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院子里多了样东西。
一只烧鸡。
用油纸包着,还热乎。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赠予佳人。
字写得不错,就是内容有点恶心。
小月捡起烧鸡,一脸为难:“娘娘,这……”
“扔了。”我说。
“可……这是王爷送的,扔了不好吧?”
“来路不明的食物,你敢吃?”我瞥了她一眼,“万一有毒呢?食品安全是第一要务。”
小月一想,有道理。
但她又觉得可惜。
“这烧鸡闻着可真香,是城南李记的。”
李记烧鸡,一只八十八文。
我想了想。
“等等。”
我从小月手里拿过烧鸡,闻了闻,又仔细检查了一下。
嗯,没问题。
“拿去厨房,切一半,你吃。剩下的一半,腌起来,明天做鸡丝粥。”
“娘娘,您不是说……”
“我说的是来路不明的食物不能随便吃。但这是赵悖送的,他要是想毒死我,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这属于他的‘投资’,我们不能浪费。”
我拿起那张纸条,翻到背面。
“笔墨纸砚拿来。”
我提笔,在背面写下:
“承惠,李记烧鸡一只,八十八文。款项将从后续业务往来中抵扣。另,友情提示,高空抛物危险,下次请走正门。”
写完,我让小月把纸条绑在一块小石头上,扔回了隔壁。
小月看得一愣一愣的。
“娘娘,您这是……”
“开收据。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我跟他还不熟。每一笔都要记清楚,免得以后有经济纠纷。”
我拍了拍手,感觉神清气爽。
白得一只鸡,还明确了权责关系,一举两得。
赵悖那边安静了一上午。
我猜他正在研究那张“收据”,思考人生。
到了下午,他又来了。
这次没砸墙,也没上房揭瓦。
一支箭,“嗖”地一声,钉在我面前的枣树上。
箭尾上绑着一封信。
信封是上好的澄心堂纸,还带着淡淡的龙涎香。
小月吓了一跳,我倒是很镇定。
我走过去,把信取下来。
打开一看,是一首情诗。
写得那叫一个缠绵悱恻,什么“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什么“愿为比翼鸟,在天愿为连理枝”。
肉麻得我差点把午饭吐出来。
我把诗翻来覆去地看。
“娘娘,您……您不会是感动了吧?”小月小声问。
“感动?”我抬头看她,“你看这纸,澄心堂的上品,一张就要五十文。还有这墨,徽州松烟墨,一两至少二钱银子。这龙涎香,更不用说了,有价无市。”
我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
“这哪是信,这都是钱啊。”
“小月,拿去裱起来。”
“裱……裱起来?”
“对。找宫里裱糊局的李公公,他是我们的人。让他用最普通的木框裱,然后挂到‘有间集’的当铺里。”
“挂当铺里干嘛?”
“卖啊。”我理所当然地说,“就叫‘承王殿下真迹’,底价五十两,价高者得。记得宣传一下,就说这字里行间,饱含着王爷对一位神秘女子的深情,极具收藏价值。”
我敢肯定,京城里多的是想讨好赵悖,或者想研究他笔迹的政敌。
这玩意儿,不愁卖。
小月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圈。
“娘娘,这……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的。他只会以为我把他的信珍藏起来了。”我笑了笑,“这叫资产盘活。”
接下来的几天,赵悖的“礼物”就没断过。
今天是一支成色极好的玉簪,被我转手卖了三百两。
明天是一匹罕见的云锦,我让小月裁了,给“有间集”的核心员工一人做了一身新工服,剩下的边角料做了几个荷包,放在茶楼里当赠品,大受欢迎。
后天,他送来一只波斯猫,通体雪白,蓝眼睛。
这个比较麻烦,活物不好处理。
我思考了片刻,把它任命为冷宫的“安保部主管兼吉祥物”。
主要工作是抓老鼠,以及卖萌。
我每个月给它开三条小鱼干的工资。
它很满意。
赵悖的行为越来越离谱。
他好像觉得这些物质攻势不够,开始升级。
一天夜里,我正在床上盘账,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那笛声呜呜咽咽,充满了所谓的“思念”和“忧伤”。
我听了三秒,就断定,吹笛子的人在墙外。
是赵悖。
他这是要干嘛?cosplay墙头马上遥相顾?
我没理他。
他吹了半个时辰。
笛声凄凄惨惨戚戚,不知道的还以为隔壁在办丧事。
小月拿棉花塞住了耳朵,一脸痛苦。
波斯猫烦躁地用爪子挠地。
我放下账本,走到院子里。
“别吹了。”我对着墙喊。
笛声戛然而止。
墙那边传来赵悖欣喜若狂的声音:“幽幽!你终于肯理我了!”
我听见这两个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第一,我叫沈辞幽,不叫幽幽。”
“第二,你吹的曲子是《悼亡妻》,不太吉利。”
“第三,深夜制造噪音,是违法行为。根据大周律,杖责二十,罚银三两。”
“第四,如果你实在闲得慌,可以去帮城外的灾民修堤坝。他们需要你。”
墙那边,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
“谢谢夸奖。”
我转身回屋,世界清净了。
小月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摇摇头。
这不是结束。
以赵悖的性格,这只是个开始。
他这种人,你越是拒绝,他越是来劲。
我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第二天,我让小月出宫,去“有间集”的茶楼里散播一个消息。
就说,承王殿下最近得了相思病,日日为伊消得人憔悴。
而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吏部尚书家那位待字闺中的三**,林纤云。
林纤云,是京城公认的第一才女,也是皇帝之前有意指给赵悖的王妃人选。
只不过赵悖自己没看上。
我这是祸水东引。
把媒体的焦点,从我这个“冷宫弃妃”身上,转移到林**那里去。
舆论的力量是强大的。
只要全京城的人都认为他俩是一对,他赵悖就算再疯,也得顾及一下林尚书的脸面。
这就是公关战。
用最小的成本,转移最大的危机。
我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