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赵凛,是天底下最冷也最狠的人。他能亲手把自己最爱的战马送上屠宰台,
只为陷害一个兵权过重的将军。他也能笑着将一杯毒酒,递到为他十年谋划的谋臣面前,
说一句“先生,走好”。所有人都怕他,连皇帝都忌惮他三分。他最常说的话是:“棋子,
就该有棋子的觉悟。没用了,就该被丢掉。”他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包括他的亲妹妹宁安公主。当北方部落前来求亲,满朝文武无人敢言时,
他亲手将妹妹的画像呈了上去,换来边境三十年的安稳。送亲那天,他站在城楼上,
面无表情。没人看见,他藏在袖子里的手,被自己掐得鲜血淋漓。他以为自己早已无坚不摧,
直到他亲手将那杯毒酒,递到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从不多话的小太监面前。这一次,
他的手,抖了。1我叫江月。进宫那年,我八岁。为了活命,我成了个假太监,
名册上的名字是“小月子”。带我的师父是个老太监,姓黄,一脸褶子,
看人的时候眼睛总眯着。他最常做的事,就是让我跪在院子里的石板上,一跪就是一下午。
他说,这是宫里当差的第一步,磨掉膝盖骨上的棱角,才能活得长。
我被分在浣衣局最偏的院子,洗的都是冷宫里送出来的东西。那些衣服,又破又旧,
带着一股子霉味儿。黄师父说:“别嫌弃,冷宫里的才是主子,咱们连人都算不上。
”我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提着半人高的木桶去井边打水。冬天的井水,能把骨头都冻裂。
我的手,一年四季都是肿的,上面全是冻疮烂掉又长好的疤。有一天,我实在饿得受不了,
偷了厨房一个冷馒头。被黄师父发现了。他没打我,也没骂我,只是把我叫到他屋里。
他指着桌上的一碗红烧肉,说:“吃吧。”肉很香,我口水一下就涌了上来。我不敢动。
他把筷子塞到我手里:“吃。”我狼吞虎咽,几口就把一碗肉全扒进了肚子。吃完,
我看着他。他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好吃吗?”我点头。“想天天吃吗?”我用力点头。
他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想,就给咱家记住。在这宫里,手脚不干净,
下一次就不是吃肉了,是你的手,会被人剁下来喂狗。”他指着门外:“去,院子里跪着。
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是条狗了,什么时候再起来。”那天,我在院子里跪了一夜。
大雪没过我的膝盖,我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疼。我只是看着远处高高的宫墙。
我想活下去。我想离开这个地方。从那天起,我再没偷过东西。**活更卖力,话更少,
头埋得更低。黄师父看我的眼神,才算有了一点温度。他开始教我一些宫里的规矩。比如,
见着贵人要怎么请安,走路要怎么贴着墙边,眼睛不能看哪儿,话不能听什么。
他说得最多的就是:“咱们做奴才的,最要紧的是安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不该想的不想。”我十二岁那年,黄师父病死了。临死前,他把我叫到床边,
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塞给我。“这里头,是师父攒了一辈子的钱。你拿着,
以后机灵点,找个好出路。”布包很沉。我跪在床边,给他磕了三个头。他死了。
我把他埋在了宫外的一处乱葬岗。没了黄师父,我在浣衣局的日子更难了。
管事的大太监王瑾,尖嘴猴腮,最喜欢克扣我们这些小太监的月钱。
他还总使唤**最累的活。我知道,他是看我没了靠山,好欺负。我忍着。有一天深夜,
我洗完最后一桶衣服,累得直不起腰。回住处的路上,我路过御花园。假山后头,有声音。
我本能地缩到一棵大树后面,大气都不敢出。黄师父说过,宫里的秘密,
听见了就是要命的事。“太子殿下,您不能再等了。皇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几位王爷都盯着那个位置。您再不有所行动,就晚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听着有些年纪。
“孤知道了。”另一个声音,年轻,清冷,像玉石撞在一起。这个声音我认得。是太子,
赵凛。我曾经远远见过他一次,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身边簇拥着一群人,像天上的月亮。
“那废后的事……”“一个废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倒是老三那边,你派人盯紧点。
”“是。”脚步声远了。我等了很久,等到腿都麻了,才敢从树后头出来。我低着头,
快步往回走,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回到住处,我躺在冰冷的床上,一夜没睡。
我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皇宫,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而我,
连被绞碎的资格都没有。第二天,王瑾把我叫了过去。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小月子,
有个好差事,咱家想着你。”我心里一沉。“劳王总管费心。”“储秀宫那边,缺个打扫的。
咱家看你手脚勤快,就跟上头举荐了你。”储秀宫。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太子赵凛的生母,李废后住的地方。一个比冷宫还冷宫的地方。去了那里,
就等于一辈子都完了。王瑾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我跪在地上,磕头。“总管,奴才愚笨,
怕伺候不好贵人,给您丢脸。”王瑾一脚踹在我心口。“让你去是看得起你!废什么话!
今天就给咱家滚过去!”我趴在地上,半天没喘上气。我知道,我没得选。
我收拾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一个破布包,里面是黄师父留给我的钱和两件旧衣服。然后,
我去了储秀a2储秀宫比我想的还要破败。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半人高,台阶上全是青苔。
大殿的门虚掩着,门上的朱漆掉得斑斑驳驳。这里安静得像座坟墓。我推开门走进去。
一股浓重的药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殿内很暗,光线从破了洞的窗户纸里透进来,
照着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正对着门口的榻上,躺着一个人。那就是李废后。
她曾经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现在,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枯黄,脸色惨白。
她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旁边只有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嬷嬷守着。老嬷嬷看了我一眼,
眼神浑浊。“新来的?”我跪下:“奴才小月子,奉命前来伺候娘娘。”老嬷嬷没再说话,
指了指角落的水桶和抹布。我明白了。我就是来干活的。从那天起,我就留在了储秀宫。
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水,擦地,洗衣,熬药。李废后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过来,
也只是呆呆地看着房梁,不说一句话。老嬷嬷姓张,话很少。整个储秀宫,
一天也听不到几句人声。这里的日子,比浣衣局还难熬。但奇怪的是,
我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这里虽然破败,但至少离那些明争暗斗远了点。王瑾再想找我麻烦,
手也伸不了这么长。我把黄师父留给我的钱藏得很好。我还偷偷托张嬷嬷帮我弄了些书回来。
都是些最基础的蒙学读物。晚上,等她们都睡了,我就点一盏小油灯,躲在柴房里,
一个字一个字地认。我不识字。在这个宫里,不识字的太监,一辈子都只能在最底层打转。
我想活,还想活得好一点。那天晚上,我正在柴房里看书,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吓得赶紧吹了灯,把书塞进怀里。脚步声停在了院子里。我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月光下,
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是太子,赵凛。他穿着一身便服,就一个人,身边谁都没带。
他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着主殿的方向,一动不动。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最后,他转身走了。从头到尾,他没往主殿里踏进一步。从那以后,
他偶尔会来。都是深夜,一个人。他从不进屋,只是在院子里站一会儿就走。
我不知道他来干什么。或许,他心里也记挂着这个被他放弃的母亲。又或许,他只是来看看,
这颗没用的棋子,是不是还好好地待在棋盘的角落里。有一次,他来的时候,下起了雨。
他在廊下站着,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拿了一把破油纸伞,走了出去。
我不敢靠得太近,隔着几步远,跪下。“殿下,夜深了,雨凉。”他没看我,声音比雨还冷。
“谁让你出来的?”“奴才……奴才怕殿下着凉。”他终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睛很黑,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你倒是有心。”我把伞往前递了递。他没接。
“你叫什么?”“奴才,小月子。”“抬起头来。”我慢慢抬起头。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好看。眉毛很浓,
嘴唇很薄。他也在看我,眼神像刀子,要把我从里到外刮一遍。我吓得又把头低了下去。
“怕孤?”“奴才不敢。”“不敢?”他冷笑一声,“这宫里,有什么是你们不敢的。
”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砸在地上,溅起水花。过了很久,
他才开口。“起来吧。”他转身走了,那把伞,他始终没拿。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几天后,张嬷嬷突然拿了一本书给我。是一本《本草纲目》。书页很新。
张嬷嬷说:“一个公公送来的,说是太子殿下赏你的。”我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偷偷看书?还是一本医书。我捧着那本书,手都在抖。我突然明白了。
这个储秀宫,从来都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眼睛底下。包括我。
我开始看那本《本草纲目》。上面的字,我大多不认识。我就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记。
李废后的病,一直不见好,太医也只是隔几天来看一次,开的药方子万年不变。
我偷偷看了药渣。又对照着书里的记载。我发现,那药里,有一味“半夏”,用量很小。
书上说,半夏有毒,用之不慎,会损人气血。长期服用,会让人缠绵病榻,慢慢耗死。
我后背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这是慢性毒药。是谁要害李废后?
还是说……这就是皇帝的意思?或者,是太子?他想让他母亲早点解脱?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只是个小太监。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每天还是照常熬药,伺候。
但我开始留心。我把那味半夏的用量,偷偷减了一半。又在废后的饮食里,
加了些书上说的补气血的食材。我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一个月后,李废后的气色,好了一点。
她醒着的时间,也长了一些。有一次,我给她喂药,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干,
像枯树枝。她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好像有了一点光。“好孩子……”她声音很哑,
像破了的风箱。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赶紧低下头。“娘娘,该喝药了。
”又过了几天,太子又来了。还是深夜。这一次,他走进了大殿。李废后醒着。
母子俩隔着几步远,互相看着,谁都没说话。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我跪在角落里,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最后,还是太子先开了口。“母后,您身子好些了。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李废后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托你的福,还死不了。
”“您该好好活着。”赵凛说。“活着?”李废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活着看你和你父皇斗得你死我活?活着看你坐上那个冰冷的位子,
变成一个无情无义的怪物?”赵凛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孤,别无选择。”“是,
你别无选择。”李废后喃喃自语,“从你生下来,就别无选择。”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张嬷嬷赶紧上去给她抚背。赵凛就那么站着,看着,没有上前一步。等她咳完了,他才开口。
“那个小太监,留下吧。”他说的是我。“你的人,你做主。”李废后闭上了眼睛,
一脸疲惫。赵凛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以后,他的事,
就是孤的事。”说完,他走了。我跪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了。我知道,从今天起,
我身上就正式被打上了“太子的人”这个烙印。这不是护身符。这是催命符。
3我成了太子的人。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王瑾再见到我的时候,
脸上堆满了笑。“哎哟,小月子,真是出息了。往后,还得请您多关照关照咱家啊。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发毛。这种人,就像躲在暗处的毒蛇,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上来咬你一口。我在储秀宫的日子,好过了一些。至少,
没人敢再明着欺负我了。太子偶尔会派人送些东西过来。吃的,穿的,用的。还有书。
各种各样的书。经史子集,什么都有。他好像知道我喜欢看书。又好像,
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储秀宫。
李废后的身体,在我的调理下,好了很多。她不再整日昏睡,偶尔还能在我的搀扶下,
在院子里走一走。她的话也多了起来。她会跟我讲她小时候的事,讲她刚入宫时的样子。
讲到太子,她总是沉默。我知道,那是她心里最深的痛。有一天,
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小姑娘,提着个食盒,蹦蹦跳跳地进了储秀宫。她长得很好看,
眼睛圆圆的,像小鹿。“皇嫂!”她一进来就扑到李废后床边。“宁安。
”李废后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这是宁安公主,皇帝最小的女儿,太子的同母妹妹。
也是这宫里,唯一一个还敢来看李废后的人。宁安公主叽叽喳喳地跟李废后说着宫里的趣事。
我跪在一旁,低着头。说着说着,宁安公主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咦,皇嫂,
你这里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清秀的小公公?”我把头埋得更低了。“奴才叩见公主殿下。
”“起来起来。”宁安公主摆摆手,“你叫什么名字?”“奴才小月子。”“小月子?
”她笑了起来,“这名字好听。你今年多大了?”“回殿下,奴才十五了。
”“看着比我还小呢。”她从食盒里拿出一块桂花糕,递到我面前。“喏,赏你的。
”我不敢接。“拿着呀。”她把桂花糕塞到我手里,“皇兄身边的人都跟木头似的,
还是你瞧着顺眼。”她口中的皇兄,自然是太子。我捧着那块桂4我被带到了东宫。
这是我第一次来东宫。比储秀宫气派多了。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宫人们来来往往,
一个个都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这里的空气,都是紧绷的。我被带到一间书房。太子赵凛,
就坐在书案后面。他穿着一身常服,正在看奏折。烛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像刀刻的一样。“殿下。”我跪下。他没抬头,嗯了一声。我就那么跪着。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他翻动奏折的沙沙声。我不知道他叫我来干什么。也不知道要跪多久。
我的膝盖开始发麻。冷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过了不知道多久,
他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笔。“过来。”我膝行到他跟前。“把头抬起来。”我抬起头。
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他的手指很凉,力气很大。他仔细地端详我的脸,
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这张脸,倒是不错。”我吓得浑身发抖。
他该不会是……发现了吧?“怕什么?”他松开手,用指腹,慢慢地,从我的眉毛,
滑到我的鼻梁,最后停在我的嘴唇上。他的动作很轻。但我却感觉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我的心跳得快要停了。“长得这么干净,待在储秀宫,可惜了。”他收回手,
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从今天起,你就跟在孤身边伺候笔墨。”我愣住了。
伺候笔墨?那是太子身边最贴身的太监才能做的事。“怎么,不愿意?”他挑了挑眉。
“奴才……奴才不敢。奴才愚笨,怕……”“孤说你行,你就行。”他打断我。“起来吧。
”我撑着地,站了起来,腿都是软的。“去偏殿候着。”“是。”我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我听见他在里面说了一句。“别让孤失望。”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我就这样,成了太子赵凛的贴身太监。我搬出了储秀宫,住进了东宫的下人房。每天的工作,
就是在他看书写字的时候,在一旁磨墨,递笔,整理书案。他是个很自律的人。每天卯时起,
子时才睡。除了处理政务,就是看书,练剑。他话很少,也很少有表情。大多数时候,
他都像一座冰山。我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
我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我发现,他有很严重的失眠症。很多个夜晚,
他处理完政务,都会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天亮。有一次,我给他送安神茶进去。
看见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紧地皱着。脸上满是疲惫。那一瞬间,
我觉得他不像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更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疲惫的野兽。他对我,
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他会因为我磨的墨不合心意,让我重磨几十遍。
也会在我被别的太监欺负的时候,冷冷地扫一眼,对方就吓得屁滚尿流。有一次,
三皇子来东宫找茬。三皇子是贵妃所生,一直和太子不对付。
他故意打翻了太子最喜欢的一方砚台,还一脚把我踹倒在地。“太子身边,
怎么养了条这么不懂事的狗?”我趴在地上,不敢动。赵凛当时正在看一幅画。他头也没抬。
“我的狗,轮得到你来教训?”三皇子脸色一白。“皇兄,我……”“滚出去。
”三皇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走了。等他走了,赵凛才放下画,
走到我面前。他伸出手。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要拉我起来。我把手递给他。
他的手心很暖,很干燥。“没用的东西。”他嘴上骂着,手上却把我拉了起来。“伤着没?
”我摇摇头。“谢殿下。”他松开手,看了一眼地上碎掉的砚台。“可惜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砚台,还是别的什么。宁安公主还是经常来东宫。她每次来,
都会给我带好吃的。她好像真的把我当成了朋友。她会跟我抱怨功课太难,
吐槽哪个皇子又惹她生气了。赵凛在一旁听着,从不插话,但眼神会变得很柔和。我知道,
宁安公主,是这座冰山唯一的软肋。有一天,宁安公主又来了。她拉着我的袖子,
神秘兮兮地说:“小月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她把我带到了御花园的秋千架旁。
她荡着秋千,笑得像个孩子。“小月子,你以后会一直陪着皇兄的,对不对?
”我看着她天真的笑脸,说不出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离开这个地方。
“你一定要好好陪着他。皇兄他……其实很孤单。”她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
踮起脚,拍了拍我的肩膀。“拜托你啦。”那天晚上,赵凛又失眠了。他在院子里练剑。
剑光清冷,像月光。他的剑法,很凌厉,带着一股杀气。我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练完剑,
他把剑扔给我,自己走到石桌边坐下。我捧着剑,跟了过去。他突然开口:“你也觉得,
孤很孤单?”我心里一惊。他听见了我和公主的对话。我跪下。“奴才不敢妄议主子。
”“起来。”他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说实话。”我站着,没动。“奴奴才觉得,
殿下是做大事的人,不该被这些小情小爱所牵绊。”我说得很小心。他听完,突然笑了。
“小情小爱?”他看着我,眼睛里像是结了冰,“说得好。”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酒气混着他身上特有的冷香,扑面而来。他比我高一个头。我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压迫感。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捏我的下巴,而是轻轻地,抚过我的脸颊。他的动作,
温柔得不像话。“小月子,你这张脸,真是越来越好看了。”他的声音很低,很哑。
“孤在想,如果把你这张皮剥下来,底下藏着的,会是什么呢?”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5他知道了。他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我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子。
“殿下……殿下恕罪……”我说不出别的话。除了求饶,我什么也做不了。赵凛收回手,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起来。”我不敢动。“听不懂孤的话?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去,给孤打水沐浴。”他转身,
走进了寝殿。我跟在后面,感觉自己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我给他准备好热水。
他褪去外衣,走进了浴桶。他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身上有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薄的肌肉。
水汽氤氲。我低着头,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布巾,手抖得不成样子。“过来。
”我走到浴桶边。“给孤擦背。”我拿起布巾,沾了水,小心翼翼地在他背上擦拭。
他的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我不敢问。寝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水声。
“你进宫几年了?”他突然开口。“回殿下,七年了。”“想家吗?”家?我早就没有家了。
爹娘为了给哥哥娶媳妇,把我卖了。“奴才……没有家。”他没再说话。过了很久,
他才说:“出去吧。”我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了出去。那一晚,我彻夜未眠。我以为,
第二天,我就会被拖出去,秘密处死。可什么都没发生。赵凛待我,和以前一样。冷淡,
疏离。他没有再提那晚的事,就好像那只是我做的一个噩梦。可我知道,不是。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以前,他看我,像在看一个物件。现在,他看我,
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猎物。他在等。等我什么时候,自己露出破绽。日子一天天过去。
朝堂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老皇帝的身体,时好时坏。三皇子和五皇子,拉帮结派,
动作越来越大。东宫,成了众矢之的。每天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赵凛变得更忙,
也更沉默了。他经常一个人在书房,待到深夜。书案上的奏折,堆得越来越高。
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我恨他。他把我当成玩物,捏在手心里。
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他很可怜。他拥有的一切,都是用自由和快乐换来的。那天,
是皇帝的寿宴。宫里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我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宴会上,
歌舞升平。皇子们轮番给皇帝敬酒,说着祝寿的吉祥话。三皇子敬完酒,
突然笑着说:“父皇,儿臣前些日子得了个有趣的玩意儿,特地带来给您解解闷。
”他拍了拍手。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蒙着红布的笼子,走了上来。三皇子一把掀开红布。
笼子里,是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猫的脖子上,系着一个金色的铃铛。“这猫,
是西域进贡的,据说能通人性,还会跳舞呢。”皇帝来了兴趣。“哦?让朕瞧瞧。
”三皇子打开笼子,把猫抱了出来。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那猫真的随着音乐,
笨拙地扭动起来。逗得皇帝哈哈大笑。赵凛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喝着酒。我站在他身后,
心里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三皇子,不是个会做这种无聊事的人。果然,那猫跳着跳着,
突然发了疯似的,直冲着皇帝扑了过去!“护驾!护驾!”殿内乱成一团。侍卫们冲了上来,
乱刀砍向那只猫。猫身上溅出的血,染红了皇帝明黄色的龙袍。皇帝吓得脸色惨白,
捂着胸口,不停地喘气。“传太医!快传太医!”三皇子第一个跪了下来,
哭着喊道:“父皇!是儿臣的错!儿臣该死!”五皇子也跟着跪下:“父皇息怒,
三哥不是有意的。”赵凛慢慢地放下酒杯,站了起来。他走到大殿中央,
看了一眼地上的死猫,又看了一眼龙袍上沾了血的皇帝。然后,他缓缓地跪下。“父皇,
此事有蹊跷。”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乱糟糟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哦?
”皇帝喘着气,看着他,“太子有何高见?”“此猫性情温顺,断不会无故伤人。
除非……”赵凛顿了顿,“是有人在猫身上,动了手脚。”他说着,从猫的尸体上,
拔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是黑色的。“这是淬了毒的针。”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意外。这是刺杀。皇帝的脸,彻底沉了下去。他扫视着跪在底下的儿子们,眼神冰冷。
“查!”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给朕查!无论是谁,格杀勿论!”我知道,
宫里要变天了。这场寿宴,成了一场杀戮的开端。接下来几天,
整个皇宫都被一股血腥味笼罩着。禁军封锁了宫门,挨个宫殿地搜查。每天都有人被拖出去,
惨叫声响彻夜空。三皇子和五皇子,被软禁在府里,不得外出。东宫,却异常地平静。
赵凛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照常看书,处理政务。好像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我知道,
这平静的水面下,是吃人的漩涡。他书房的灯,亮得更晚了。经常有穿着黑衣的暗卫,
深夜进出。我不敢问,也不敢看。我只是尽好我的本分,磨墨,递笔。我感觉,
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慢慢收紧。而我,就在这张网的中央。那天晚上,
我给他送宵夜进去。他正在看一封密信。看完,他把信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他抬头,
看着我。“小月子。”“奴才在。”“怕死吗?”我心里咯噔一下。“奴才……怕。
”“怕就好。”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怕,才会懂得惜命。”他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孤,要送你一份大礼。”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塞到我手里。
“这里面,是‘千日醉’。无色无味,见血封喉。”我的手一抖,瓷瓶差点掉在地上。
“殿下……您这是……”“后天,是宁安的生辰。父皇会在御花园设宴。”他说得很慢。
“孤要你,把这瓶东西,倒进父皇的酒里。”弑君。他要我去做弑君的事。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殿下饶命!奴才不敢!奴才做不到啊!”我拼命磕头,
额头很快就磕破了,血顺着脸流下来。他蹲下来,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你没有选择。”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要么,他死。要么,你和你储秀宫的那位,
一起死。”他用李废后威胁我。“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他松开我,站了起来。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他走了。我瘫在地上,浑身冰冷。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6宁安公主生辰那天,天气很好。御花园里,百花齐放。我穿着一身崭新的太监服,
跟在赵凛身后。我的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小瓷瓶。瓷瓶是冰的,我的手心,却全是汗。
宴席设在水榭里。皇帝和几位嫔妃坐在主位。皇子公主们,按次序坐着。歌舞升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