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早高峰成了“渣男男友”
地铁进站的风像一巴掌,直接拍在脸上。
我把围巾往上提了提,手机里还停着昨晚的工作群,主管丢了一句“九点前给我”,像把刀放在桌沿,谁动谁见血。
出站口人挤得像一锅翻滚的面条,我被人流推着往商场门口走,头顶那块巨大的LED正换画面,光一闪,整个广场都亮得像白天。
然后我看见了自己。
不是那种“路过被拍到”的模糊背影,是正脸,侧光,嘴角还有我自己都没注意过的一点小痣。画面里我手里捏着一杯奶茶,旁边有个粉色字幕:“不让女朋友花钱的男人,都在装穷?”
下一秒,画面切到许念。
许念对着镜头笑,眼尾弯得很甜,声音被广场音响放大,像在所有人耳边撒糖又撒盐:“姐妹们,这就是我那个‘理性男友’。他说买包是消费主义,结果自己买游戏皮肤从不手软。”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我站在台阶上,手指僵着,像被人当众掀开衣领,把里面那点隐私晾在风里。
我不是怕被认出来,我怕的是这张脸出现在任何公共渠道,都会被公司合规系统抓出来。我们部门做风控,禁止员工参与商业推广,尤其是带争议内容的。
手机震了一下。
同事陈越发来一张截图,配了四个字:“哥,你火了。”
我喉咙发紧,吞咽的时候像吞下一小块干面包,刮得生疼。
我盯着大屏又看了一眼,角落里还有一行小字:“许念直播间,今晚八点。”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指尖冰凉。
八点。
昨晚她还靠在我肩上刷短视频,问我:“你觉得我这个选题行不行?恋爱里男人到底该不该管钱?”
我说:“你拍你的,别把我拍进去。”
许念说:“知道啦。”还抬手揉了揉我头发。
“知道啦”三个字,现在像一张纸糊的门,一推就塌。
我没回公司,转身拦了辆网约车。
司机问:“去哪?”
我报了个地址,是许念的工作室。话音落下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说话有点发抖,像被冷风吹到骨头缝里。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我盯着反光里自己的脸,觉得很陌生。
那不是我,是她用来做流量的道具。
工作室在写字楼的六层,电梯门一开,走廊里有奶茶甜腻的味道,混着灯管烤出来的热。
门口贴着“直播中,请轻声”,里面却闹得像菜市场。
我推门进去,灯光一打,眼睛瞬间酸了。两盏补光灯对着沙发,沙发上摆着一排粉色抱枕,墙上贴满了“爆款脚本”“情绪钩子”这些字。
一个小助理抬头看我,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你是……秦舟哥?”
我点头,声音压得很低:“许念在吗?”
小助理往里指:“化妆间。”
我走过去,脚步很稳,心却像被谁拎着往下坠。
化妆间的门没关严,里面传出许念的声音:“今天大屏投放效果很好,晚上八点一定冲一波。”
有人笑着说:“你那男朋友挺上镜的,真没白养。”
许念也笑:“他就是嘴硬,过两天我哄哄就行了。”
我站在门外,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我推开门。
许念正坐在镜子前,化妆师给她贴假睫毛。她的眼睛闭着,脸在灯下白得像瓷,听到动静才睁开眼。
许念看到我,第一反应不是惊讶,是一瞬间的心虚。那种心虚藏得很快,像把抽屉“啪”一声关上。
“你怎么来了?”许念把睫毛扯了扯,装得很自然,“不是要上班吗?”
我没绕弯子,抬手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大屏的画面截图,标题刺眼。
许念扫了一眼,嘴角还想维持笑,最后还是垮了:“你别这么严肃。拍个视频而已,又没露什么隐私。”
我盯着她:“那张脸是隐私。”
许念叹了口气,像我在无理取闹:“秦舟,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我这是工作。你不支持我就算了,还来拆台?”
我感觉胸口有一股气顶上来,呼吸都变浅了。我停了一下,强迫自己把声音压住:“你答应过不把我拍进去。”
许念抬眼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熟练的委屈:“我也没办法呀,甲方要情侣内容。你要是连这点牺牲都不愿意,那你到底爱不爱我?”
“爱不爱”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得我太阳穴跳。
我喉结滚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句“你别拿爱绑架我”咽回去。
我问:“合同给我看。”
许念眼神闪了一下:“什么合同?”
我看向旁边的桌子,桌上摞着几份文件,最上面一份露出一角,标题印着“情侣联合账号合作协议”。
我伸手去拿。
许念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尖锐的声响:“你别碰!那是公司文件!”
我手停在半空,指尖发麻。
我抬头看她:“那上面是不是有我的信息?”
许念咬了咬唇,下一秒换成更软的语气,像往我手心里塞糖:“就借用一下嘛。你身份证我又不是没见过。再说你那么在意公司规定,那我不说你是谁就行了呀。”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像气没出干净。
“许念。”我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可我自己听得出那里面的冷,“你用我的证件信息,算不算违法?”
许念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像被戳到痛处:“你竟然跟我谈违法?你把我当外人?”
这句像火,把化妆间里那点甜腻味烧得发苦。
我吸了一口气,鼻腔里都是粉底和发胶的味道,呛得我眼睛发涩。
我说:“我不是你用来换流量的筹码。”
许念盯着我,眼眶慢慢红了,她很会哭,眼泪是武器,也是盾:“你现在这样,好像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把日子过好一点。我们以后要结婚,要买房,要有孩子,你不努力,我努力还不行吗?”
“我努力。”我看着她,“但不是用我的底线去换你的数据。”
许念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像真委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做直播丢人?你们这种上班族就是高高在上。”
我突然觉得累。
那种累不是吵架的累,是发现对方根本不在乎你是谁,只在乎你能提供什么的累。
我把手慢慢放下,掌心里全是汗,黏得不舒服。
我说:“把那份协议撤了,把投放撤了,今晚八点的直播别提我。”
许念一下子炸了:“不可能!钱都花了!你一句话就让我损失几十万?秦舟,你凭什么?”
“凭那是我的脸。”我盯着她,“凭你没问过我。”
许念咬牙,眼神忽然冷下来:“你真要这么绝?那我们也别谈了。你走吧,别影响我工作。”
她说完,肩膀还挺直,像在等我低头。
我喉咙发紧,呼吸卡了一下,胸口一阵闷。我用指腹按了按手心,那里被指甲掐出一圈白印,疼得很清醒。
我点头:“行。”
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许念在后面喊:“秦舟!你别后悔!”
我脚步没停,手却在门把上顿了一下,冰冷的金属贴着掌心,我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我没有回头。
电梯下行的那几十秒,我盯着数字跳动,心跳也跟着往下沉。
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公司合规系统的提醒邮件标题:“外部曝光风险提示(紧急)”
我盯着那行字,呼吸像被人掐住。
我知道,选择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