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脑子里还想着那把伞。
不是想那个男生有多帅——好吧,是有点帅,但不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突然地,递给她一把伞。
她从小就会照顾自己,所以很少有机会被人照顾。爸妈不在家,她就自己带伞。下雨了,就等雨停了再走。天黑了,就开灯。饿了,就自己做饭。她早就习惯了这些。
所以今天傍晚,当那个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把伞塞进她手里的时候,她心里有什么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洗完澡出来,她把头发擦干,躺到床上。
手机充上电,开机。
B站后台又弹出一条消息。
她点开。
【小鲸鱼:今天下雨了,记得别感冒。】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个“小鲸鱼”,从她初二发第一个视频开始,就一直在。六年了,几乎每条视频下面都有他的评论,有时候是简单的“晚安”,有时候是很长的观后感。她从几百粉到几万粉,从初中到大学,他一直都在。
她不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她只知道,每次看到他的评论,心里就会暖一下。
就像今天。
她回了一条:【今天有人借我伞,没淋到。】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枕边。
窗外有风吹过,阳台上的透明伞轻轻晃动。
她想起那个男生的背影,想起他转身走进雨里的时候,雨水把他的黑T恤打湿,贴在背上,露出若隐若现的肩胛骨轮廓。
她想起他的眼睛。
冷淡的,疏离的,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全。
她又想起“小鲸鱼”。
那个人应该也是这样的吧?默默地在屏幕后面,隔着六年的时光,看着她长大。
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但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在默默关心她。
这就够了。
睡意渐渐涌上来,她闭上眼睛。
而此刻,江城大学的另一栋宿舍楼里,陆延舟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
B站的界面,私信对话框。
【星崽睡不醒:今天有人借我伞,没淋到。】
他盯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窗外又飘起了细雨,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想起下午军训场上,那个站军姿的女孩。阳光下,她一动不动,眼睛直视前方,像一株向阳而生的小白杨。
他又想起傍晚图书馆门口,她站在雨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一只迷路的幼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过去。
为什么会把伞给她。
为什么会说那句话。
他只是看到她站在那里,突然觉得,不能让她淋雨。
就像六年前,第一次刷到她的视频。一个穿着校服的初中生,站在博物馆的玻璃展柜前,对着镜头说:“这个陶俑在这里等了两千年,就是为了告诉我们,那个时代有人这样生活过。”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孤独。
他合上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
不知道她有没有把那把伞带回宿舍。
不知道她会不会记得,今天傍晚,有个人想让她早点回去。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傻。
然后他笑了笑,对着窗外的雨,轻声说:
“晚安,星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