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创伤性耳聋的第六年。
沈衡第一次让我学着独自过马路。
“你总要学着面对外面的世界,”他站在斑马线对面朝我比口型,手势压得很慢,“我就在这等你,走过来。”
可我刚踏出人行道,身后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整个人踉跄着冲进了车道。
一辆面包车急刹,我听不见,但我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还有风擦着耳朵过去的那股热气。
我摔在地上,膝盖磕开了一块,掌心全是血。
抬头看沈衡。
他站在马路对面,手插在裤兜里。
没有跑过来。
身旁一个女人正攀着他的胳膊,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他偏头听她讲话,目光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眼前弹幕飘过——
爽!缠了男主六年的恶毒女配终于要被车撞死了吗!
活该啊,明明知道沈衡不爱她,还赖着不签离婚协议,现在摔了吧?
快让我们温瑶姐姐上位!一个聋子也配当沈太太?
1
马路中间很热。
阳光砸在柏油路面上,我的膝盖在流血,掌心**辣地疼。
面包车司机下来了,冲我嘴巴一张一合——大概在骂我,也可能在问我有没有事。
我读不懂他的口型,他说得太快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六年了,我始终分不清自己发出的到底是"没事"还是一团含混的气音。
聋了之后说话就变成了这样。
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不知道音量够不够大,不知道字咬得清不清楚,不知道别人听了会不会皱眉。
所以大多数时候我选择不说。
十九岁之前我不是这样的。
十九岁之前我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我妈嫌我吵,说这个分贝嫁出去能把婆家的天花板震下来。
后来就震不动了。
那年沈衡家里出了事。他爸欠了赌债跑了,债主找上门来,在巷口堵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晚上那帮人踹开了他租的那间房门。
沈衡被两个人按在地上打。
我从隔壁冲过去,替他挡在前面,被一个酒瓶子砸在太阳穴上。
碎玻璃扎进去的时候我还在骂街。
骂到一半就没声了。
倒地之前我最后听到的东西,是沈衡嘶吼着叫我的名字。
那是我这辈子听见的最后一个声音。
他后来花了三年还清所有债务,又花两年把小公司做起来,然后回老家把我接了出来。
领证那天他从背后抱着我,下巴搁在我头顶,胸腔震得很厉害。
我知道他在说话,大概是在说对不起。
我把手贴在他喉结上,感受那些震动,假装自己听见了。
那是我们之间最好的时候。
可现在。
我坐在马路中间,膝盖破了,掌心全是血。
他站在对面看着我,像在看一桩和自己无关的麻烦事。
终于有路人把我扶起来了。
不是沈衡。
2
回家的车上。
他开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车里很安静——对我来说,车里永远都很安静。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递到我眼前:“你过马路的时候没看车,以后注意。”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
不是。
不是我没看车,是有人从背后推了我。
推我的人戴着墨镜,但我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栀子花味的香水。
和刚才攀着沈衡胳膊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我想打字告诉他,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退出了对话框。
他不会信的。
上个月我说有人动了我放在床头柜上的助听器,他的回复是:“你自己忘了放哪吧,别疑神疑鬼。”
弹幕又出来了——
一个聋子还妄想参加正常人的生活?不嫌给沈衡丢人?
就是嘛,没有当年那套拆迁房,沈衡至于陪一个残疾人六年?
温瑶姐姐多好啊,漂亮大方会说话,比这个哑巴强一万倍!
拆迁房。
那是我爸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当年沈衡创业,钱不够。
我把房本塞给他,说你拿去抵押,不够再把房子卖了。
他不肯。
我直接把房本锁进他公司的保险柜里,钥匙扔进了河。
后来他赚到钱了,把房子赎回来了,过户到了他名下。
他说方便管理。
我没多想,因为那时候我觉得他的就是我的。
车停在小区楼下。
他又递过来手机,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