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一帧一帧地回溯自己的过去,像个法医在解剖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那场所谓的“神谕”,是她和傅聿尧故事的起点,也是她信奉了十年的圣经。
星城美术馆,暴雨天,闭馆前的最后五分钟。她在梵高的《星空》复制品前驻足,而他恰好站在她身后,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响起:“你也喜欢这片星空?”
雨声,心跳声,和他声音里恰到好处的磁性,完美得像一部文艺电影的开场。
祝随欢的指尖停在搜索栏,输入了十年前那个日期——傅聿尧和苏晴决裂,苏晴远走他乡的时间。
她点开了一个已经停更多年的社交账号,那是傅聿尧一个发小的。在某个不起眼的相册里,她翻到了一张十年前的老照片,背景正是星城美术馆。照片的拍摄时间,比她和傅聿尧“相遇”的时间,早了整整三个小时。
照片里,年轻的傅聿尧和苏晴并肩站着,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焦灼和无奈。
心口那块已经凝结成冰的地方,又被凿开了一道裂缝,里面呼啸着刺骨的寒风。
还不够。这只能证明他们在一起,不能证明那场相遇是假的。
祝随欢起身,从储藏室的角落里拖出一个积灰的纸箱。里面是傅聿尧大学时用过的一台旧笔记本电脑。他早就换了最新款,这台机器被遗忘在这里,像一件被丢弃的旧物。
她插上电源,开机。屏幕闪烁了几下,才不情愿地亮起。
密码试了几个他常用的,都错了。祝随欢顿了顿,输入了苏晴的生日。
屏幕解锁。
桌面很干净,几乎没什么文件。她没有在明面上寻找,而是直接进入了底层数据恢复程序。对于一个古建筑修复师来说,从一堆废墟里找到关键的承重结构,是她的本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变为灰蓝。
终于,在一个被深度删除的文件夹恢复数据中,她看到了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日期和字母。
祝随欢戴上耳机,指尖有些发颤,但她还是稳稳地点下了播放键。
电流的杂音过后,几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某个酒吧。
“尧哥,真想好了?为了安抚苏晴,搞这么大阵仗?”
“那姑娘我见过,挺清纯的,你这么玩,不怕人家姑娘以后伤心?”
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傅聿尧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轻佻,是她从未听过的、卸下所有伪装的语调。
“伤心什么?”
“她喜欢我,整个A大都知道。能跟我扯上关系,她高兴都来不及。”
“再说了,”傅聿尧轻笑一声,那笑声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扎进祝随欢的耳膜,“不过是随口编个‘神明旨意’的瞎话,哄哄她罢了。她那种乖乖女,最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苏晴那边,你们也别说漏嘴。就告诉她,我跟她分开后,遇到了命中注定的人,让她别再有心理负担。”
“至于那个祝随欢……就当是给她的一点补偿。反正,她也挺好骗的。”
“砰”的一声,耳机线从电脑接口滑落,砸在桌面上。
祝随欢维持着戴耳机的姿势,一动不动。原来,她视若珍宝的“神明旨意”,不过是他口中一句轻描淡写的“瞎话”。她十年如一日的爱恋,在他那里,只是一个用来安抚白月光的工具,一句“她挺好骗的”就能概括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