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把车钥匙随手扔在玄关的玻璃碗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明明暗暗地跳着,映着沙发上李娜蜷缩的侧影。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腻的香水味,是她最近新换的那款。
“回来了?”李娜的声音有点懒,眼睛没离开电视屏幕,上面正播着没营养的综艺,嘻嘻哈哈吵得人心烦。
“嗯。”王强应了一声,换了拖鞋往里走。他瞥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数字显示着“19:48”。结婚七周年纪念日。他早上出门前还提过一句,晚上出去吃顿好的。现在看来,她大概是忘了,或者压根没放在心上。茶几上干干净净,连杯水都没有。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李娜这才转过头,脸上带着点刚睡醒似的迷糊:“几点了?饿不饿?冰箱里好像还有点剩菜,我给你热热?”
“不用了,在公司吃过了。”王强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些。屋子里只剩下综艺节目里刻意夸张的笑声背景音。
李娜“哦”了一声,身体又往沙发里缩了缩,拿起手机划拉着。屏幕的光照亮她半边脸,长长的睫毛垂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强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累。身体累,心里也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七年了。日子像流水线上的产品,一天天复制粘贴。**早就磨没了,剩下的,大概就是这屋子里挥之不去的、令人窒息的平淡,还有李娜身上那股越来越陌生的香水味。他有时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人,会觉得像在看一个同住了很久的、关系还不错的租客。
手机在他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他懒得动。又震了一下。他皱着眉,慢吞吞地掏出来。屏幕亮着,一条新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随手点开。
短信内容很短,像根冰冷的针,瞬间扎透了他所有的疲惫和麻木:
“你老婆李娜,在丽景酒店1608房,跟赵志刚偷情。现在。”
王强的呼吸猛地一滞。血液“轰”地一下全冲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电视里所有的声音。他捏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上的那行字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眼睛。
李娜?赵志刚?那个油头粉面、开辆破宝马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的家伙?丽景酒店?1608?
他猛地扭头看向沙发上的李娜。她还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打着字,脸上那点笑意更明显了,带着点隐秘的甜蜜。她甚至没注意到他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和粗重的呼吸。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刚才那点疲惫和平淡,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炸得粉碎,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愚弄、被当众扒光的巨大羞辱感。
七年。七年的婚姻,七年的纪念日,原来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他像个傻子一样在外面奔波,而她,他名义上的妻子,此刻正躺在别的男人身下!
王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沙发边的一个小摆件,“啪”地摔在地上,碎了。
李娜这才惊得抬起头,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你干嘛呀?吓我一跳!”
王强没理她。他死死盯着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李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点不悦变成了心虚,声音也弱了下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强一个字都没说。他弯腰,一把抓起刚扔在玄关的车钥匙,转身就往外冲。门被他摔得震天响,整个房子都跟着抖了一下。
“王强!王强你去哪?”李娜追到门口,只看到他冲下楼梯的、充满暴戾气息的背影。她扶着门框,脸色有点发白,心里那点隐秘的甜蜜被巨大的不安取代。她下意识地低头,飞快地删掉了手机屏幕上刚和赵志刚调情的最后几条信息。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王强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小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在昏暗的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光影。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像是塞满了滚烫的岩浆,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冲撞:丽景酒店!1608!
他闯了红灯,尖锐的刹车声和后面愤怒的喇叭声被他完全屏蔽。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愤怒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尖锐的刺痛。那是一种混合了被背叛的剧痛、被羞辱的狂怒,还有一种即将面对最不堪真相的、近乎自虐的冲动。
七年。他供她吃穿,给她安稳,换来的就是这个?在属于他们的纪念日,躺在别的男人床上?
“操!”他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凄厉的长鸣。
丽景酒店那俗气的金色招牌在夜色里闪着光。王强一个急刹,车头几乎怼到酒店旋转门的门框上。他推开车门,像一阵裹挟着冰雹的狂风冲进大堂。前台**被他脸上骇人的戾气吓得后退一步。
“1608!”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
“先生,您……”前台试图阻拦。
“房卡!”王强猛地逼近一步,眼神凶狠得能吃人,“给我1608的房卡!现在!不然我拆了这里!”
他的样子太吓人,前台**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在电脑上操作,声音发颤:“先生,您冷静点,我们……”
“少他妈废话!”王强一把拍在前台光滑的大理石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咔!”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领班见状,赶紧拉开吓懵的前台,飞快地刷了一张万能卡递过来,试图安抚:“先生,您别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王强一把夺过房卡,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冲向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他扭曲的脸,眼睛里是骇人的红。
十六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他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在死寂中回荡。
他停在门前,胸膛剧烈起伏。门里隐约传来一点模糊的、压抑的声响,像女人低低的**,又像是床垫不堪重负的吱呀。这声音像汽油,瞬间浇在他心头的怒火上,轰然爆燃!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痛苦、所有残存的一丝幻想,都被这声音烧成了灰烬。只剩下毁灭的冲动。
他后退半步,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扇象征着背叛和耻辱的门板,狠狠踹了过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门锁发出金属断裂的刺耳悲鸣,厚重的房门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直接踹开,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又弹回来。
房间里的景象,毫无遮拦地撞进王强的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