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碎雨,敲在落地窗上,噼啪作响。苏晚坐在沙发上,
指尖攥着的孕检单被洇湿了一角,上面的“宫内早孕”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
烫得她指尖发颤。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她几乎是本能地将单子揉成一团,
塞进了沙发的缝隙里。脚步声渐近,带着一身寒气。陆沉舟脱下风衣,
随手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昂贵的面料蹭过沙发扶手上苏晚下午刚织了一半的围巾,
线头勾住衣料,被扯出长长的一道。苏晚下意识地想去捡,陆沉舟却先一步抬脚,
碾过那团柔软的羊绒线,语气淡得像窗外的雨:“又在弄这些没用的东西。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她看着男人转过身,
露出清隽却冷硬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是化不开的倦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烦躁。
“今天……回来得挺早。”她试着开口,声音细若蚊蚋。陆沉舟扯了扯领带,没应声,
径直走向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壁撞出清脆的响声。琥珀色的液体晃了晃,
映出他眼底的凉薄。结婚三年,他总是这样。沉默是常态,偶尔的开口,
也大多是带着不耐烦的疏离。苏晚起身,想去给他倒杯温水,脚刚落地,
就被茶几底下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踉跄着扶住桌角,低头看去,是一个丝绒盒子,
掉落在地,里面的项链滚了出来,月光石的吊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是她前几天逛街时看中的,不贵,却很喜欢。她记得自己当时多看了两眼,没舍得买,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陆沉舟的目光落过来,扫过那项链,眉头一蹙:“捡起来。”苏晚弯腰,
指尖刚碰到吊坠,就听见他凉薄的声音响起:“不是给你的。”她的动作一顿,
像被施了定身咒。“是给……林**的?”她问,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薇薇,陆沉舟的白月光。三年前,他和林薇薇分手,转身就娶了她。所有人都说,
苏晚是走了狗屎运,嫁给了海城无数女人趋之若鹜的陆沉舟。只有苏晚自己知道,
她不过是个替身,一个填补空缺的影子。陆沉舟没否认,只是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了一下,
语气漫不经心:“她下周生日。”苏晚的心,像是被那冰块撞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慢慢直起身,将项链放回盒子里,盖好,放在茶几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我去给你热碗汤吧,”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胃不好,
少喝点酒。”“不必了。”陆沉舟打断她,“我约了人,马上要走。”苏晚的脚步顿住。
她转过身,看着他已经重新穿好风衣的背影,玄关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那片阴影里。“沉舟,”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有话想对你说。”陆沉舟的手搭在门把上,闻言,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没空。
”门被拉开,冷风灌进来,吹起苏晚额前的碎发。她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迈出门槛,
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雨幕里,直到那点红色彻底不见,她才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
肩膀微微耸动。沙发缝隙里的孕检单,被风吹得露出一角,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林薇薇的生日宴,办得盛大而隆重。苏晚是被陆沉舟逼着去的。
他说:“你是陆太太,该出面的时候,不能缺席。”语气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命令。
苏晚穿着一身藕粉色的旗袍,是陆沉舟让人送来的。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姿窈窕,
却也让她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她站在陆沉舟身边,看着他周旋于宾客之间,游刃有余,
风度翩翩。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的林薇薇。林薇薇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
像个公主,被众人簇拥着。她看到陆沉舟,眼睛一亮,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温婉:“沉舟,
谢谢你来。”陆沉舟的唇边,难得地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是苏晚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将手中的丝绒盒子递过去,声音低沉悦耳:“生日快乐。”林薇薇接过盒子,打开,
看到那条月光石项链,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很喜欢,谢谢你。”她的指尖,
不经意地划过陆沉舟的手背。陆沉舟没有躲开,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里的温柔,
几乎要溢出来。苏晚站在旁边,像个多余的摆设。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同情,
有嘲讽,有看热闹的。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酸。“陆太太,
”有人走过来,笑着打趣,“陆总对林**,可真是上心啊。”苏晚扯了扯嘴角,
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脸颊僵硬得厉害。她只能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她心口发疼。“是啊,”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他们是老朋友了。”林薇薇似乎才注意到她,转过头,笑容得体:“苏晚姐,你也来了。
这件旗袍真好看,很衬你。”苏晚点点头,没说话。林薇薇却像是来了兴致,拉着她的手,
亲热地说:“苏晚姐,你不知道,沉舟以前……”她的话没说完,
就被陆沉舟打断了:“薇薇,别闹。”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纵容,目光却落在苏晚脸上,
带着警告。苏晚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冰凉。她看着眼前的两人,郎才女貌,般配得刺眼。
原来,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属于她。宴会进行到一半,苏晚觉得有些闷,
便独自走到露台透气。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拢了拢旗袍的衣领,
看着楼下觥筹交错的景象,心里一片荒芜。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陆沉舟,转过身,
却看到林薇薇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条月光石项链。“苏晚姐,”林薇薇的笑容依旧温婉,
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你知道吗?这条项链,是沉舟当年答应要送我的,
可惜那时候,我们分手了。”苏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我和沉舟,在一起七年,
”林薇薇轻声说,像是在回忆,“我们一起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他创业初期,一无所有,
是我陪着他。那时候,他说,等他成功了,就娶我,给我买最好的首饰,住最大的房子。
”“后来呢?”苏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后来?”林薇薇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后来他成功了,我们却分手了。因为我家里人不同意,觉得他当时的事业还不稳定。
”她顿了顿,看向苏晚,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苏晚姐,你觉得,沉舟娶你,
是因为爱你吗?”苏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看着林薇薇,
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需要一个陆太太,”林薇薇的声音,
像一把淬了冰的刀,轻轻割着苏晚的心脏,“一个听话的,懂事的,不会打扰他的陆太太。
而你,恰好符合所有条件。”“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想说,
”林薇薇走近一步,将项链戴在自己脖子上,月光石的吊坠贴着她的锁骨,泛着光,
“我回来了。沉舟心里,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你占着陆太太的位置,不觉得碍眼吗?
”苏晚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绝望的自嘲:“林**,你错了。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霓虹,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抢什么。
因为我知道,不属于我的东西,抢也抢不来。”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林薇薇,
眼底一片清明:“还有,陆沉舟他不爱我,同样的,他也未必还爱你。”说完,她转身,
一步步走下露台的台阶,留下林薇薇一个人站在那里,脸色青白交加。苏晚没有回宴会厅,
而是直接离开了酒店。她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
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悄然生长。这个孩子,
来的太不是时候了。苏晚病了。低烧,反反复复,烧得她昏昏沉沉。她没告诉陆沉舟,
只是自己去药店买了些退烧药。医生叮嘱她,孕妇低烧要格外注意,最好卧床休息。
她便请了假,在家静养。陆沉舟这几天,回来得更晚了。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
苏晚躺在卧室的大床上,听着隔壁书房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心里一片死寂。她知道,
他在忙公司的事,也在忙林薇薇的事。林薇薇回国后,进了陆沉舟的公司,担任设计总监。
公司里流言四起,说陆总很快就要和陆太太离婚,迎娶林**。这些话,像针一样,
扎在苏晚的心上。她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裹紧自己,却还是觉得冷。小腹隐隐作痛,
像是在提醒她,那个小生命的存在。她不知道,这个孩子,该不该留下来。留下来,
他会是一个没有父亲疼爱的孩子。陆沉舟,不会喜欢他的。打掉,她又舍不得。
那是她和他的孩子,是她在这段冰冷的婚姻里,唯一的念想。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苏晚挣扎着起身,想去厨房煮点粥。刚走到客厅,就看到陆沉舟从外面回来,
身上带着淡淡的酒味和香水味。是林薇薇常用的那款香水。苏晚的脚步顿住,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剧烈地干呕起来。陆沉舟皱着眉跟进来,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语气不耐:“你又在搞什么?”苏晚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只是觉得浑身发软。她扶着洗手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乌青,
憔悴得不像样子。“我不舒服。”她声音嘶哑。陆沉舟扫了她一眼,
没当回事:“不舒服就去看医生,别在这里碍眼。”他说完,转身就要走。“陆沉舟,
”苏晚忽然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你能不能……陪陪我?
”陆沉舟的脚步顿住,却没回头。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漠。“我很忙。”他说。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他的忙,是为了林薇薇。
林薇薇的设计稿出了问题,客户很不满意,陆沉舟在帮她处理烂摊子。苏晚蹲下身,
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这段婚姻,从一开始,
就是一个错误。她嫁给他,是因为爱他。而他娶她,不过是因为,她像林薇薇。她的眉眼,
有几分像林薇薇。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这是陆沉舟的母亲说的。当年,陆母看中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