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又惹祸了大晟永和十二年,春。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上,
茶楼“听雨轩”二楼雅座,正上演一出好戏。“小爷我今日心情好,赏你十两银子,
陪我喝杯茶,如何?”一个锦衣华服的胖子眯着眼,伸手就要去捏卖花少女的脸。
那姑娘吓得后退,怀里的茉莉花撒了一地。“住手!”一道清亮少年音从楼梯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着靛青短打、束发戴巾的“少年”大步走来。眉目清秀,唇红齿白,
腰间还挂着一把木剑,走路带风,活脱脱一个初入江湖的愣头青。
正是女扮男装的沈昭昭——化名“沈小七”。“哪来的野小子?滚开!
”富商之子王大勇呵斥。沈昭昭冷笑一声,抄起桌上茶壶,“哗啦”一声泼了他满头热茶。
“啊——!”王大勇跳起来,狼狈不堪。“欺负小姑娘,算什么男人?”沈昭昭叉腰,
“十两银子?你配给狗都不配!”王大勇怒极:“给我打!打断他的腿!”几个家丁围上来。
沈昭昭虽会点拳脚,但双拳难敌四手,眼看要吃亏——“住手。
”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众人一静。只见一位玄衣少年缓步而上。身形修长,
面容俊朗,眉目如墨,眼神却冷得像冰。他手中未持兵器,只负手而立,
周身却自有一股不容冒犯的气势。正是镇国公府世子,萧景珩。王大勇认得他,
脸色一变:“萧、萧世子?”萧景珩没理他,目光落在沈昭昭身上,语气平淡:“沈小七,
祖母让你回家吃饭。”沈昭昭一愣,随即撇嘴:“关你什么事!我又没让你来!
”萧景珩看她一眼,转身对王大勇道:“令尊昨日刚向我父亲赔罪,说教子无方。
今日你又在闹市欺民,是想让王家彻底除名户部商籍?”王大勇脸色煞白,
连连作揖:“不敢不敢!小人这就走!”一群人灰溜溜跑了。
沈昭昭得意地扬起下巴:“看吧,不用你管我也能——”话没说完,手腕一紧。
萧景珩拎起她后领,像提一只不听话的猫,径直下楼。“喂!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她挣扎。“再动,我就告诉老夫人你今天穿的是我的旧外衫。”他淡淡道。
沈昭昭立刻僵住。……这**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两人一路沉默走到沈府后巷。夕阳斜照,
墙头野花摇曳。“玉佩的事,我替你赔了。”萧景珩松开手,
从袖中取出一块碎成两半的青玉,“王家祖传的,值八十两。”沈昭昭瞪眼:“谁让你赔了!
我有钱!”“你上月的月例,还剩三钱银子。”他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天气,
“昨天买糖人花了五文,前天打赏说书先生二两,大前天……”“停停停!”她捂住耳朵,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萧景珩没答,只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塞进她手里。温热的。
“桂花糕。”他说,“趁热吃。吃完回房,别让祖母看见你这身打扮。”沈昭昭低头,
纸包上还沾着他指尖的温度。她忽然有点心虚,小声嘟囔:“……其实我也没那么坏,
那个卖花的妹妹差点被拖走……”“我知道。”他打断她,语气忽然软了一分,“下次,
叫上我。”她抬头,正对上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赶紧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掩饰慌乱:“谁要叫你!你又啰嗦又爱管闲事,烦死了!
”萧景珩轻笑一声,转身欲走。沈昭昭忽然想起什么,喊住他:“喂!我的发带呢?
刚才打架掉了!”他脚步微顿,没回头,只从袖中抽出一条浅蓝色丝带,随手抛给她。
“下次系紧点。”他说完,大步离去。沈昭昭接住发带,发现上面干干净净,
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显然是他仔细擦过。她站在原地,咬着桂花糕,
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臭竹马,嘴上嫌弃,背地里什么都替她收拾。
不过……她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小声嘀咕:“下次惹祸,才不告诉你呢。
”可心里却悄悄盼着——他还会不会来?沈昭昭回府时,天已擦黑。
老夫人正坐在堂屋喝茶,见她一身男装、发带歪斜、袖口还沾着茶渍,
眉头一皱:“又去惹事了?”“没有!”沈昭昭立刻站直,努力装出乖巧模样,
“就是……去听书来着。”“听书能听出一身汗?”老夫人冷笑,“王家的人刚来过,
说你砸了他家祖传玉佩,还骂人家‘肥猪投胎’。”沈昭昭:“……”完了,
竹马没提这茬!“罚你抄《女诫》三十遍。”老夫人放下茶盏,语气不容反驳,“抄不完,
不许出门,也不许吃点心。”“三十遍?!”沈昭昭哀嚎,“那得抄到下个月!
”“那就下个月再出门。”老夫人转身进内室,留下一句,“对了,景珩替你赔了银子,
记得谢他。”沈昭昭蔫头耷脑回房,看着案上厚厚一叠宣纸,欲哭无泪。
她最恨写字——尤其抄这种“女子以柔顺为美”的训诫。字迹歪歪扭扭不说,抄三行就走神,
五行使不得就要画小人。可若真被关一个月……她连街口新来的糖画摊都吃不上了!
思来想去,她眼睛一亮。萧景珩!他字写得极好,一手簪花小楷清隽工整,
连先生都夸“有大家之风”。而且……他向来心软。打定主意,
她揣了块桂花糕(特意留的),轻手轻脚溜到东院书房。门虚掩着。她探头一看,
萧景珩正伏案执笔,烛光映着他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她清了清嗓子,
推门进去:“咳,那个……我来送点心。”他头也不抬:“放桌上。”她把桂花糕放在案角,
眼巴巴凑过去:“你在写什么呀?”“兵部文书。”他笔尖未停,“有事说事。
”“其实呢……”她搓着手,笑得讨好,“我有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请求……”“不帮。
”他直接打断。“你都没听我说!”“猜到了。”他终于抬头,目光淡淡扫过她,
“想让我替你抄《女诫》?”沈昭昭一噎,随即跺脚:“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你每次闯祸后,都会拿点心来贿赂我。”他放下笔,端起茶抿了一口,
“上次是枣泥酥,上上次是杏仁酪,再上上次……”“好了好了!”她捂住耳朵,
“那你到底帮不帮?”“不帮。”他语气平静,“你该受罚。否则下次还敢泼人热茶。
”沈昭昭气鼓鼓瞪他半晌,最后哼一声:“不帮就不帮!我自己抄!”她转身就走,
背影倔强。萧景珩看着她摔上门,轻轻叹了口气。夜深。沈昭昭趴在案上,墨迹糊成一团。
才抄完两遍,手腕就酸得抬不起来。窗外虫鸣阵阵,她眼皮越来越沉……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凉风从窗缝钻入,吹醒了她。她迷迷糊糊抬头,却见案前坐着一人——玄衣如墨,
执笔如松。是萧景珩。他正低头写着什么,烛火在他指尖跳跃。
案上已摞起厚厚一叠抄好的《女诫》,字迹工整,墨色均匀,连页脚都压得平整。
“你……”她声音沙哑。他没抬头:“醒了就回去睡。剩下的我抄完。
”“可你说不帮的……”“我说不帮,是希望你长记性。”他顿了顿,笔尖微顿,
“但看你趴在墨里睡着,像只淋湿的小狗,又不忍心。”沈昭昭脸一热,
小声嘟囔:“谁是小狗……”她悄悄走到他身后,看他写字。烛光下,他手指修长,
指节分明,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腕骨。忽然,
她注意到他左手边放着一碗凉透的药——是他每日必服的调养汤,因幼时落水伤了肺。
“你……还没睡?”“嗯。”他翻过一页,“快抄完了。”她犹豫片刻,轻声道:“谢谢。
”他笔尖一顿,没应声,耳根却微微泛红。沈昭昭没看见,只觉心里暖烘烘的,
像喝了热姜茶。她蹑手蹑脚回房,躺下时,忽然想起什么,又爬起来,
从妆匣底层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香囊——那是她偷偷绣了半个月的,针脚歪斜,
兰草绣成了韭菜,可里面塞了安神的合欢花和薄荷叶,是他喜欢的味道。
她本想等绣好了再送,可现在……她咬咬牙,又溜回东院,轻轻把香囊放在他案角,
然后飞快跑掉,心跳如鼓。次日清晨,沈昭昭被丫鬟叫醒。“**,老夫人让您去堂屋。
”她忐忑地去了,却见老夫人手里拿着一叠抄本,神色复杂。“这是你抄的?”“……是。
”她硬着头皮认下。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叹气:“字倒是比从前工整多了。罢了,
罚也罚了,以后行事多思量。”沈昭昭如蒙大赦,蹦跳着回房。路过厨房时,
她忽然闻到一股甜香——新蒸的栗子糕!她左右张望,见无人,蹑手蹑脚溜进去,
伸手就抓了一块。“偷吃?”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昭昭吓得差点把糕点吞下去,
回头一看,萧景珩倚在门框上,抱臂而立,似笑非笑。“谁偷吃了!我……我帮祖母试毒!
”她嘴硬。“哦?”他走近一步,“那试出毒了吗?”“有!有毒!”她胡诌,
“吃了会……会变笨!”“那你已经中毒很深了。”他淡淡道,“毕竟,昨夜抄《女诫》时,
把‘婉娩听从’写成了‘婉娩听葱’。”沈昭昭:“……”她猛地捂住嘴——糟了!
他看到她写的那两页了?萧景珩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正是她昨晚的“杰作”,
上面还画了个戴帽子的小人,旁边标注“王大勇”。“这个,”他指着“葱”字,
“需要我帮你改吗?”沈昭昭羞愤欲绝,一把抢过纸撕碎:“不许看!”他轻笑,
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她:“刚出炉的栗子糕,比厨房的好吃。
”她愣住:“你……特意给我买的?”“路过。”他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下次偷吃,
记得擦嘴角。”沈昭昭用手抹了一下嘴,果然嘴角沾了点粉。她咧这嘴接过纸包,打开。
咬了一口温热的栗子糕,甜香满口,心里却比糕还软。萧景珩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暖。
沈昭昭回到自己院子,忽然想起什么,跑到窗边张望东院——窗台上,
静静挂着那个她送的香囊。位置变了。它被仔细抚平褶皱,系带重新打了个端正的结,
挂在窗棂最显眼处,随风轻轻晃动。阳光穿过细麻布,隐约可见里面干枯的合欢花瓣。
沈昭昭站在廊下,望着那抹浅青色,嘴角不自觉扬起。臭竹马,嘴上说不帮,
背地里什么都替她做了。
不过这一次……她摸了摸袖中藏着的另一只香囊(这次绣的是竹子,勉强能看),
心想:下次,一定要亲手送给他。第二章:夜市奇遇春末夏初,京城夜市最是热闹。
灯笼如星,叫卖声此起彼伏,糖画、面人、杂耍、灯谜……沈昭昭早就心痒难耐。
可老夫人刚解了她的禁足令,特意叮嘱:“若再惹事,抄六十遍《女诫》。
”她哪敢明目张胆出门?但——女扮男装,化名“沈小七”,谁认得她是沈家**?这晚,
她换上靛青短打,束发戴巾,腰间别了木剑,又往脸上抹了点淡黄粉(遮白),
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满意点头:“这回,连祖母都认不出!”她翻墙溜出府,直奔夜市。
街巷人流如织,她挤在人群中,买了一串糖葫芦,正吃得眉开眼笑,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哭喊。
“放开我!我不认识你们!”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两个粗布汉子拖进小巷。
沈昭昭眉头一皱——那孩子衣裳虽旧,但料子是上等细棉,袖口还绣着半朵兰草,
分明是好人家的孩子。拐子!她毫不犹豫跟了上去。巷子深处,两人正把孩子往麻袋里塞。
沈昭昭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光天化日,竟敢拐卖孩童!”两人一惊,见是个瘦弱少年,
狞笑:“找死!”沈昭昭拔出木剑,摆出架势。可对方是惯犯,三两下就夺了她剑,
反手一推,她撞上土墙,后背生疼。“小兔崽子,多管闲事!”一人举起麻绳就要捆她。
千钧一发之际——“住手。”一道清冷声音自巷口传来。月光下,玄衣少年缓步而入,
身形挺拔如松。他未持兵器,只手中握着一盏未点亮的纸灯笼。正是萧景珩。
拐子一愣:“你是谁?”萧景珩没答,目光落在沈昭昭身上,
略带怒气的叫到:“沈小七……”沈昭昭又羞又急:“别管我,我能行!”话音未落,
萧景珩已动。他身形如电,几步欺近,一手扣住一人手腕反拧,另一手夺过麻袋,
动作干净利落,不过十息,两人已倒地哀嚎。他踢开麻绳,将孩子护到身后,
这才看向沈昭昭:“能行?那你刚才在墙角揉腰的样子,是在练功?
”沈昭昭脸一红:“……你跟踪我?”“路过。”他弯腰捡起她掉落的木剑,递还,
“下次行侠,记得带真剑。”她接过剑,小声嘟囔:“真剑太重……”这时,
那孩子扑过来抱住她腿:“谢谢哥哥!他们说带我去找娘,
可我娘三年前就病死了……”沈昭昭心头一酸,蹲下身:“别怕,我们送你回家。
”孩子家住城东柳巷,父亲是位教书先生,今日外出访友,孩子独自在家,被哄骗出门。
送孩子到家后,先生千恩万谢,硬要留他们喝茶。萧景珩婉拒,只道:“夜深了,
孩子早些歇息。”回程路上,月色如水。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月光下,映出二人的影子。
沈昭昭低着头,踩在萧景珩的影子里。萧景珩觉察到,任由着她,一步步踩在自己的心里。
走着走着,沈昭昭忽然脚下一软——方才撞墙时扭了脚踝,此刻才觉钻心地疼。“怎么了?
”萧景珩察觉到异样。“没事!”她强撑,“就是……鞋里进沙子了。”他看她一眼,
忽然蹲下:“上来。”“啊?”“背你。”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昭昭愣住,心跳忽然快了。可脚实在疼,她犹豫片刻,还是趴了上去。他背脊宽阔温热,
步伐稳稳。夜风拂过,带来他衣襟上淡淡的松墨香。“以后别一个人追拐子。”他忽然开口,
“他们可能带刀。”“知道了……”她小声应,顿了顿,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夜市?
”“你翻墙时,踩断了我院里的竹枝。”他淡淡道,“而且,你今晚抹的粉,
是我书房抽屉里那盒——防风散,专治夜露寒气。”沈昭昭一怔。原来他早知道她要出门,
还悄悄备了药粉?她趴在他背上,脸颊微烫,声音轻得像梦呓:“……其实,我看见你了。
在茶楼那次,你替我赔玉佩的时候。”“嗯。”“还有上次抄书,
你半夜帮我写完……”“嗯。”“还有厨房偷吃,你给我买栗子糕……”他脚步微顿,
低声道:“沈昭昭。”“嗯?”“你再提这些,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告诉全京城。
”她立刻闭嘴,但忍不住笑出声。笑声在寂静长街上轻轻荡开。快到沈府后巷时,
她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萧景珩,你为什么总帮我?”他沉默片刻,
声音很轻:“因为每次你闯祸,眼睛都亮得像星星。我不想让你失望,也不想让你受伤。
”沈昭昭怔住,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悄悄收紧环住他脖子的手,把脸贴在他肩头,
小声说:“……那以后,我带你一起行侠仗义。”他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扬起。到巷口,
他放下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跌打药,睡前敷上。”她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
两人同时一颤。“快回去吧。”他转身欲走。“等等!”她喊住他,“那个……防风散,
还有吗?”他回头,眼中带笑:“想要?自己来书房拿。”“哦……”她低头踢石子,
“那我明天去。”“好。”他应得干脆。沈昭昭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月色里,握紧手中的药瓶,
忽然觉得——这夜,真甜。第三章:假扮兄弟逛书院初夏清晨,蝉鸣未起,
沈府后园却已热闹。“不行!”萧景珩站在廊下,眉头微蹙,“男子书院不收外人,
更不许女子入内。”沈昭昭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策论辑要》,
眼睛亮晶晶:“可你不是说,白鹿书院今日有大儒讲‘义利之辨’?
我昨晚背了整篇《孟子·告子》,就想当面问问他——若行侠仗义反被诬为盗匪,
还算不算‘义’?”她语气认真,眼神灼灼。萧景珩沉默片刻。他知道她不是胡闹。
自从夜市救了那孩子,她夜里常翻书到三更,就为弄明白“何为真正的义”。
他叹了口气:“……我可以带你去,但你必须答应三件事。”“你说!”“一,穿我的旧衣,
束发戴冠,扮作我远房表弟;二,全程闭嘴,只听不说;三,若有人问,你叫‘沈七’,
自幼体弱,声线偏细,莫要多解释。”沈昭昭连连点头:“没问题!我最会装乖了!
”萧景珩看她一眼,没说话——上次她说“最会藏剑”,结果在茶楼拔不出来。半个时辰后,
白鹿书院门前。沈昭昭一身月白襕衫,头戴小冠,腰佩玉(其实是块磨圆的石头)。
她把手背在后面,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怎样,好看吗?”萧景珩耳根微红,
轻咳一声:“走吧。”书院讲堂设在竹林深处,青瓦白墙,清幽雅致。数十名学子席地而坐,
中间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执卷讲解。沈昭昭跪坐于萧景珩身侧,起初还规规矩矩,
可听到老者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治国平天下乃男子之责”时,眉头越皱越紧。忽然,
老者问:“诸生以为,义与利可兼得乎?”众人纷纷答:“不可!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沈昭昭忍不住,举手:“学生有疑。”全场目光齐刷刷看来。萧景珩心头一紧,
悄悄拽她衣袖——让她闭嘴!可她已开口,声音清亮:“先生,若一人救落水孩童,
事后收其家十文谢钱以买药治寒,此为利否?若拒不受,反致病亡,又是否愚忠于‘义’?
”满堂哗然。有学子冷笑:“竖子胡言!义利岂能混为一谈?”老者却眼中一亮,
捋须道:“此问甚妙。少年,你师从何人?”沈昭昭刚要答,萧景珩已起身拱手:“回先生,
舍弟年少妄言,望勿怪。他自幼随家母读《列女传》,偶涉经史,不通大义,只是心有疑惑,
不敢藏私。”他语气谦恭,却巧妙将“女子读书”之事轻描淡写带过,既护住她身份,
又不显突兀。老者点头:“心存疑,方能求真。少年可留,随堂听讲。”沈昭昭松了口气,
偷偷朝萧景珩眨眨眼。他面无表情,
只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回去抄十遍《礼记·曲礼》。”她立刻垮下脸。讲学结束,
学子们围住老者请教。沈昭昭却被一名锦衣少年拦住。“沈七?名字倒怪。
”那人上下打量她,“看你细皮嫩肉,莫不是哪家**偷跑出来的?”沈昭昭心头一跳,
强作镇定:“兄台说笑了,我乃将门之后,只是体弱罢了。”“哦?”少年冷笑,
“那敢不敢与我比试投壶?若你赢,我信你是男儿;若输……”他凑近,压低声音,
“我就揭你真容。”沈昭昭咬唇——她根本不会投壶!正慌神,一只修长的手从旁伸来,
接过箭矢。“我替他比。”萧景珩淡淡道。十箭连中,箭箭贯耳。锦衣少年脸色铁青,
拂袖而去。回程路上,沈昭昭蔫蔫的:“对不起,
我又惹麻烦了……”萧景珩看她一眼:“你今日问的问题,很好。”她抬头,有些惊讶。
“义不在空谈,而在践行。”他语气平静,“你泼茶救卖花女,夜市追拐子,都是义。
不必非等圣贤点头。”沈昭昭怔住,眼眶微热。她忽然停下脚步,认真道:“萧景珩,
你是不是……其实一直觉得我这样,并没有错?”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只希望你平安。
其余的,随你心意。”夕阳穿过树梢,落在他肩头。沈昭昭忽然笑了,
一把挽住他胳膊:“那以后你得常带我出来!我要听遍天下大儒讲课,然后一一驳倒他们!
”萧景珩无奈摇头,却没甩开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在归途,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融在一起。
而谁也没注意到——白鹿书院墙角,一道黑影悄然隐去,手中纸条上写着:“沈氏女,
近日频出,或与‘沈小七’有关。”第四章:比武招亲?休想!初夏午后,蝉声渐起。
沈昭昭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翻着《策论辑要》——自从白鹿书院一事后,
萧景珩果然罚她抄了十遍《曲礼》,还勒令她“半月内不得出府”。可今日,府外锣鼓喧天,
人声鼎沸。“**,是永宁侯府的嫡女设了擂台!”丫鬟兴奋地跑进来,“说是比武招亲,
胜者可入赘侯府,聘礼全免!”沈昭昭眼睛一亮:“比武招亲?走,看看去!
”“可世子说……”“他管得着吗!”她已换上男装,束发戴巾,顺手抄起木剑,
“我就在人群里看一眼,又不上台!”她翻墙溜出,直奔城东广场。擂台高筑,红绸飞扬。
台上站着一位华服少女,眉目英气,手持长鞭,正是永宁侯之女赵清漪。
“凡年未三十、身家清白者,皆可上台一试!”她朗声道,“三招之内不倒,即为胜!
”台下男子跃跃欲试,却接连被她一鞭扫下,狼狈不堪。沈昭昭看得入神,
忍不住嘀咕:“这鞭法有破绽,若从左侧突进,她收势不及……”话音未落,
身后有人轻笑:“那你上去试试?”她回头,萧景珩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玄衣如墨,
神色淡淡,却眼底带笑。“你怎么来了?”她心虚。“听说有人翻墙时踩断了第三根竹枝。
”他语气平静,“顺便来看看,是谁答应我‘只看一眼’,结果挤到最前排。
”沈昭昭脸一热,嘴硬:“我这不是替你考察未来妹婿嘛!”“哦?”他挑眉,
“那你看中哪个了?”她正要胡诌,忽听台上赵清漪道:“那位穿靛青短打的小公子,
既然懂鞭法,不如上来指教?”全场目光齐刷刷射来。沈昭昭一愣——糟了,
刚才自言自语被听见了!萧景珩侧头看她,似笑非笑:“去啊,不是挺会指点?”她咬唇,
心一横:“上就上!”纵身跃上擂台,抱拳:“在下沈七,讨教!
”赵清漪打量她:“看你年纪小,我让你先出招。”沈昭昭也不客气,木剑斜刺,
直取左肋——正是她看出的破绽。赵清漪果然一惊,鞭子回防不及,连连后退。
两人你来我往,竟斗了七八回合不分胜负。台下喝彩声四起。萧景珩站在人群最前,
目光紧随她身影,手已按上腰间剑柄——随时准备救人。第十回合,沈昭昭一个假动作,
赵清漪鞭势用老,脚下微乱。机会!她欺身而上,
木剑轻点对方手腕——赵清漪“哎呀”一声,长鞭落地。全场寂静。
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沈小公子胜了!”赵清漪却没恼,反而眼睛发亮:“好身手!
你可愿……”话未说完,一道玄色身影已跃上擂台。萧景珩落地无声,却气势逼人。
他看也不看赵清漪,只对沈昭昭冷冷道:“下来。”沈昭昭一愣:“可我赢了……”“我说,
下来。”他语气不容反驳。她从未见他如此严厉,委屈又不解,只得跳下台。
萧景珩转向赵清漪,拱手,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此乃在下未婚妻,不懂规矩,
冒犯县主,望海涵。”“未婚妻?!”“沈小七是女的?!”“天啊,难怪声音那么细!
”人群炸开了锅。沈昭昭满脸通红,又羞又怒,冲他低吼:“谁是你未婚妻!你胡说什么!
”萧景珩不答,只拉住她手腕,大步离开。一路无言,直到僻静巷口。
“你凭什么说我未婚妻!”她甩开他手,眼眶微红,“我都没答应!”他转身,
目光沉静:“若我不这么说,你就要被逼入赘永宁侯府。赵清漪性烈,既认你为胜者,
必不会轻易罢休。”她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比武招亲,胜者为夫。她若真是男子,
此刻已被绑去拜堂了。可……“那你也不能当众说我是你未婚妻啊!”她声音变小,
“多难为情……”萧景珩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忽然轻叹:“抱歉。是我急了。”他顿了顿,
声音低了些:“只是……一想到你可能要嫁给别人,我就……”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沈昭昭心跳如鼓,仰头看他:“你就怎样?”他别开脸,耳尖微红:“……没什么。回去吧,
祖母该担心了。”她却忽然笑了,狡黠如狐:“那现在全京城都知道我是你未婚妻了,
你可不能反悔。”他回头,眼中笑意终于藏不住:“好,不反悔。”两人并肩而行,
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沈昭昭偷偷瞄他侧脸,小声问:“那……我真是你未婚妻了?”“嗯。
”他应得干脆。“那以后我惹祸,你还替我擦**吗?”“擦一辈子。”他淡淡道。
她笑出声,脚步轻快如雀。而远处城楼之上,一道黑影收起望远镜,低声禀报:“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