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街边梧桐的絮,轻轻扑在“甜屿”蛋糕店干净的玻璃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浅痕。
玻璃窗里的冷藏柜里,摆着一款草莓奶油蛋糕——蓬松的戚风胚裹着细腻的动物奶油,
顶端缀着三颗饱满鲜红的草莓,糖珠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星星。
林夏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在店门外站了足足十分钟。上周她熬了三个通宵,
终于赶完了一个难度极高的设计稿,客户满意的回复弹窗跳出来时,
她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这家藏在巷尾的蛋糕店。同事说过,
“甜屿”的草莓奶油蛋糕是全城最好吃的,老板的手艺堪比星级甜品师。可此刻,
推开门的手悬在半空,林夏的脚尖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反复碾着同一块砖纹,
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店里暖融融的甜香混着黄油烘焙的气息,顺着半开的门缝钻出来,
勾得人舌尖发颤。吧台后站着个男人,穿着干净的米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正低头给一个抹茶卷裱花,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裱花袋,
动作利落又温柔,阳光透过临街的落地窗,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温柔得不像话。林夏认得他。她是这条巷子里的常客,每天下班都会从“甜屿”门口路过。
有时是黄昏,看他搬着一箱新鲜的草莓进店;有时是深夜,加班晚归时,
还能看到店里亮着一盏暖灯,他坐在窗边的木桌前,低头翻看一本厚厚的烘焙书。同事说,
他叫沈辞,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唯一的甜品师。听说他性格很好,笑起来的时候,
眼角会弯成好看的弧度,像藏了一汪春水。可林夏就是不敢进去。
她的手指把帆布包的带子攥出了深深的褶痕,目光黏在那款草莓蛋糕上,
却不敢抬眼往店里多望一秒。路过便利店她永远选自助结账机,
点外卖备注里永远有“无需沟通放门口”,就连上班时和同事对接工作,
都要提前在备忘录里写好草稿,反复读上十几遍才敢开口。她试过很多次想要改变,
逼自己去菜市场和摊主砍价,逼自己接陌生的工作电话,
可每次都以喉咙发紧、手心冒汗告终。她早就明白,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
不是努力就能抹平的,比如她的局促,她的胆怯,她永远改不掉的、想要躲起来的本能。
此刻店里明明没别的客人,可她就是觉得,跨进那扇门的勇气,
比完成三个通宵的设计稿还难。沈辞听见门外的动静,终于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
落在了那个局促不安的女孩身上。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牛仔裤洗得发白,
帆布鞋的鞋尖蹭着地面,像只被风吹得缩成一团的小鹿。怀里的帆布包被攥得变了形,
露出半截画稿的边角。她的脸很白,此刻却泛着淡淡的红晕,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却只敢盯着玻璃柜里的蛋糕,连和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肩膀微微耸着,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想躲”的局促。沈辞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放下手里的裱花袋,
抬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玻璃门。风带着梧桐絮钻进来,拂过他的发梢。他的声音清润,
像融化的蜂蜜,轻轻落在林夏的耳朵里:“你好,想买点什么?”这一声问候,
像按下了林夏身体里的暂停键。她的肩膀猛地一颤,像是被吓了一跳,
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手指绞着衣角,
力道大得指节泛白,脚尖在地板上蹭出浅浅的印子,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明明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我要那个草莓蛋糕”,此刻却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她能感觉到沈辞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和的,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可越是这样,
林夏就越紧张,鼻尖微微冒汗,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融进地砖的纹路里。沈辞似乎看穿了她的窘迫,没再追问。他转身走回冷藏柜旁,
弯腰打开柜门,小心翼翼地端出那款草莓奶油蛋糕,放在铺着碎花餐布的柜台上。
暖黄的灯光落在蛋糕上,草莓的香气更浓郁了。他又从旁边的罐子里抓了一把彩色糖珠,
轻轻撒在奶油上,动作细致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
指了指玻璃柜里的几款小蛋糕,语气放得更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是第一次来吗?
今天的草莓很新鲜,刚从郊区的果园运过来的。芒果慕斯也不错,甜度刚好,不会腻。
”林夏点点头,又飞快地摇摇头,手指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尖沁出薄汗。
她想说“我要草莓蛋糕”,可嘴唇动了动,还是发不出声音,急得眼眶都微微泛红,
鼻尖酸酸的。她不是没试过开口,只是话到嘴边,喉咙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紧,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接受了自己永远学不会从容地和陌生人对话,接受了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胆怯。
沈辞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嘲笑。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印着草莓图案的包装盒,将那款蛋糕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又系上了一条米白色的丝带。动作慢条斯理,没有一丝催促,
店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梧桐絮偶尔飘进来,落在窗台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雪。林夏的心跳渐渐平复了些。
她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沈辞一眼,又慌忙低下头。他正低头系着丝带,侧脸的线条很柔和,
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这个画面,像一幅温柔的油画,在她的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不知过了多久,
沈辞终于系好了丝带,将包装精美的蛋糕盒推到她面前,
声音依旧温和:“这款草莓奶油蛋糕,今天的**款,只剩最后一个了。
”林夏的目光落在蛋糕盒上,草莓图案的包装纸,米白色的丝带,蝴蝶结打得精致又好看。
她的喉咙动了动,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撞上了沈辞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
像盛着整片星空,里面没有一丝嘲笑,只有满满的温柔。“我……我要这个。
”细若蚊蚋的声音,像蚊子哼唧,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沈辞却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弯了弯眼角,点点头:“好。”他转身去收银台,林夏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掏钱包。
帆布包里的硬币和纸币混在一起,她慌慌张张地翻找着,指尖都在发抖。
好不容易摸出几张纸币,递过去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辞的手。他的手很暖,
带着淡淡的黄油香气。林夏像触电般缩回手,脸又红了,这次红得更厉害,
连耳根都烫得惊人。她低下头,不敢看他,把纸币往收银台上一放,抓起蛋糕盒就想逃。
“等等。”沈辞叫住她。林夏的脚步顿住,心又提了起来。难道是钱给少了?
她紧张地攥着蛋糕盒的提手,指尖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沈辞却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子,递给她:“送你的。”林夏迟疑地抬起头,
看着那个纸袋,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敢立刻接。“是刚烤好的玛德琳,柠檬味的。
”沈辞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她,“尝一尝,不喜欢的话,下次可以换别的口味。
”玛德琳的香气从纸袋里钻出来,带着淡淡的柠檬清香。林夏愣了愣,看着手里的纸袋,
又看了看沈辞温柔的眉眼,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
最后只化作了两个字:“谢……谢谢。”这一次,声音清晰了些。沈辞笑了,
眼角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不客气。慢走,路上小心。”林夏点点头,
抱着蛋糕盒和牛皮纸袋,像只兔子一样,飞快地冲出了蛋糕店。
玻璃门在她身后“叮铃”一声关上,她甚至不敢回头,一路小跑着,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直到跑出去很远,确认沈辞看不到自己了,她才停下脚步,靠在斑驳的砖墙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脸颊烫得惊人。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蛋糕盒,
又看了看那个牛皮纸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回到家,
林夏把蛋糕盒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拆开丝带,打开包装盒,
草莓奶油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公寓。她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戚风胚松软得像云朵,
奶油细腻丝滑,带着淡淡的奶香,草莓酸甜多汁,在舌尖爆开清甜的汁水。好吃得让人想哭。
她又拆开那个牛皮纸袋,里面躺着两块小小的玛德琳,金黄色的外壳,带着漂亮的贝壳纹路。
咬一口,外酥里软,柠檬的清香混合着黄油的香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林夏坐在餐桌前,
慢慢地吃着蛋糕和玛德琳,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染红了半边天。她的嘴角,
一直噙着淡淡的笑意。从那天起,林夏的生活里,多了一项固定的日程。每天下班,
她都会绕路走到“甜屿”蛋糕店门口。有时,她会鼓起勇气走进去,依旧是局促不安的样子,
依旧是不敢说话,只是用手指着冷藏柜里的蛋糕。沈辞依旧是温柔的样子,
会笑着帮她打包好,偶尔会送她一小块刚烤好的点心,有时是玛德琳,有时是曲奇,
有时是一小块芝士蛋糕。他们的交流很少,大多时候,是林夏用手指着蛋糕,沈辞点头,
打包,算账。偶尔,沈辞会问一句“今天的草莓很新鲜”,林夏会点点头,
小声说一句“嗯”。林夏没有试图改变自己,她依旧会在和沈辞对视时慌忙低头,
依旧会在递钱时指尖发抖,依旧会在说谢谢时声音细若蚊蚋。她知道,这就是她,改不掉的。
可沈辞从来没有催促过她,也没有试图让她变得“大方一点”。他会在她指蛋糕时,
立刻明白她的心意;会在她手忙脚乱翻钱包时,耐心地等在一旁;会在她接过点心时,
轻声说一句“小心烫”。他就像春天的风,温柔地裹着她的局促,不疾不徐,不声不响。
林夏的钱包里,慢慢攒了一沓沈辞递过来的小票。每张小票的背面,都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今天的玛德琳烤得有点焦,下次给你做原味的”“芒果慕斯的芒果是台农芒,
比凯特芒更甜”“下雨天路滑,小心台阶”。那些字,她会在回家后,对着台灯反复看,
看久了,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弯起来。她也开始学着用自己的方式回应。
知道沈辞喜欢喝手冲咖啡,她会提前半小时起床,用自己攒了很久的咖啡豆,
慢慢磨粉、焖蒸,装在保温壶里,放在蛋糕店门口的台阶上,然后飞快地跑开。
她不敢当面递给他,怕自己又会脸红到说不出话,只能在保温壶上贴一张小小的便签,
写着“手冲,中烘,不苦”。沈辞从来没提过保温壶的事,只是第二天,林夏的蛋糕盒里,
会多一块她最喜欢的草莓奶油小方。这天傍晚,下了点小雨。巷子里的梧桐叶被打湿,
绿得发亮。林夏推门进来时,头发上沾了几滴雨珠,鼻尖红红的。店里没别的客人,
沈辞正坐在窗边的木桌前,低头看着一本烘焙书,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听到门响,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没带伞?”林夏点点头,
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忘……忘了。”沈辞起身,
从吧台后的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去。毛巾带着淡淡的阳光味,林夏接过来时,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腕,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脸颊瞬间红透。她低着头,
用毛巾轻轻擦着头发,不敢看他。“坐会儿吧,雨停了再走。”沈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林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木桌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桌上的咖啡香气袅袅。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沈辞手里的烘焙书,
封面上印着精致的提拉米苏图案。“你……你喜欢提拉米苏?”话一出口,林夏就后悔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打破了店里的安静,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沈辞却笑了,
把书推到她面前:“想试试做一款无酒精的,适合不太能喝酒的人。”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自己上次点单时,手指在提拉米苏的玻璃柜前停留过三秒。雨越下越大,
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沈辞起身,去吧台端了一盘刚烤好的曲奇,放在桌上。
曲奇是黄油味的,香得诱人。他挑了一块,递到林夏面前:“尝尝?刚出炉的,还热乎。
”林夏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曲奇很酥,一咬就掉渣,
黄油的香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甜而不腻。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角的余光,
能看到沈辞正看着她,目光温和,像窗外的雨,细细密密的,却带着暖意。
“你……你做的蛋糕,很好吃。”林夏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慌忙低下头,
声音细若蚊蚋,“我很喜欢。”沈辞的嘴角弯了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忽然起身绕到她的身边,林夏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沈辞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替她拂去了一缕沾着雨珠的碎发。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一只易碎的瓷娃娃。“头发湿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丝沙哑,热气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一阵战栗,“小心感冒。
”林夏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死死地攥着手里的曲奇,指尖泛白,不敢抬头看他。
店里的甜香好像突然变得浓郁起来,混杂着沈辞身上淡淡的黄油和咖啡气息,钻进鼻腔里,
让她的心跳乱了节拍。沈辞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反而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发顶,
像在逗一只乖巧的小猫:“怎么每次见我,都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林夏的头埋得更低了,
几乎要贴到桌面上。她想说“我不是”,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辞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带着磁性,落在林夏的耳朵里,让她的心跳更快了。
他终于收回手,却顺势坐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下周我要去郊区的果园摘草莓,”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逗,“听说那里的草莓甜得像蜜,你……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林夏的动作猛地顿住,手里的曲奇差点掉在桌上。她抬起头,撞进沈辞的目光里。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整片星空,里面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坏坏的笑意。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脸颊烫得惊人,手指紧紧攥着手里的曲奇,指尖发白。
她想说“好”,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看到沈辞的眉头,
轻轻蹙了一下,眼神里的期待,好像慢慢黯淡了下去。林夏急得眼眶都红了。
她用力咬了咬嘴唇,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那个字很轻,却像一道光,
照亮了沈辞的眼睛。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像雨后的阳光,
灿烂得晃眼。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指尖的触感温热而细腻:“这才乖。
”林夏的鼻尖传来一阵酥麻的触感,她像触电般往后缩了缩,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他。
这是沈辞第一次这样亲近她,亲昵的动作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周六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沈辞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记得穿舒服点的鞋子,果园的路不好走。
”林夏用力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雨渐渐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
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巷子里的梧桐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折射着细碎的光。
林夏抱着蛋糕盒,走出蛋糕店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辞正站在落地窗后,对着她挥手,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怀里的蛋糕盒,
还带着淡淡的草莓香气。林夏的心里,像揣了一颗融化的糖,甜丝丝的,软乎乎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沈辞指尖的温度。
周六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清甜,林夏站在巷口等沈辞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特意穿了浅粉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拂得轻轻晃,头发梳成了简单的马尾,
露出光洁的额头。远处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一辆白色的SUV缓缓停在她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