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追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门锁上了
商场门口的风更硬,我走到路边才发现手心全是汗,手机差点从指缝里滑出去。
林若溪的高跟鞋追到台阶下,停得很急,像刹车失灵。
“你有病吧?”她冲我吼,声音在夜里炸开,“你刚才什么意思?你偷看我手机?”
“我没偷看。”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指尖还在发热,“是你消息弹得太亮。”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带着火。
“那你也不能提别人名字!”她咬牙,“你让我很尴尬你知道吗?”
“尴尬?”我把手**兜里,掌心贴着布料才稍微稳一点,“你让我买单的时候,不尴尬吗?”
她被我一句话顶得停住,眼神闪了一下,像在换台词。
“我就是随口一说。”她马上软下来,伸手要来拉我的袖子,“你怎么这么小心眼?你看,出来约会,男生付钱不是很正常吗?”
“约会?”我笑了一声,笑出来的气很短,“我以为我是补位的。”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什么意思?”她的嘴唇抖了一下,“我听不懂。”
我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慌乱,只有被拆穿后的恼。
“你刚才去洗手间,是去回谁消息?”我问。
她抬起下巴,“同事。”
“同事会问你到哪了?散场了?”我把那句话原封不动抛回去。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像被人揭了底。
“你查我?”她声音尖了一点,“你这种人太可怕了。”
我胸口一紧,像被她反过来扣了帽子,呼吸卡住了一下,指关节在兜里攥得发痛。
“别演。”我吐出一口气,“我今晚就是来吃饭的,吃完走人。”
她盯着我,忽然笑了,笑得特别冷。
“行啊。”她把包一甩,“你走吧,反正你也就这样。”
那句话像在宣判我价值不够。
我脚步没动,眼神却落在她包上那条新挂件——一只男生送的钥匙扣,款式很直男,跟她的精致一点都不搭。
“这是谁送的?”我问。
她下意识把包往身后藏,动作慢了半拍。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我抬了抬下巴,“我至少得知道,我是在跟谁的女朋友吃饭。”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嘴唇张了张,没说出话。
手机在她包里又震了一下,震得她肩膀都跟着一抖。
她终于忍不住掏出来,低头一看,眼神立刻软了,像看见救命稻草。
“你等我一下。”她把手指贴在屏幕上,声音却对我说,“我有急事。”
“去吧。”我侧身让开。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像突然想起什么。
“你把车停哪了?”她问,“你送我回去,我可以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说得轻飘飘的,像施舍。
我喉咙发涩,吞咽的时候,舌根都发麻。
“我没车。”我说。
她愣住,“你不是说你……”
“我说我有驾照。”我看着她,“我没说我有车。”
那女人的表情像被人从脸上撕掉一层精致的皮,露出里面的算盘。
“你居然连车都没有?”她的声线一下子变了,“那你装什么啊?”
我听见那句“装”,胸口像被掏空又瞬间灌风,冷得发颤。
“对。”我点点头,“我装得很像一个能被你薅的人,对吧?”
她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笑不出来。
“你别把自己说得多委屈。”她翻了个白眼,“我又没逼你给我花钱。”
“你刚才逼了。”我说,“你说让我顺便把单买了。”
她抬手就要反驳,手机那边却传来语音通话的提示音,像催命。
她按下接听,声音立刻变得甜。
“喂?你出来了吗?”她侧过身,背对着我,“我在门口……嗯,有点事耽误了。”
那一串“嗯”软得像棉花糖,跟刚才对我刺的那几刀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我站在风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顿牛排吃得太淡。
不是味道淡,是人淡。
她挂了电话,回头时脸上带着急。
“我得走了。”她说,“你别闹了,回头我请你喝咖啡。”
“别回头了。”我说。
她像没听见,往台阶上跑,跑到一半又停住,转过来,眼神突然变得恶意很足。
“你今晚这样,挺丢人的。”她冷笑,“你以为你很清醒?其实就是穷。”
那句“穷”像一块冰砸在我脑门上,凉得我一瞬间说不出话。
呼吸停了半拍,我把牙关咬紧,舌尖顶着上颚,才没让自己也变得难看。
“穷不丢人。”我抬眼,“丢人的是穷得只剩算盘,还要装成爱情。”
她的眼神一闪,像被我戳疼,随即又硬起来。
“随你怎么说。”她甩手,“反正你也没人要。”
她转身就走,背影很快被人群吞掉。
我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冷风把手背吹得发麻,才慢慢往停车场方向走。
电梯里镜子照出我的脸,嘴角还有刚才没擦干净的酱汁痕迹,狼狈得很真实。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陌生号码。
我没接。
第二下又震,第三下连着震,像不服输。
我掏出来看,短信弹出一行字。
“你这样我会拉黑你,别后悔。”
我盯着那句话,指尖发冷,下一秒却笑了。
后悔什么?后悔没给她买单?后悔没当好备胎?
我把她号码直接拉进黑名单,屏幕上出现“已阻止”三个字,像在给今晚盖章。
车库里灯管嗡嗡响,我走到出口,保安抬头看了我一眼。
“兄弟,今天挺晚啊。”他随口。
“嗯。”我把围巾往上提了提,“刚吃了顿免费的教育。”
保安没听懂,只笑了笑。
我走出车库,街边便利店的灯白得刺眼,我进去买了瓶水,拧开时手指还在抖。
水灌进喉咙,冷得我打了个激灵,心却彻底清了。
走到路口,我抬头看见商场大屏在放情侣广告,男生单膝跪地,女孩捂嘴哭。
我没多看,转身拐进另一条街。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跟着我走,像终于回到我身边。
手机忽然又亮了一下,是朋友圈提示。
共同好友发了一条动态:林若溪在餐厅门口拍了张**,配文——“有些人,真的配不上我的温柔。”
照片里,她眼睛红红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盯着那张图,心里一点火都没有,只有一种奇怪的轻松。
我点进评论区,没留言,也没解释。
指尖停了一秒,还是按下了“屏蔽她的动态”。
屏幕一暗,世界安静下来。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抬脚继续走。
风吹过来,带着烤红薯的甜味。
我忽然想吃点别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在群里卖惨,我把账单甩上去
第二天早上我刚进电梯,手机就跟心跳一样震个不停。
屏幕上挂着一串未读,最上面是同城吃喝群,头像是一碗热干面。
我点进去,消息一屏一屏往下滚。
“昨晚谁跟林若溪吃饭了?她哭得不行。”
“说被男的吃完就跑,单还扔给她。”
“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盯着“吃完就跑”四个字,舌尖顶了一下上颚,嘴里发苦。
电梯镜面里我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心疼,是熬夜刷短视频刷出来的血丝。
赵航发了个@我。
“哥,你昨晚不是去见她了吗?怎么回事?”
我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指腹有点发热。
“我吃完就跑了。”我敲下这句话,又删掉。
我不想解释得像自证清白。
电梯到楼层,门一开,走廊空调的冷气扑脸,像给我泼了盆冷水。
工位上咖啡还没来得及冲,群里又跳出来一条。
林若溪发了语音,三十秒。
我没点开,光看那一条就能想象她的腔调:先哽咽,再委屈,再“我不怪他”。
她朋友跟着补刀。
“这种男的就该曝光。”
“还装得挺有礼貌,结果最后连单都不付。”
我胸口发紧,呼吸停了半拍,指关节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像把火敲回去。
我打开相册,翻到昨晚付款成功的截图,又翻到“分开结”的小票照片。
两张图发进群里。
我只打了一行字。
“我付了我那份。她那份谁吃谁付,AA就是各付各的。”
发送那一下,手机震了一下,像终于把气吐出去。
群里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已读”刷起来。
赵航先回。
“**,分开结是你提的?”
“是。”我回完,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像咽下一口硬气。
林若溪立刻打字,速度快得像手在抖。
“你还好意思发?你一个男的跟女生吃饭还AA,你不嫌丢人?”
我盯着那句话,眼皮跳了跳。
丢人的从来不是AA。
丢人的是把别人的脸当钱包刷。
我正要回,手机又响,是陌生来电,归属地本市。
我接起来。
“你好,请问是昨晚在我们店用餐的先生吗?”对面是餐厅的女服务员,声音很客气,“关于另一位女士的账单,她离店时说您会回来结,我们这边联系不到她……”
我手指一紧,掌心立刻出汗。
“我付过我那份了。”我把声音压得很平,“她那份跟我无关。”
“是这样。”对方停顿了一下,“她点的那瓶起泡酒和甜品还未结清,金额不大,但我们需要处理……”
我笑了一声,笑得短,胸口却像被钉了一下。
“我不处理。”我说,“你们联系她本人。”
电话刚挂,我的微信就弹出林若溪的对话框。
她先发了个哭脸。
紧接着一句。
“店里给我打电话了,你先帮我垫一下,我马上转你。”
我盯着“垫一下”,指尖冰凉。
我回了一句。
“你不是攒钱吗?”
她秒回。
“你别阴阳怪气行不行?就几百块,你至于吗?”
我呼吸顿住,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把冲到喉咙口的话硬按回去。
“我至于。”我回,“因为你昨晚在群里说我吃完就跑。”
她发了个语音,五秒。
我点开。
“你别逼我,行吗?”
那句“逼”带着撒娇,撒得很熟练。
我听完只觉得耳朵发胀,像被人塞了一团棉。
“你欠我的不止几百。”我打字,“欠的是脸。”
她沉默了十几秒,又发来一句。
“那你想怎样?”
我把手机放桌上,指腹轻轻摩挲边缘,压住那点想冲动的手抖。
“你把你那份结了。”我回,“然后在群里把话说清楚。”
她立刻炸。
“你有完没完?我又没说你没付,只是你最后走得太难看。”
我盯着“难看”两个字,鼻腔里冒出一股热。
难看的是她把单推过来那一刻。
难看的是她背着我回“阿卓”消息那一刻。
我没跟她扯,直接发了餐厅号码。
“你现在打过去结。”我补了一句,“不然我过去一趟。”
她回了个“随你”。
我站起来,椅子在地面滑出一声,旁边同事抬头看了我一眼。
“出去一下。”我笑笑,拿起外套,“取个快递。”
电梯下行时,我盯着数字跳动,心口一点点冷下来。
不是生气,是那种被人当傻子用完还要再刷一遍的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