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冰棺里的体温凌晨两点零三分,林砚的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
不是空调开太低的那种凉,是带着湿意的、浸骨的寒,像刚从冬夜的河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他猛地睁开眼,卧室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却挡不住一种泛着青灰的光,从帘缝里渗进来,
把房间照得像蒙着一层雾。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还在走,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2:03。
但身下的触感不对。不是柔软的床垫,是硬邦邦的、带着细密纹路的木质表面。
林砚僵硬地低下头,心脏骤然缩成一团——他躺在一口敞开的木棺里,
棺壁是深褐色的老木头,刻着模糊的花纹,边缘还挂着几缕干枯的黑丝,像女人的头发。
“做梦?”他下意识地掐了一把胳膊,尖锐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清晰得不像话。
他记得自己明明在公寓里睡觉,睡前还在看一本关于“清醒梦”的书,
作者说人可以通过训练,在梦中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甚至操控梦境。林砚是个建筑设计师,
长期熬夜改图,睡眠障碍严重,做过无数光怪陆离的梦,但从来没有一次,真实得如此可怕。
棺木外的空间很暗,隐约能看到一排排同样的木棺,整齐地排列着,像超市货架上的罐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檀香,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撑着棺沿想爬出来,指尖却摸到了一块冰凉的金属。低头一看,棺底刻着一行小字,
是用篆书写的,他居然认得——“镜中梦,梦中影,影随人,人不归”。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刮着木头。“哒,哒,哒。”声音很慢,
很有节奏,从他躺着的这口棺木的另一侧传来。林砚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不敢回头,
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拉到极致的弓弦。刮擦声还在继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棺木的缝隙里,一点点钻进来。是头发。
黑色的、湿漉漉的头发,顺着棺壁的纹路,缓缓地垂了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头发带着刺骨的凉,还有一股腥甜的气味,像是刚沾过血。林砚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棺木外扑去。落地的瞬间,他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摆满了木棺,每一口棺木都是敞开的,棺底都刻着同样的篆字。
走廊的尽头,有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黑暗中摇晃着,投下斑驳的光影。刮擦声停了。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的棺木里,坐了起来。他不敢回头,
只能朝着灯笼的方向跑。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倒计时的钟。
跑了没几步,他突然发现,走廊两侧的棺木里,好像都坐起了人。那些人穿着白色的寿衣,
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他们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尊僵硬的雕像。
林砚跑得更快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他肋骨生疼。他能感觉到,
那些“人”的目光,正透过头发的缝隙,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背,黏腻得像蜘蛛网。
就在他快要跑到走廊尽头时,灯笼突然灭了。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林砚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黑暗中,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一种极其轻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找到你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在他耳边响起。林砚猛地转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
整个眼眶里都是一片浑浊的黑,像两颗浸在墨水里的玻璃球。他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却一头撞在了什么东西上。是一面镜子。一面巨大的、布满裂纹的镜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镜子里,映出了他惊恐的脸,还有他身后的景象——无数个穿着寿衣的人,
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他们的步伐缓慢而统一,像一群没有灵魂的傀儡。而镜子里的他,
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欢迎来到第一层。”镜子里的“他”开口了,
声音和那个女人的声音一模一样。林砚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伸出手,想要推开镜子,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镜子的表面。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镜子里传来,把他往里面拽。他挣扎着,想要后退,
却怎么也抵不过那股吸力。镜子里的“他”笑得越来越诡异,眼睛里的黑色,
渐渐蔓延到了整个脸庞。“别怕,”那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后面还有三层呢。
”林砚的意识渐渐模糊,他感觉自己像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普通的梦。
第一层梦:古宅里的循环林砚是被一阵咳嗽声吵醒的。他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老式的木床上,床幔是暗红色的,上面绣着早已褪色的牡丹花纹。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旧木头的气息。窗外传来了鸡鸣声,
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老旧的卧室,墙壁是土黄色的,
墙皮已经脱落了不少,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坯。房间里摆着一张掉漆的梳妆台,
上面放着一面黄铜镜子,镜子上蒙着一层灰。“这里是……外婆家的老宅子?”林砚愣住了。
他外婆家的老宅子,在他十岁那年就已经拆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掀开被子,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梳妆台前,他拿起黄铜镜子,擦掉上面的灰尘。
镜子里映出了他的脸,和现实中没什么两样,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刚才的梦……太真实了。
”他喃喃自语,指尖还残留着木棺的冰凉触感。他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枝上挂着一个破旧的鸟笼。
院子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柴火,还有一口压水井。外婆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
手里拿着一根针线,缝补着一件旧衣服。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驼了,脸上布满了皱纹。
“外婆?”林砚试探着喊了一声。外婆抬起头,朝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慈祥,
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阿砚,你醒啦?快过来,外婆给你煮了鸡蛋。
”林砚走到外婆身边,心里充满了疑惑。外婆在他十五岁那年就去世了,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还在做梦?他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还是疼。“外婆,这里是……”“傻孩子,
”外婆打断了他的话,把一个温热的鸡蛋塞进他手里,“这里是家里啊。快吃吧,吃完了,
跟外婆去后山采蘑菇。”林砚握着手里的鸡蛋,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真实得让他无法质疑。他看着外婆慈祥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这个梦,
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梦。他吃了鸡蛋,跟着外婆走出了院子。后山的路很崎岖,
两旁长满了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阿砚,你看,
那里有很多蘑菇。”外婆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草丛,笑着说。林砚顺着外婆指的方向看去,
草丛里果然长着很多蘑菇,颜色鲜艳,看起来很漂亮。但他记得,外婆以前告诉过他,
颜色鲜艳的蘑菇大多有毒,不能吃。“外婆,那些蘑菇有毒,不能采。”他连忙说。
外婆的笑容僵住了。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林砚,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有毒?
怎么会有毒呢?以前我们经常采来吃啊。”林砚愣住了。他记得很清楚,
外婆以前明明告诉过他,颜色鲜艳的蘑菇有毒。难道是他记错了?“外婆,真的不能吃,
吃了会中毒的。”他坚持道。外婆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不再笑了,眼神变得冰冷而陌生。
“你怎么回事?外婆说能吃就能吃,你怎么不听话?”林砚心里一阵发毛。眼前的外婆,
虽然长得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但眼神和语气,却完全不一样。“外婆,
你……”他的话还没说完,外婆突然扑了过来,双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林砚根本反抗不了。“为什么不听话?”外婆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声音变得尖锐而刺耳,“让你采蘑菇你不采,让你听话你不听,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林砚的喉咙被掐得紧紧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他能感觉到,
外婆的指甲已经嵌进了他的皮肉里,带来一阵阵刺痛。他看着外婆狰狞的脸,
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
他突然想起了睡前看的那本关于清醒梦的书。书里说,当你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
就可以尝试操控梦境。“这是梦!这是梦!”他在心里疯狂地告诉自己,“我要醒来!
我要离开这里!”他集中所有的注意力,想象着自己挣脱外婆的束缚。奇迹发生了,
外婆的手突然松开了。林砚猛地后退一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外婆,
外婆的脸上恢复了慈祥的笑容,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阿砚,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外婆关切地问。林砚没有回答,他转身就跑。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
只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他跑过树林,跑过小溪,跑过田野,一直跑了很久,直到精疲力尽。
他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上喘气。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外婆家的院子里。
外婆还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旧衣服。她抬起头,朝着他笑了笑:“阿砚,
你醒啦?快过来,外婆给你煮了鸡蛋。”林砚的心脏瞬间沉了下去。循环了。
他又回到了原点。他看着外婆慈祥的脸,心里充满了绝望。他尝试过反抗,尝试过逃跑,
但都无济于事。这个梦,像一个巨大的牢笼,把他困在了里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难道要永远被困在这里,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里的压水井上。压水井的旁边,放着一把斧头。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既然这是梦,既然他能尝试操控梦境,
那他能不能毁掉这个循环的源头?他走到压水井旁,拿起斧头。斧头很沉,
握在手里很有质感。他朝着外婆走去,外婆依旧在笑着,眼神里充满了慈祥。“阿砚,
你拿斧头干什么?”外婆问。林砚没有回答,他举起斧头,朝着外婆砍了下去。
鲜血溅了他一身,温热的、带着腥甜气味的鲜血。外婆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林砚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斧头,
浑身颤抖。他看着外婆的尸体,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愧疚。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老槐树的树枝开始枯萎,
鸟笼里的鸟变成了一堆羽毛,压水井里涌出了黑色的液体。整个院子,都在一点点地崩塌。
林砚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意识也渐渐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依旧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沙哑而诡异:“不错的尝试。欢迎来到第二层。
”第二层梦:医院的回声林砚醒来时,躺在一张病床上。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
白色的天花板。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呛得他喉咙发紧。床头挂着一个输液瓶,
透明的液体正顺着管子,一点点地流进他的手臂。“这里是……医院?”他坐起身,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窗户是密封的,玻璃上蒙着一层雾,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房间里除了他的病床,还有一张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水杯和一本病历本。他拿起病历本,
翻开一看,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年龄、性别,还有一行诊断结果:“严重睡眠障碍,
伴随幻觉。”病历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患者于凌晨两点零三分入院,
自述做了一个恐怖的梦,醒来后出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等症状。建议留院观察。
”“我真的在医院?”林砚愣住了。难道之前的两层梦,都是因为睡眠障碍引起的幻觉?
他伸出手,想要拔掉手臂上的输液管,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绑在了床栏杆上。
手腕上的绳子很粗,绑得很紧,他根本挣脱不了。“喂!有人吗?”他大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回响。没有人回应。整个病房里,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单调而规律,像是在倒计时。林砚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他仔细观察着病房的环境,发现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他的病床。
摄像头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像是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却发现病床的床垫开始变软,像是陷入了沼泽。他的身体一点点地往下沉,
床垫的布料紧紧地包裹着他,像一张巨大的网。“救命!救命啊!”他拼命地大喊,
声音越来越嘶哑。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的头发很长,披散着,遮住了脸。她的脚步很轻,走路没有声音,像一个幽灵。“你醒了?
”女人的声音很轻柔,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你是谁?为什么要绑着我?
”林砚质问道。女人没有回答,她走到病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倒了一杯水。
“喝点水吧,你喊了这么久,喉咙一定很干。”她的手很白,指甲很长,涂着黑色的指甲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