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称我为家仆那日，我救下了未来的县令小说免费版阅读抖音热文
五年恩爱夫妻，我曾以为我们是世间最寻常的幸福。直到他雨中为另一个女子撑伞，
将我贬为“家中仆妇”。我咽下苦楚，在洗衣声中攒下每一个铜板。当他仕途情场两失意，
咳疾缠身跪求复合时，我只将当年那锭“了断银”轻轻推回。“恩已还清，”我说，
“我的路，在前方。”1雨夜惊变雨下得突然，把巷子口那棵老槐树打得噼啪响。
我攥着还温热的药包，站在檐下等。说好了酉时回来，眼下戌时都过了三刻。
药铺的伙计认得我，探头问：“宋娘子，又给沈先生送药？”我点点头，
把油纸包往怀里掖了掖——怕雨气洇进去。沈砚的咳疾入了秋就犯，我每日绕两条街去抓药，
再送到他教书的学堂。成亲五年，这事从没断过。可今日，学堂早就黑了灯。
守门的老伯搓着手说：“沈先生半下午就走了，说是……有要紧事。”我怔了怔，
转身往家走。鞋袜湿透了，贴在脚上又冷又重。路过西街胭脂铺时，
却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青衫长褂，手里握着柄竹骨伞，正微微倾身，听身旁的女子说话。
那女子穿着杏子红的衫子，鬓边簪了朵新鲜的玉兰。她伸手接伞时，
腕上一串碧莹莹的珠子滑下来，映得她指尖如葱白。沈砚将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自己半边肩膀淋在雨里。我忽然想起去年我染风寒时，他也这样替我撑过伞。
那时他说：“阿蘅，你比我重要。”如今伞还是那把伞，只是伞下的人，悄悄换了一寸天地。
我站在原地，雨顺着额发往下滴。怀里的药包渐渐凉了，那股苦味却透过油纸漫上来，
缠绕在鼻尖，久久不散。到家时，灶上煨的粥已经稠得结了膜。我坐下来，拿勺子慢慢搅，
一圈又一圈，直到热气散尽。窗台上搁着他昨日换下的荷包，我拿起来想补两针，
却从夹层里摸出一张薄薄的笺。上面一行小楷，墨迹娟秀：“夜雨难眠，愿君添衣。
”没有落款，可那纸香我认得——西街胭脂铺掌柜的女儿，最爱用这种梅花笺。
我捏着那张纸，忽然觉得胸口那处暖了五年的地方，漏进风来。夜深时，他回来了。
衣衫半湿，神色却舒展，见到我坐在灯下，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我抬头看他，
想从他眼里找出一点慌乱或愧疚。可他只是走过来，习惯性地揉了揉我的发顶：“累了，
明日再说吧。”灯熄了。我睁着眼听雨，一滴，一滴，敲在瓦上。像极了我初嫁他那年，
他握着我的手在窗边听雨时说：“这声音像心跳——我的，和你的，跳在一处。”可如今，
雨还是那样的雨。心跳却好像，只剩我这一处了。
2缝心我将那张梅花笺重新塞回荷包夹层，用针线细细密密封了口。
线是昨儿新买的雨过天青色，配他月白的荷包正合适。一针，一线，
仿佛能把那些不该看见的、不该知道的东西，都缝进看不见的黑暗里。晨起时，天还未亮透。
我特意比往日早半个时辰起身，熬了他最爱的鸡丝粥，米粒炖得化开，
撒上细细的姜丝与芫荽——他脾胃弱，姜能暖胃。又煎了单面的荷包蛋，蛋黄要溏心，
用筷子一戳能流出金黄的汁子。从前他说，这是我“独一无二的手艺”。沈砚起身时，
粥恰好温在灶上。他瞥了一眼，没说话，坐下安静地吃。我站在厨房门边，用围裙慢慢擦手，
等着他像从前那样说一句“阿蘅，辛苦”。可他只是吃完，放下碗，
从袖中取出帕子擦了擦嘴角。“今日学堂有事，晚些回来。”他起身取书册时，
我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不属于家中皂角的清香。
是兰草混着些许墨香——那女子家里开着书铺，最擅制墨。“砚哥。”我轻声唤住他。
他回头，眉间有一丝极淡的蹙起，像春水被风吹皱的痕迹。
我端起早就备好的油纸包：“你的止咳药，我多加了一味川贝，记得晌午用温水服。
”他接过去，指尖无意间碰触到我冰凉的掌心。“知道了。”语气平静无波，
仿佛我只是一介尽职的仆妇。门合上，巷子里传来他渐远的脚步声。我慢慢蹲下来，
收拾碗筷的手有些抖。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爹娘收了邻村张屠户三两银子，
就要把我许过去做填房。张屠户前头死了两个老婆，村里人都说他克妻。我连夜逃出家门，
躲在破庙里哭，是沈砚路过，将唯一的干粮分了我一半。他说：“姑娘若不嫌弃，
可随我归家。”他说这话时，眼里有慈悲的光。那光，曾是我五年里全部的生路。如今，
这光淡了，散了，我不敢追究。离了他，我便是无根的浮萍。娘家那扇门，
回去了便是更深的火坑——爹上个月还托人带话，
说镇上的李老爷想寻个“妥当人”伺候笔墨，聘礼能给五两银。妥当人。我咀嚼着这三个字，
忽然觉得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于是我更用力地擦洗灶台，将他昨日换下的衣衫浸在盆中，
一遍遍揉搓。水很冷，手背冻得通红，我却觉得这样才好——身体的冷，
能压住心里那头快要撞出来的野兽。傍晚他回来时，我正低头缝他长衫袖口磨破的地方。
烛光昏黄，针尖一次次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他站在门边看了片刻，
忽然说：“这些让王婆子做便是，你何必费眼。”王婆子是巷尾的洗衣妇。
我捏着针的手顿住了，半晌才轻声说：“别人缝的，我不放心。”他走近，
影子投在我手中的活计上。我闻到他身上那股兰草墨香更浓了，
浓得盖过了屋里我特意点的、助他安神的柏子香。“阿蘅。”他唤我名字，声音却有些远，
“你不必如此……事事亲为。”我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我习惯了。”这笑大概不太好看，
因为他很快移开了目光。夜里，我听见他在梦中呓语。含糊的音节里，隐约有个“玉”字。
我侧过身，对着冰冷的墙壁，慢慢蜷缩起来。想起今日洗衣时，
从他衫子内袋摸出的一小瓣晒干的玉兰花——脆生生的，白得像雪，藏得那样深，
深到险些逃过我的眼睛。我把它悄悄放回去了。连同我所有的酸楚、质问、不甘，
都一起塞回了那个潮湿的角落。我不能问，不能闹，甚至不能流露出太多伤心。我得笑着，
温顺着，把每一顿饭做得更精致，把他的衣衫熨得更平整。仿佛这样，
就能证明我还有些用处——仿佛这样，他就不会有一天，
把那句“你不必如此”换成“你该走了”。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
像永远也缝不完的针脚。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沾着他气息的枕头里。那里面，
还残余着去年我晒过的阳光味道。很淡，很淡了。3当街诛心三日后，药铺的伙计指话说，
新到了一批上好的川贝。我想起沈砚这几日咳得又密了些，便揣上铜钱出了门。
雨后的石板路泛着青亮的光，我小心地避开水洼，裙摆却还是溅上了几点泥痕。
走到西街拐角时，我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胭脂铺就在前头，那扇朱漆门如今瞧在眼里，
总觉着刺心。可偏偏就在胭脂铺隔壁的茶楼檐下，我看见了他们。沈砚背对着我，
一身晴山蓝的直裰衬得他肩线挺括。他身旁站着那杏红衫子的女子，
今日换了件鹅黄绣玉兰的褙子，正微微仰着脸，替他拂去肩头一片不知何处沾上的落花。
她的动作那么自然，指尖拈着那瓣淡粉，举到他眼前，唇边漾着俏生生的笑。沈砚低下头，
听她说话，侧脸的弧度是我熟悉的温和，却又带着一丝我久未见过的、鲜活的专注。
我的脚像被突然钉在了原地。竹篮里的铜钱随着我的停顿哗啦轻响了一声，
在骤然安静的街角显得格外清晰。那女子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她眼里先是掠过一丝茫然，
随即化为疑惑，最后凝成一种轻盈的、探究的目光，
落在我洗得发白的青布裙裾和手中的旧竹篮上。她轻轻扯了扯沈砚的袖子，声音不高不低，
恰好能让几步外的我听得真切：“砚郎，这位是……？”沈砚转过身。
我看见他眼底猝然闪过的一丝慌乱，像平静湖面被石子击中后的涟漪。但那涟漪很快平复了，
快得几乎让我以为是自己眼晕。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滑过，看向她，又垂下眼睫，复而抬起时，
已是一片沉静的深潭。他沉默了片刻。那片刻长得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口来回地磨。然后，
我听见他的声音，平稳，疏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是家中帮佣的妇人，姓乔。
”风好像停了。街市的嘈杂，邻铺伙计的吆喝，远处孩童的嬉闹，全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只有那七个字，一字一字，钉进我的耳膜，钉进我颤巍巍撑了七年的天地里。帮佣的妇人。
姓乔。我张了张嘴，喉头像被滚烫的沙砾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指尖深深掐进竹篮的提手，
粗糙的竹篾刺进皮肉，那细微的痛楚竟让我找回一丝力气。那女子“哦”了一声，
目光在我身上又转了一圈，那里面有了然，有淡淡的怜悯，
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胜利者的松懈。她对我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随即又转向沈砚，语气温软：“方才说的那方松烟墨，
我爹定会喜欢……”沈砚“嗯”了一声，顺势将目光从我这片令人不适的尴尬中移开，
重新落回她生动的脸庞上。我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年久失修的木偶。一步一步，
往来时的路走。背脊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撑住那副正在无声碎裂的骨头。路过鱼摊时，
卖鱼的阿婆笑眯眯招呼：“宋娘子，今早的刀鱼新鲜，来两条？沈先生最爱你清蒸的手艺了。
”我恍惚地看着那些银亮的鱼在盆中翕动着嘴，它们也在水里，却好像比我活得自在些。
“不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出去，轻得像烟，“今天……先生不在家用饭。”走出很远，
直到拐进无人的窄巷，我才允许自己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竹篮从手中滑落，
里面的铜钱撒了一地，滚进墙角的积水里，一枚一枚，映着灰白的天光，
像极了廉价而破碎的眼泪。原来，我连与他并肩站在人前的名分，都已不配拥有。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七年的晨昏与共，熬煮的羹汤，缝补的衣衫，病榻前的侍奉，
以及那些曾在烛火下交换过的、滚烫的誓言，都抹成了主仆间冰冷的劳务。而我，
连上前撕破这谎言的资格都没有。因为离了他，我便真的是无枝可依的“乔妇人”，
会被命运的寒风，轻易吹回那片待价而沽的泥泞地里去。我慢慢蹲下身，一枚一枚，
去捡那些湿漉漉的铜钱。水很凉，凉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里最深的地方，
冻住了最后一点徒劳挣扎的火星。4玉兰劫自那日后，我很少再在日头正好的时辰出门。
沈砚说得对，我是该少露面——既已是“帮佣的妇人”，便该有仆妇的自觉，
不该总在主人眼前晃荡，更不该带着药包，去学堂门前“平白惹人议论”。他同我说这话时，
正站在院中那株玉兰树下。花已开尽了，地上落着些萎黄的瓣子，
被他干净的靴底无意中碾过，成了泥。“玉莹姑娘……面皮薄，心思细，
”他的目光落在虚处，并不看我，“有些事，还是避讳些好。药，让书童去取便是。
”我垂手立在廊下，盯着自己洗得泛白的鞋尖，上面还沾着清晨洗衣时溅上的皂沫子。“好。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直，没有波纹。他似乎松了口气，语气软和了些许：“你明白就好。
这个家，总归是有你一碗饭的。”顿了顿，像是为了安抚，
又像是为将来某个早已预见的局面先落下一笔注脚：“即便日后……她进了门，你安心做事，
我也不会让你无处可去。”玉兰树的影子斜斜投过来，将他的一半笼在阴翳里，
一半留在光下。我忽然想起，这棵树，是我们成婚那年，他亲手为我栽下的。他说，
玉兰清白，像我。如今，他要将一个名叫“玉莹”的女子迎进来，却叫我安心留在树下，
看着他们。“谢先生。”我屈了屈膝，行了这些日来，最恭顺的一个礼。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我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有些不适，但终究没说什么，
转身去了书房。那里，有玉莹姑娘遣人新送来的、据说是“澄心堂”的纸。
我开始更勤勉地洗衣。不仅是他的，还悄悄接了些邻家的活计。王婆子风湿犯了，
我便以帮她忙的名义，将她揽的几户浆洗活儿接了过来。铜板一枚一枚，
藏在灶台最里侧一块松动的砖后，用油纸包着，裹了一层又一层。那些衣裳，有粗布的短打，
有细棉的长衫，也有带着淡淡脂粉香气的女子罗裙。我用力搓洗，
在冰冷的河水里一遍遍涤荡，仿佛能将自己心口那块淤积的污浊也一并洗去。
手浸泡得发白、起皱，有时破了皮，浸在碱水里刺刺地疼。可这疼是实在的，是能换回铜板，
能一点点垫高我脚下那方狭窄立足之地的疼。沈砚和玉莹的“议事”越发频密。
有时是书铺新到了孤本，邀他去品鉴；有时是得了上好的茶饼，请他去尝；更多时候，
或许什么都不为，只是西街茶楼里，那一扇临窗的雅座，需要一双并肩的人影。他出门前，
有时会略微停顿，看向在院中晾衣的我。我总适时地背过身，或将脸埋在氤氲的水汽里，
不与他目光相接。他便会很快移开视线，脚步轻快地离去，
衣袂间带着我早已熟悉的、那缕不属于我的馨香。夜里，我坐在窗下，就着一点如豆的灯火，
数我的铜板。数目还很小，离“安身立命”四个字，遥如星火。但这是我自己的。
是我用一双浸肿的手，从生活坚硬的缝隙里，一点点抠挖出来的。偶尔，
前院会传来他归家的脚步声，间或带着一丝微醺的、轻松的笑意。那笑声像细针，
轻轻扎在我耳膜上。我便停下数钱的动作，静**着，直到那声音消失在属于他的东厢房。
然后，吹熄灯，在无边的黑暗里，继续默算：一件短打两文，一件长衫三文，若是料子好的，
或许能得五文……离那个模糊的、却日益清晰的“以后”，还差多少。这日子，
好像又回到了未嫁他时的冰水与磋磨里。不同的是，那时心里有一团火，
盼着一个叫沈砚的人来救赎。如今，火已冷了，只剩手里这枚被体温焐得微热的铜钱，
和我自己。5阿吉遇见阿吉那日，秋意已很深了。前一夜沈砚回来得极晚，
灶上煨着的鸡丝粥一点未动，凝成了一层脂膜。清晨我起身，看着那一砂锅粥，
想到他昨夜或许已在别处用过更精致的宵夜，心下空茫，竟不知该如何处置。
倒掉是舍不得的，便端到后院，想拌了喂巷尾的野猫。刚推开后门，
就看见墙根下蜷着一团黑影，在清晨的薄雾里，像是堆破烂的棉絮。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人，
衣衫褴褛得辨不出原色，头发板结粘连，露出的半边脸上带着青紫瘀痕，
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是个乞丐，而且快死了。我端着粥，站在那里，风穿过巷子，
卷起地上的枯叶。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多年前破庙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自己。鬼使神差地，
我折返身，从砂锅里盛出满满一碗尚带余温的粥，又兑了些热水，调成温热的流质，
蹲下身去。“能听见吗？”我低声问。那团黑影动了动，一双眼睛费力地睁开，浑浊，
却意外地没有全然麻木。他看着我手里的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我将他扶起一些，
让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用勺子一点点将粥水喂进他干裂的嘴里。他起初吞咽艰难，
后来便急切起来，一碗粥很快见了底。吃完，他像是耗尽了力气，又瘫软下去，
但眼睛里那点将熄的光，似乎稳住了。“谢……”他嘶哑地吐出一个字，便再没了声响。
我没多问，只将空碗拿回，又盛了一碗清水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便掩上门，
继续我浆洗的活计。原以为这只是个插曲。没曾想，第二日同一时辰，我推开后门，
他又在那里。依旧蜷着，但脸上的污秽似乎被擦拭过，气色也好了些。他望着我，
眼神里有了清晰的恳求。我便又盛了一碗粥。此后，每日清晨，
后院墙根下便多了一个沉默的食客。我给他粥，有时是昨夜剩下的饭食，他从不挑剔，
总是安静而迅速地吃完，然后将碗轻轻推回门边。我们几乎没有交谈，我只知道他叫阿吉。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不再总是蜷缩，有时会靠墙坐着，目光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不知在想什么。我渐渐留意到一些不寻常处：他虽衣衫褴褛，污垢满身，但骨架高大挺拔，
即便落魄至此，蜷坐时的姿态也并非全然萎靡。有一日，他接碗时，袖口滑下一截，
露出的手腕和小臂，皮肤竟是意外地光滑紧实，并非常年劳苦或风吹日晒的粗糙模样。
那双手，指节分明，虽有新添的擦伤，却无厚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