙,
眼神冰冷。她伸手拿起那件衣服,用力一撕。“刺啦——”上好的锦缎,瞬间变成了两半。
她将碎布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了踩。这,就是她的回答。没过多久,
柴房的门再次被打开。这一次,来的是顾晏。他换下了一身官服,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
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丫鬟和被撕碎的衣服,目光最终落在沈薇身上。
“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沈薇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的胆子有多大。”五年前,她敢替他去死,五年后,
她就敢掀了他的天。顾晏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薇,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回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背后的人,是谁?”沈薇笑了。
“我的目的?我回来,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的丈夫,我的家。”她站起身,
与他平视,眼中带着一丝疯狂的偏执。“顾晏,你是我拜过堂、入过洞房的夫君。这一点,
就算你当了皇帝,也改变不了。”顾晏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所取代。
“你以为,你凭什么?”他忽然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他的力气很大,
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凭你这一身蛮力?凭你那个副将李虎?”他凑近她,
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酒气和陌生的香气,那是昭阳公主身上的味道。“沈薇,
你太天真了。”“现在的我,想要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你记忆中的那个顾晏,已经死了。五年前,死在那场大火里了。”大火?什么大火?
沈薇的心猛地一沉。顾晏看着她茫然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看来,你还不知道。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语气,缓缓说道。“你走后第二年,
家里遭了火灾。你爹娘,还有你那个傻子弟弟,全都烧死在了里面。”“一把火,
烧得干干净净。”轰!沈薇的脑子,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一片空白。
4.爹……娘……弟弟……死了?全死了?沈薇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看着顾晏,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可能。她走的时候,爹娘身体都还硬朗。弟弟虽然痴傻,
但一直被他们照顾得很好。怎么会……一场大火……“是你!
”沈薇的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恨意,她像一头发狂的母狮,猛地扑向顾晏。“是你害死了他们!
是不是!”除了他,她想不到任何人。他为了摆脱她这个“已死”的妻子,
为了能和公主双宿双飞,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烧死了她的全家!顾晏没有躲。
他任由沈薇抓住他的衣领,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
只有一片漠然。“是我又如何?”他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彻底击溃了沈薇的理智。
“我要杀了你!”沈薇嘶吼着,另一只手化作利爪,直接抓向他的喉咙。她要掐死这个畜生!
然而,她的手在距离他脖颈一寸的地方,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抓住了。顾晏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轻而易举地就制住了她,反手将她狠狠地掼在墙上。“砰”的一声闷响,
沈薇的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她眼前发黑。“杀我?”顾晏俯下身,捏着她的手腕,
眼中是淬了毒的嘲讽,“就凭你?沈薇,你认清现实吧。
”“你不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沈将军了。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你的家人死了,
你的功劳被抹去了,就连你最忠心的部下李虎,现在也自身难保。”“你拿什么跟我斗?
”李虎……沈薇的心又是一紧。“你把李虎怎么了?”“他?”顾晏冷笑,
“身为禁军副统领,知法犯法,当街袒护身份不明的奸细,你说,他会有什么下场?
”“我现在,就可以治他一个同谋之罪。”“你!”沈薇气得浑身发抖。卑鄙!**!
他用李虎的性命来威胁她。“顾晏,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顾晏看着她眼中不屈的火焰,心中某处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他很快将那丝异样压了下去。
“我不想怎么样。”他松开她,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给你两条路。”“第一,乖乖地留下来,忘掉你那个可笑的将军身份,
做一个听话的下人。我可以保李虎平安无事。”“第二……”他的声音顿了顿,
变得更加冰冷。“带着你的秘密,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当然,李虎,
还有你那些在军中尚未被清除的旧部,都会给你陪葬。”他这是要她死。要么,
像狗一样屈辱地活着。要么,就带着她所有的荣耀和不甘,彻底死去。何其狠毒!
沈薇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凉,笑得绝望。“顾晏,你真是我见过,最狠心的男人。
”她以为自己看透了他,却没想到,他的心,比她想象的还要黑。顾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没有说话。“好。”沈薇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我选第一条。
”她不能死。她死了,爹娘和弟弟的仇谁来报?她死了,李虎他们怎么办?她要活着。
哪怕是像狗一样活着,她也要亲眼看着顾晏和昭阳公主,这对狗男女,得到应有的报应。
顾晏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这么快妥协。他审视地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沈薇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是一片死灰。那里面,再也没有了爱,没有了恨,
只剩下无尽的空洞。这样的眼神,让顾晏莫名的烦躁。“很好。”他冷冷地扔下两个字,
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明天,昭阳公主要在府里举办赏花宴,
你,就去伺候着吧。”这是他给她的第一个“任务”。让她亲眼看着,他和其他女人,
在属于她的家里,宴请宾客,尽享荣华。这是要诛她的心。沈薇看着他决绝的背影,
缓缓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流出,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顾晏,昭阳。
你们等着。我沈薇从地狱爬回来,不是为了认输的。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5第二日,
天还未亮,沈薇就被那个刻薄的嬷嬷从柴房里拖了出来。她被强行按在梳妆台前,
几个丫鬟七手八脚地给她换上了一套最普通不过的青色婢女服,又简单地给她梳了个丫鬟髻。
镜子里的人,面色蜡黄,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嬷嬷满意地看着她的“杰作”,
尖酸地开口:“这才像点样子。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府里的下等丫鬟,
见了主子要下跪行礼,不许抬头,不许乱说话。”“尤其是今天,来的都是贵客,
要是冲撞了贵人,大人也保不了你!”沈薇面无表情,任由她训斥。
赏花宴设在府邸的后花园。那里,曾是她和顾晏最喜欢待的地方。他读书,她练武,
岁月静好。如今,花园被扩建得奢华无比,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昭阳公主穿着一身艳丽的宫装,坐在主位上,众星捧月。顾晏就坐在她身边,为她剥着葡萄,
神情温柔。真是郎情妾意,一对璧人。沈薇被安排了最累的活,端茶送水,一刻不停。
她低着头,穿梭在宾客之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总有人的目光,
会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那些贵女们,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看,就是那个女人,听说昨天还大闹顾府呢。”“真不要脸,还自称是顾大人的原配,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就是,我们昭阳公主金枝玉叶,
岂是这种乡野村妇能比的?”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进沈薇的耳朵里。她面不改色,
心如止水。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不在乎。她只在乎,如何让那两个高高在上的人,跌落云端。
“你,过来。”一个娇纵的声音响起。沈薇抬头,
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正颐指气使地指着她。那是吏部尚书的千金,张**,
也是昭阳公主的跟班之一。沈薇端着茶盘走过去,微微屈膝,“**有何吩咐?
”张**轻蔑地打量了她一番,“本**的鞋脏了,你,给我擦干净。”说着,
她伸出了自己那只绣着金丝的鞋子。周围的贵女们都掩唇轻笑,等着看好戏。
这是明摆着的羞辱。沈薇垂下眼眸,看着那只几乎一尘不染的鞋。在战场上,
她曾用嘴为重伤的士兵吸出毒血。擦一只鞋,又算得了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缓缓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鞋子的时候,
另一个声音响起了。“住手。”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威严。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戎装的老将军正大步走来。他身后,还跟着昨日为沈薇下跪的李虎。
老将军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炬。是镇国大将军,林啸天。当今圣上的亲舅舅,
也是军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他怎么会来?顾晏和昭阳公主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林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顾晏拱手行礼,态度恭敬。林啸天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径直走到沈薇面前。他看着蹲在地上的沈薇,又看看一脸得意的张**,眉头紧紧皱起。
“堂堂北境‘鬼面将军’,九死一生换来大周边境五年安宁,回来之后,却要在此为人擦鞋?
”林啸天的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怒气。“顾晏,这就是你给朝廷英雄的交代吗?!
”一句话,满座皆惊。鬼面将军?那个在北境战场上神出鬼没,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神秘将军?
传说他身先士卒,勇猛无敌,凭一己之力,数次扭转战局。但三年前,他在一场大战后失踪,
所有人都以为他战死了。谁能想到,这个神秘的“鬼面将军”,
竟然就是眼前这个被当成下人使唤的女人?!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震惊、怀疑、难以置信。昭阳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顾晏的眼中,
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林啸天会突然出现,
并且当众揭穿沈薇的身份!沈薇自己也愣住了。她在军中一直用化名,
并且为了不暴露女子身份,常年戴着面具。“鬼面将军”这个称号,也是敌人给她起的。
林啸天怎么会知道?李虎走到沈薇身边,将她扶起,低声道:“将军,末将昨日回去后,
思来想去,觉得此事蹊跷,便斗胆求见了林老将军。”原来如此。沈薇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张**吓得腿都软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羞辱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传奇人物。
“我……我不知道……”她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林啸天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她。
他锐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顾晏。“顾侍郎,老夫需要一个解释。”顾晏的脸色变了几变,
最终恢复了平静。他上前一步,对着林啸天深深一揖。“林将军息怒。”“此事,
是晚辈的家事,也是一场误会。”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这位……沈将军,
确实是下官的原配。只是她五年前离家,音讯全无,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不在人世。
下官也是悲痛欲绝,才为她立了牌位。”“如今她突然回来,性情大变,举止怪异,
下官一时不察,以为她是歹人冒充,才多有得罪。”“至于让她在府中为婢,
也是想磨磨她的性子,让她早日回归女儿家本分。毕竟,一个女子,整日在军营打打杀杀,
成何体统?”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所有的过错都归结为“误会”和“为她好”。
甚至还隐隐指责沈薇不像个女人。**至极!李虎气得就要反驳,却被沈薇按住了。
沈薇看着顾晏,这个男人,颠倒黑白的能力,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哦?
”林啸天挑了挑眉,“那顾大人与昭阳公主的婚事,又作何解释?”这个问题,更加尖锐。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原配回来了,那公主怎么办?顾晏面不改色,“下官与公主的婚事,
乃是圣上亲赐。君无戏言。”言下之意,婚事不可能取消。“至于沈薇……”他看向沈薇,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是我的结发妻子,我自不会亏待她。待我与公主大婚之后,
她便是我顾府的平妻。”平妻。说得好听,不过就是个地位高一点的妾。
让她和害死她家人的仇人,共侍一夫?做梦!昭阳公主的脸色稍缓,但依旧带着不满。
让她和这么一个粗鄙的武妇平起平坐,她也觉得是种侮辱。沈薇笑了。她笑得很大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