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辰把宋知夏送到公寓楼下,车停稳,他没动,人也没下。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安全带的卡扣上,声音平得像一块冰,就三个字:
“回去吧。”
宋知夏愣了一下,手指捏着安全带没动。
还没等她追问,顾晏辰推开车门,高大的影子从车顶压下来。
他绕到副驾驶,弯腰将她半抱半扯地拽了出来。
力道不轻不重,却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踉跄着站在路灯下,还没站稳,手腕就被他攥得死死的。
“顾晏辰,你……”
她话没说完,就被他眼底那层淡淡的寒意噎了回去。
他俯身,那张冷冰冰的脸逼近,呼吸隔着一寸距离喷在她的额头上。
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声音压得低低的:
“别乱跑。”
“还有,不许别的男人碰你。”
宋知夏浑身一麻。
路过的业主抬头看了一眼,她瞬间脸红。
可他连眉都没皱一下,指尖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皮肤,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
“听话。”
他打断她,松手,转身,拉开车门。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宋知夏眼睫毛也跟着颤了一下。
宋知夏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刚拿出来,林夕的电话就跟炸雷一样轰了过来:
“小知了!你死哪儿去了?!我把魅影酒吧找翻了!牧野说你被一个男人带走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现在报警?”
宋知夏吸了口气,勉强扯了扯嘴角:
“林夕,放心,我到楼下了。那个人……不是别人,是顾晏辰。”
“什么?!他找你干嘛?该不会是来替他老婆算账的吧?快说,他有没有对你动手?……”
林夕在那头越喊越急,宋知夏赶紧打断:
“事情有点复杂,我之后再跟你说,现在真的累了,想休息。”
“好好好,你平安就好!见面再说!”
宋知夏走进楼道,一路上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点。
弯腰换鞋时,视线一眼扫到鞋柜里那双梁烨的男士拖鞋。
她愣了一瞬。
以前还傻傻盼着他回来,现在想想,根本没必要了。
就算他回来,她也回不去了。
她伸手拿起那双鞋,本想直接扔掉,却犹豫了两秒,还是塞进了鞋柜最深处。
她又走到沙发边,对着那只兔子玩偶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抱起来也塞进了衣柜最深的格子。
算是和过去,做个无声的道别。
冲了个热水澡,简单吃了点东西,她窝在沙发里,随手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小说。
没看两行,心里就乱成一团。
窗外灯火车流不断穿梭,她脑子里却全是顾晏辰那张冷得掉渣的脸。
每次看到他,她就莫名心慌。
像在靠近一片暗海,浪不大,却深得看不到底。
靠近他,根本不是好事。
可她偏偏,控制不住自己往那条路上走。
“宋知夏,你真是个疯子。”
她用力揉了揉头发。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微信好友申请:顾晏辰
宋知夏拿着手机的手一抖,点开头像,指尖离“接受”只有一毫米。
她顿了顿。
“现在就点,会不会太主动?”
手指一缩,她直接退出微信,把手机扔到一边,假装继续看小说。
那一页刚好写到男主为了复仇,亲手刺进女主心口。
利剑没入,男主也像是随之一起死了一次。
文字细腻,代入感爆棚。
宋知夏看着看着,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轻轻吸了吸鼻子。
她就是这种人,外界一点细微的情绪,都能精准戳进心里。
心软,共情强,没什么边界。
所以她才习惯一个人待着。
也就林夕这种没心没肺的,能忍她、懂她。
思绪乱了会儿,她打了个哈欠,起身倒了杯温水,准备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
刚躺进被窝,手机又亮了。
还是顾晏辰的申请。
那两个字很短,却压得她心跳一沉:
有事。
宋知夏这次没犹豫,点了通过。
下一秒,消息弹出来:
「明晚七点,月碧湾别墅。
我忙,无法接你。见谅。」
月碧湾?
那是顾晏辰和苏茜以前的家。
当年那场婚礼,整个F城都轰动了。
她那时候在谈恋爱,外界铺天盖地的消息,想看不见都难。
他……
这是要继续那份协议了吗?
这么快,一点缓冲都不给。
宋知夏的心一下子乱了。
脑海里瞬间闪过那晚她被推进套房,遇到药劲上头的顾晏辰。
他把她拉进怀里,唇几乎要贴上,却又猛地推开。
一个人冲进浴室,用冷水浇掉所有欲念。
护了她的清白。
可就是那一个拥抱,被人拍了照,传到苏茜那里,让她心脏病突发……
又是苏茜。
“啊——”
她烦躁地把被子蒙住头顶。
“对不起,茜茜姐……”
“真的对不起。”
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床单,晕开一小片深色。
……
第二天。
宋知夏五点不到就爬起来了。
对着镜子折腾了快一个钟头。
翻出那件最宝贝的酒红针织长裙。
一字肩刚好卡在锁骨那儿,把她最得意的肩颈线条衬得清清楚楚。
又摸出卷发棒,把一头黑长直烫成了蓬松大波浪。
结果刚放下卷发棒,她突然对着镜子愣了。
“宋知夏你疯啦?”
她伸手戳了戳镜子里的自己,“打扮得这么成熟,是生怕顾晏辰看不出你盼着见他吗?”
一想到顾晏辰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她心里就打鼓。
赶紧把头发扎成了半高马尾,剩下的碎发随意扒拉在额前,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样就对了。”
她拎起包往门口走。
一上午,宋知夏都心不在焉。
小葛看她脸色苍白,担忧地问:
“知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就是没睡好。”
她何止是没睡好。
她几乎一整夜都没闭眼。
中午,她约林夕一起吃饭。
林夕的公司离书店不远,车程五分钟。
两人照旧坐在常去的中餐馆里。
林夕一上来就切入主题:
“小知了,说实话,顾晏辰昨天找你是不是为了钱?”
她手一比,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宋知夏摇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林夕眼睛瞪圆,“五十万啊!人家凭什么白给?做慈善吗?”
宋知夏扒了口饭,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终究没说出口。
“不是钱?那难道是……拿你的命给他老婆陪葬?”
“快说呀,你急死我了。”林夕晃她的胳膊。
“他……想继续那份助孕协议。”
“啥?!”林夕一口饭差点喷出来,“他老婆都没了,你还给他生?难道是他自己想生?”
宋知夏递纸巾给她,笑了笑:
“慢点,别我还没怎么样,你先吓晕。”
“你答应了?”
“嗯。”
“你……”林夕压低声音,无奈又着急,“你知不知道,给富豪生孩子,最后多半是鸡飞蛋打。”
“你图什么?他帅?有钱?”
宋知夏苦笑:“都不图。就图个心安,苏茜的事,我总觉得……有我的责任。”
“错!”
林夕说话一向直,这一刻却异常清醒。
“人情债,你认,可以。命,你不欠。你们那晚是被人设计,照片也是别人故意放出去的,跟你没关系。你只是颗棋子,真没必要内疚。”
“你说的我都懂,可是……”
宋知夏叹了口气。
林夕塞了块虾仁进她嘴里:“行吧,你善良,我管不了你。”
转头又骂梁天齐:“那个没良心的!病好了就跑!留你一个人扛,下次再让我见到他,我撕了他!”
“好了快吃饭,饭都凉了。”
宋知夏赶紧打断。
“说你自己吧。”
气氛热闹起来。
林夕点开她的微信对话框:“你看这是谁?”
“谁?”
“牧野。嘿嘿。”
林夕笑得灿烂。
宋知夏也跟着弯了弯嘴角:“那恭喜你,在F城那么多女生里脱颖而出。”
“还不是因为你。”林夕感慨,“昨晚我找你快疯了,还是牧野主动联系我,说知道你在哪。他还说以后可以常联系。”
“嗯,挺好的。”
看着林夕笑得毫无防备的样子,宋知夏心里那点郁闷也散了不少。
她忽然想起顾晏辰的微信。
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只有一条动态,时间停在苏茜去世那晚。
配图:漆黑。
文字:
心脏停跳的是她,
死掉的是我。
从此人间,再无归处。
宋知夏的手指停在半空,呼吸一下子变急。
林夕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轻声提醒:
“小知了,你想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