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锥子反复凿击着太阳穴。耳边嗡嗡作响,
混杂着尖锐的鸣音和模糊的人声。李清欢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白。不是她最后记忆里那冰冷浑浊的江水,
也不是付都墓前被雨打湿的灰暗天空。是医院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霸道地钻进鼻腔。
她茫然地转动眼珠,左手手背上贴着胶布,连着透明的输液管。床边立着金属支架,
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而规律地坠落。怎么回事?她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在查明真相,亲手将张浩和林薇送进监狱,又看着他们在狱中“意外”身亡后,
在那个付都落水身亡的江边,她吞下了整整一瓶安眠药。冰冷的江水似乎还在包裹着她,
窒息感挥之不去。可这里……是医院?记忆混乱地翻涌,
前世的片段与某种既视感极强的场景重叠。同样是消毒水的气味,
同样是在输液……那是很多年前,她和付都因为一场可笑的误会大吵一架,她气得跑出门,
心神恍惚之下被车刮倒,轻微脑震荡住院。难道……“清欢?你醒了?
”熟悉到让她灵魂战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沙哑。
李清欢浑身一僵,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转过头。付都站在那里。穿着他常穿的那件黑色衬衫,
领口解开一颗,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似乎很久没休息好。但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总是含着对她特有温柔的眼睛,
此刻正死死地锁在她脸上,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震惊、狂喜、难以置信,
还有深不见底的后怕和……痛楚?那不是二十四岁的付都应该有的眼神。
那是经历了背叛、死亡、漫长孤寂守望后的眼神。付都一步步走过来,脚步有些虚浮,
视线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她。他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裹着纱布的额头,
最后落在她输液的手上,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他停在她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而沉重的寂静,
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轻微声响。许久,付都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轻轻碰了碰她额角的纱布边缘,动作小心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还疼吗?”他问,
声音哑得厉害。额角传来真实的、带着钝痛的触感。李清欢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撞得胸腔生疼。不是梦。这一切过于真实的细节,付都反常的神情,
还有她自己脑海里清晰交替的两世记忆……一个荒谬却唯一的可能性浮现出来。她看着他,
试图从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找到更多佐证。付都似乎从她的沉默和眼神中读懂了什么。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最后一丝不确定的迷雾也散去了,
只剩下**裸的、淬了冰又燃着火的确信。他忽然俯下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
将她困在病床和他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距离骤然拉近,他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
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他心烦时才会抽。他红着眼,眼底血丝蔓延,一字一句,
从齿缝里挤出来:“清欢……”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压制住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这辈子,
我们别再……被他们骗了。”“他们”。没有指名道姓,但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最后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被彻底撕开。
巨大的酸楚和汹涌的恨意瞬间冲垮了李清欢的理智堤坝。她猛地抬起没有输液的右手,
不是推开他,而是用力地、紧紧地抓住了他撑在床边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
她的也是。两只冰冷的手用力交握,汲取着彼此唯一真实的温度,
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里。李清欢仰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刻入灵魂的脸庞,
前世他倒在血泊中逐渐冰冷的画面与眼前鲜活却苍白的容颜重叠。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灭顶的恨意和失而复得的疯狂庆幸。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
冰冷,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好。”“一起,”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如同立下最恶毒的誓言,“送他们下地狱。”付都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随即,
他眼底翻涌的暴戾和痛楚,奇迹般地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寒潭深处,
却有一点星火,因她这句话而重新炽亮。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
是一个充满依赖和确认的姿势。两人在充斥着药水味的病房里,在命运荒谬的倒带起点,
以这样亲密又决绝的姿态,达成了跨越生死的盟约。一周后,李清欢出院。付都亲自来接,
开的是他那辆不常开的黑色越野,低调却坚固。他没有叫司机。上车,系好安全带,
车厢内一时无人说话。重生的震撼与确认彼此后的滔天恨意,
在最初几天病床旁的密谈和眼神交流中已宣泄了大半,剩下的,是需要冷静下来,
步步为营的算计。“从哪里开始?”李清欢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平静,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的动作泄露了内心的紧绷。
付都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想去摸烟盒,瞥见她还在恢复期的苍白侧脸,
又收了回来。“林薇昨天‘关心’地问我,我们是不是还在吵架,说她很担心你,
但又怕你不想见她。”他嗤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张浩倒是‘懂事’,
只字不提我们的事,只约我下周去打高尔夫,说新认识了个投资人,介绍给我,
对我家城东那个地产项目‘很感兴趣’。”和前世一模一样。先是林薇以闺蜜身份“劝和”,
实则不停给她灌输付都“霸道”、“控制欲强”、“和别的女人暧昧”的所谓证据,
加深她的误解;而张浩,则以兄弟名义,一边“劝”付都“女人不能太惯着”,
一边不断将付氏集团核心项目的动向和付都的行程“不经意”地泄露给对家,
并从中牵线搭桥,为自己和背后觊觎付家的人铺路。“胃口倒是不小,城东那块地,
是付氏未来三年的重点。”李清欢冷笑,“看来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急。我这边,
林薇约我明天下午‘散心’,大概是想继续巩固我的‘怨妇’心态,顺便套点话。
”“那就去。”付都目视前方,语气冰冷,“但别一个人。我会让陈默跟着,远程。
”陈默是付都的私人保镖之一,身手了得,更难得的是绝对忠诚,心思缜密,
前世付都出事后,他是少数几个坚持追查、最后帮了李清欢大忙的人。“嗯。”李清欢点头,
随即想起什么,“付都,有件事……前世,张浩最后能那么快转移资产,架空付氏,
是因为他在集团内部,特别是财务和几个核心项目上,安插了人。这些人,
有些是他早就收买的,有些是后来利用项目漏洞威逼利诱的。名字和位置,
我记得一些……”付都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稳稳停在路边僻静处。他转过头,
眼神锐利如刀:“你说真的?名单?”“不全,但关键的几个,我有印象。
”李清欢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财务副总监赵峰,项目二部的经理王海,
还有……你二叔身边的那个特别助理,周维。”付都的瞳孔骤然收缩。前两个名字,
他或许有所察觉,但周维……他二叔付成业是集团元老,虽不管具体事务,但威望颇高,
周维跟了他十几年,表面勤恳低调。“周维……”他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风暴凝聚,
“难怪,几次关键的董事会,二叔的态度总是微妙……张浩的手,伸得真够长。
”他重新发动车子,声音低沉却透着铁血的味道:“名单给我,我会处理。清欢,谢谢你。
”这句谢谢,沉重无比。他知道,这份名单背后,是她前世孤身一人,在绝望和仇恨中,
耗尽心血甚至尊严才换来的情报。“我们之间,不说这个。”李清欢看向窗外,语气淡然,
“明天我会‘如约’去见林薇,听听她这次又准备了什么‘推心置腹’的话。”次日下午,
一家格调优雅的咖啡馆包厢。林薇穿着一身香槟色连衣裙,妆容精致,见到李清欢,
立刻起身迎上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欢欢,你总算肯出来见我了!
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付都他也真是的,你都这样了,还不来道歉哄哄你?
”语气是满满的关切和为她抱不平。李清欢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冰冷,任由她拉着坐下,
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些许疲惫和黯然:“他?大概忙着他的事业,和他的那些‘朋友’应酬吧。
”语气里的怨怼,恰到好处。林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立刻挨着她坐下,
压低了声音:“欢欢,不是我说,付都这次太过分了。我听说,
他昨晚又和那个新来的模特一起吃饭了,就是上次酒会缠着他的那个。张浩都看不过去,
私下劝了他几句,他还嫌张浩多管闲事。”她叹了口气,拍拍李清欢的手,“男人啊,
尤其像付都这样有钱有势的,心野得很。你不能再这么软性子了,该闹就得闹,该查就得查!
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要不要……”前世,就是这样看似为她着想的话语,
一点一滴,将她对付都的信任腐蚀殆尽。李清欢端起面前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翻涌的恶心感。她抬起眼,看向林薇,
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和依赖:“薇薇,还是你对我最好。我现在心里很乱……付都他,
最近好像特别在意城东那个项目,回家也总提,神神秘秘的,问他也不多说。
”林薇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身体微微前倾:“城东项目?
就是那块据说要建顶级商务区的地?我也听张浩提过一嘴,说竞争挺激烈的,好几家都在抢。
付都压力大也正常……不过,”她话锋一转,故作神秘,“我好像听张浩说,
付氏那边对接的负责人,有点问题,好像私下接触过对手公司的人……欢欢,
这事你可别往外说,我也是偶然听到的,怕影响你和付都关系,但又不忍心看你蒙在鼓里。
”来了。开始离间,并试图从她这里套取更多项目信息,或者至少,让她回去和付都闹,
搅乱付都的阵脚。李清欢适时地露出震惊和慌乱的表情:“真的吗?
怎么会……那付都知道吗?他不会被骗了吧?”“唉,这我就不清楚了。付都那个人,
多疑又自负,说不定已经知道了但没吭声,或者根本不信。”林薇观察着她的神色,
继续添油加醋,“欢欢,你得为自己打算。付家的水太深了,万一……我是说万一,
付都那边出了什么纰漏,你得有点保障。我认识几个做信托和资产管理的,很靠谱,
可以帮你……”“薇薇,”李清欢打断她,脸上露出挣扎和痛苦,“你别说了,
我现在脑子很乱……我需要时间想想。”她适时地表现出对林薇话语的听信和内心的动摇。
林薇见好就收,立刻换上体贴的表情:“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着急。总之,
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又闲聊了几句“体己话”,林薇借口还有约会,先行离开了。走出咖啡馆,上了自己的车,
她脸上的关切立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和算计。她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浩哥。见过了,效果不错,她已经开始怀疑付都了,
特别是城东项目……对,我按你说的,点了下负责人有问题……嗯,
她提到付都最近对这个项目特别上心,具体细节没多说,但看她的反应,
付都那边应该挺顺利的,我们得抓紧了……好,晚上老地方见。”而咖啡馆内,
李清欢慢慢喝完杯中最后一点柠檬水,直到耳机里传来陈默平静无波的声音:“李**,
她走了。通话内容已录音,定位显示她正朝‘碧海潮生’会所方向去。”李清欢摘下耳机,
指尖冰凉。她拿出手机,给付都发了条简短的信息:「鱼已咬钩,提及城东、负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