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是被活生生勒醒的。
睁眼那瞬间,她以为自己被裹尸布缠住了——不对,是婚纱。
超大的蓬蓬裙,腰身收得比A4纸还窄,她刚浅浅吸了半口气,肋骨便被勒得发紧。
等等。
蓬蓬裙?
她低头。
满眼都是晃瞎人的白纱、能当凶器的钻扣、重工刺绣的花纹。
这身行头,沉得她脖子往前一栽,差点表演个当场叩首。
再抬头。
面前是一条长得离谱的通道,两侧坐满了穿金戴银的宾客,香槟色玫瑰从她脚下一直铺到远处那座闪闪发光的水晶仪式台。
台上站着个人。
黑西装,白衬衫,身高腿长,一张脸像是女娲炫技之作文,就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知意脑子里“嗡”的一声。
穿书了。
这不是昨晚追读那本虐文《情深不知意》里,那个同名同姓炮灰女配的婚礼现场吗?
按照原著的情节,今天这场婚礼就是她跳入深渊的开始。
嫁给顾晏珩,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是踏入地狱。
家族利用,婆家轻视,丈夫冷漠无情,最后她被榨干价值,癌症晚期。
就连她唯一的弟弟,都会因为她被牵连,最后被逐出自家公司。
主持人满面春风地举起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顾晏珩先生,您是否愿意娶沈知意**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生命尽头?”
顾晏珩抬眼,视线轻飘飘扫过来。
“我愿意。”
声音平静得像在会议室里说通过。
主持人笑容更盛,转向她:“沈知意**,您是否愿意嫁给顾晏珩先生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他、尊重他、忠诚于他,直到生命尽头?”
全场上千道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开玩笑,她怎么可能走原主老路?
虐文?炮灰?去他妈的。
“我不愿意。”
四个字,掷地有声。
主持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像突然被按了暂停键。
但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零点五秒后立刻救场:“看来我们的新娘太紧张了,顾总这样优秀的男士——”
“我说,”沈知意拔高声音,一字一顿,“我、不、愿、意。”
她甚至往前走了半步,高跟鞋踩在玫瑰花瓣上。
“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想嫁给他——”她抬起手,笔直地指向台上的顾晏珩,“我沈知意,不愿意。”
宾客席里有人倒抽冷气,有人捂住嘴,有人已经开始偷偷掏手机。
沈知意没管那些。
她抬手伸向脑后——那顶三米长的镶钻头纱,早上四个造型师围着她折腾了四十分钟才固定好。
现在她用了三秒。
咔哒。
固定发扣被扯崩飞出去,擦过顾晏珩的西装裤退,沉重的头纱像片破布似的滑下来,被她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她抬起脚。
鞋底稳稳踩上那些精致昂贵的碎钻,发出一声脆响。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就走。
这一脚,踩碎的是原主可笑的痴梦,从今往后,老娘只为自己活!
她抬步转身便要走。
“你站住!”
一道严厉的呵斥声炸响。
沈知意的父亲沈兆年快步从宾客席冲出,脸色铁青地拦在她身前,压低声音警告:“沈知意,你疯了?立刻给我回到台上去!”
沈知意看都没看他一眼,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沈兆年气急败坏地追上来大吼:“你今天敢从这里跑了,我就跟你断绝父女关系!往后沈家,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
沈知意脚步一顿,侧过身,肩头轻耸,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巧了,我本就打算往后一分钱都不花沈家的。”
“况且,我还真不是你女儿。”
说完,她再不看任何人,一步步朝着大门走去。
沈兆年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身子晃了晃,险些直直栽倒,身旁的人忙伸手搀住才勉强站稳。
全场先是落针可闻的安静。
不过一两秒,这安静便像水滴入滚油,轰然炸开!
闪光灯瞬间织成一片刺目白光,快门声噼里啪啦如爆豆子般响个不停。
有人对着镜头语无伦次地喊:“爆了!世纪婚礼变世纪拒婚!顾沈联姻告吹!”
名媛贵妇们或捂嘴惊呼,或撇着嘴交头接耳:
“沈家女儿怕不是疯了?”
“她知不知道拒绝了谁?”
商业伙伴们面色凝重,一位老者气得拐杖狠狠杵地:“胡闹!简直是天大的胡闹!”
而顾晏珩还站在原地。
手里握着那束沈知意没接的捧花。
他看着她的背影,表情依然很淡,但手里的花梗——
被他硬生生折断了。
沈知意推开门。
夜风呼啦一下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激灵,却也让她终于能畅快地呼吸。
身后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沈太太追出来,声音都在抖:“沈知意!你发什么疯?!”
沈知意转过身,特别诚恳地看着她妈:
“妈,我突然想通了。”
“想通什么?!”
“我和顾晏珩八字不合。”她眨眨眼,真诚得像在宣誓,“真的,我刚才在台上掐指一算,他克我。命里带煞,专克老婆。”
沈太太气得眼前发黑。
而沈知意已经提着裙摆走到酒店门口,夜风吹起她散落的头发。
然后她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
她没带手机。
没带钱包。
没带任何能付钱的东西。
她在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站了三秒,门童小哥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微笑:“女士,需要帮您安排车辆吗?”
“……需要。”
“请问是记账还是现付?”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酒店主楼,字正腔圆道:“记账。”
“好的。请问账单记在哪位名下?”
“顾晏珩。
”毕竟这是他最后一次有机会为前未婚妻买单了!”
她吐这句话时心里一阵畅快。
门童面职业性地点了点头:“明白。请您稍候,车辆马上为您准备好。”
他随即利落地通过耳麦进行安排,在这种场合工作,他们早已学会对一切非常态保持表面的平静。
沈知意提着裙摆等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穿书第一天。
悔婚成功。
让前夫付打车钱。
——这个开局,爽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