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王氏那副尖酸的嘴脸,配上她儿子李狗蛋那张挂着两条黄鼻涕的脏脸,让刚刚升起的温馨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家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张刘氏把团宝往身后拉了拉,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李家嫂子这话说的,我们家都快饿死了,哪有什么好东西吃?不过是拿点野菜根煮了点水,好歹填填肚子。”
“野菜根?”李王氏的眼睛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张家人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碗,那碗底残留的雪白米粒,香气还没散尽呢。她嗤笑一声,“你骗鬼呢!那香味我隔着八丈远都闻到了!少废话,都是一个村逃出来的,有吃的就该分点,不然传出去,说你们老张家为富不仁!”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她儿子李狗蛋使眼色。
李狗蛋得了示意,口水流得更长了,他早就盯上了被大哥张大虎护在怀里的团宝,团宝手里还捧着那只剩下小半碗的宝贝粥。
他像只小野狗一样猛地蹿了出去,伸出黑乎乎的爪子就去抢团宝的碗:“给我!我要吃肉粥!”
团宝哪里会让他得手。
小小的身子一扭,像个泥鳅似的滑进了张大虎更深更暖的怀里,两只小手把自己的破饭盆抱得紧紧的。
张大虎那砂锅大的拳头瞬间就捏紧了,手臂一横,像一堵墙,直接把李狗蛋拦在了外面。
可李狗蛋这一动,彻底点燃了张刘氏这个火药桶。
“狗东西!你敢动我女儿!”
张刘氏像一只被惹怒的母老虎,一个箭步冲上去,根本没用手,直接用膝盖狠狠一顶,就把瘦猴似的李狗蛋顶了个趔趄。
“啪!”
她反手又是一巴掌,狠狠甩在李狗蛋那想抢东西的爪子上,打得清脆响亮。
“哎哟!”李狗**得尖叫起来,缩回了手。
“你个死婆娘!你敢打我儿子!”李王氏一看儿子吃了亏,也疯了似的要扑上来。
张刘氏不退反进,顺手从火堆旁抄起一根烧了一半、还冒着黑烟的木棍,直直地指着李王氏的脸。她头发散乱,一双眼睛熬得通红,此刻迸发出的狠劲,让李王氏的脚步硬生生刹住了。
“亲戚?”张刘氏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李王氏,你跟我提亲戚?逃荒路上,为了口吃的易子而食的亲戚多了去了!我告诉你,这碗粥,是我家团宝的救命粮!谁敢动一指头,老娘今天就跟他拼了!大不了一起死在这破庙里!”
话音刚落,“唰唰唰”几声。
张老汉闷不吭声地站了起来,手里提着那把生锈的菜刀。
张大虎、张二虎,还有几个半大的侄子,全都站了起来。他们手里拿着扁担、木棍,甚至是磨尖了的石头,虽然个个饿得面黄肌瘦,但十六口人站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让人心头发怵的气势。
他们一言不发,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李王氏和她身后那个吓傻了的男人李四。
李王氏的气焰一下子就灭了。
她再横,也只是个欺软怕硬的。张家这架势,是真的要拼命啊!
她男人李四更是个怂包,早就缩到了后面,一个劲儿地拽她的衣服。
“走……走了……”
“没用的东西!”李王氏恨恨地骂了一句,却也不敢再上前。她色厉内荏地指着张家人骂道:“好!好你个张家!你们就吃独食吧!早晚撑死你们!我们走着瞧!”
说完,她拉着哭哭啼啼的李狗蛋,灰溜溜地往自己那边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直没说话的张大虎,忽然抬起脚,对着她脚边的地面“呸”了一口,然后一脚踢在旁边的雪堆上。
一大捧混着泥水的冰渣子,不偏不倚,全都溅在了李王氏的后背和脸上。
“啊!”李王氏狼狈地尖叫一声,回头想骂,却对上了张大虎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只能带着满身污秽,滚回了自己的角落。
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可张家人的心,却沉甸甸的。
张老汉看了一眼庙门外,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眼神阴毒的李四,沉声对所有人说:“这里不能再待了。吃完饭,咱们就走。”
“爹,雪这么大,能去哪啊?”张刘氏担忧地问。
是啊,外面白茫茫一片,天大地大,何处是家?
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大哥怀里的团宝,忽然动了动。
她的小脑袋瓜里,刚刚闪过一行别人看不见的小字:【友情提示:前方三百步外,西南方向雪地之下,检测到大量可食用高能块茎(变异野山药),可解燃眉之急。】
团宝的眼睛亮了。
她从大哥怀里挣扎着下来,跑到同样愁眉不展的二哥张二虎身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拉了拉他的裤腿。
张二虎低下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团宝不怕,二哥在呢。”
团宝却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尖,指向庙门外西南方向那片看起来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积雪的荒地,用她最甜最糯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二哥,我们去那边,那边有好多好多的……菜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