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我和林星辰坐在沙发上,陆景深坐在我们对面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手里拿着那张户口本复印件,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仿佛想把它捏碎。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又冷又硬,“我是你们的……丈夫和父亲?”
“不是‘我们觉得’。”我翘起二郎腿,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高傲,“是‘事实如此’。陆校长,哦不,应该叫你陆景深先生,或者……亲爱的老公?”
我故意把“老公”两个字咬得又重又腻,成功地看到他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爽!
让他刚才在校门口给我难堪!
“我不认识你。”他放下复印件,目光如刀,直直地射向我,“我的人生履历里,从没有过‘结婚’和‘生子’这两项。”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一张我们当年的婚纱照怼到他面前,“那这位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笑得像个二傻子的男人是谁?你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吗?”
照片上,年轻的陆景深穿着白色礼服,搂着笑靥如花的我,那幸福的模样,刺得我眼睛有点发酸。
陆景深的视线落在照片上,瞳孔又是一阵剧烈的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照片里的自己,脸上的冰霜似乎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迷茫。
看来,他真的不记得了。
我脑海里那个“失忆梗”又冒了出来。
难道……我猜对了?他真的被车撞了或者被驴踢了脑袋?
就在我准备转换策略,走温情路线唤醒他记忆的时候,林星辰又开口了。
“陆先生,根据我的调查,你十年前名下所有财产都在失踪后被秘密转移,并且你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在国外生活多年。三年前回国,空降到这所学校。这整个过程,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而不是意外失忆。”
我儿子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所有的幻想。
对啊,失忆的人哪有脑子去转移财产?
所以,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渣男!
我刚软下去的心,瞬间又硬成了铁。
“听到了吗?”我收起手机,冷笑一声,“别装了,陆景深。你到底想干什么?体验了十年有钱人的单身生活,玩腻了,就跑来小学当校长,感受为人师表的乐趣?你的人生还真是丰富多彩啊!”
陆景深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归于一种深沉的晦暗。
他没有看我,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林星辰。
“你叫……林星辰?”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
“是。”
“你今年,十岁了?”
“过完生日就十岁了。”
陆景深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再睁开眼时,眼里的震惊和迷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痛苦,又像是挣扎。
“我需要时间。”他哑声说,“这件事太突然,我需要调查清楚。”
“调查?还要怎么调查?”我火了,“亲子鉴定报告要不要?我儿子昨天晚上顺便帮你预约了全市最好的基因检测中心,明天上午九点,有空吗?”
林星辰默默地补充:“加急通道,六小时出结果。”
陆景深:“……”
他显然被我们母子俩这“贴心”的一条龙服务给噎住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最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一个内线。
“张秘书,我今天下午所有的会都推掉。另外,帮我查两个人,林晚晚,和林星辰。我要他们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资料,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
他的身影很高大,投下的阴影将我和儿子完全笼罩。
“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不容置喙,“我希望你们不要再在学校里,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这是警告?
我仰起头,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视线。
“那就要看陆校长的诚意了。”我皮笑肉不笑地说,“毕竟,我这十年含辛茹苦,精神损失费、青春损失费、抚养费……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你要是处理得不能让我满意,我可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比如,把我们的婚纱照打印一千份,在全校散发?”
陆景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我这么难缠的女人。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卡夹,抽出一张黑色的卡,放在我们面前的茶几上。
“这里面有一百万,密码六个八。”他言简意赅,“先拿去用。在我调查清楚之前,闭嘴。”
我看着那张闪闪发光的黑卡,愣住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分手费?不对,是封口费?
有钱了不起啊!
我刚想义正言辞地拒绝这“嗟来之食”。
一只小手比我更快地伸了过去,拿起了那张黑卡。
林星辰将卡片对着光,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熟练地放进自己的小书包里,拉好拉链。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抬起头,对上陆景深复杂的目光,冷静地说:“谢谢陆先生的……预付抚养费。我们会遵守约定,暂时保持沉默。希望你尽快调查清楚,给我们一个交代。”
说完,他拉了拉我的衣角:“妈,走了,去买最新款的量子计算机。”
我:“……”
我看着我那见钱眼开、毫无骨气的儿子,又看看对面那个用钱砸人的狗男人,突然觉得,这荒诞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