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最怂的话，忽悠最强的徒》谢辞江鹤阿蛮无广告在线阅读
暮色四合，最后一点天光被玄雾山脉起伏的轮廓吞没。破败小院里，杂草丛生的阴影被拉长，与黑暗融为一体。夜风呜咽，穿过漏风的门窗，带着比白日更刺骨的寒意。
江鹤呆呆地站着，手里的《基础引气诀》册子微微颤抖，几乎要握不住。“蒙尘……道体？”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每个字他都认得，合在一起却如同天书，砸得他头晕目眩。灵根、资质、修炼……这些对于挣扎在青石镇最底层的他而言，遥远得如同天上的星辰。他只知道，自己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更容易生病，更容易疲惫，脑子里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混乱、仿佛不属于自己的画面，随之而来的是针扎般的头痛。镇上测过灵根的管事曾捏着他的手腕，嗤笑着吐出“废料”二字。可现在，这个把他从屠户手里“救”出来、举止言谈都透着古怪神秘的师尊，却说他是……道体？
哪怕他对修仙界再无知，也隐约听说过，凡是与“道体”、“圣体”沾边的，都是了不得的天纵之资。
可是……怎么可能呢？他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污、骨节突出的手，这双手捡过垃圾，掏过阴沟，为半块发霉的饼子跟野狗搏斗过。道体？他配吗？
巨大的不真实感和一种更深沉的惶恐攥住了他。他宁愿师尊说他资质愚钝，需要刻苦，也好过这轻飘飘却重若山岳的四个字。这期待太沉重，沉重到他瘦弱的肩膀几乎要被压垮，更怕这是一场很快就会醒来的幻梦，或者……更糟的，一场他无法理解的阴谋。
谢辞将少年眼中剧烈的震荡、茫然、惶恐尽收眼底。他维持着负手望天的姿势，侧脸在渐浓的夜色里半明半暗，唯有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了然。他知道自己抛出的这颗“炸弹”威力有多大，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系统那1000积分的扫描突破要求和那触目惊心的【？？？】，让他确信自己捡到宝了，虽然是个烫手程度未知的宝。眼下，他必须把这出戏唱下去，唱得圆满，唱得让人深信不疑。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江鹤脸上，那目光沉静如古井，却又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灵魂深处。“觉得不可思议？觉得荒诞？还是……害怕？”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怅惘，“当年，为师初窥此秘时，亦是如此。”
他踱开两步，破旧的袍袖拂过地面干枯的草茎，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渺远：“天地造化，玄奇莫测。有些禀赋，生来便遭天妒，或为红尘所累，或为外力所封，非大机缘、大智慧者不能辨识，更不能开启。你这‘蒙尘道体’，便是如此。表面灵根驳杂，神魂不稳，皆是表象。真正的本源，被一层极其顽固的‘尘障’所封印，这尘障或许是先天劫数，或许是……前世遗殇。”
“前世……”江鹤喃喃，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碎片骤然翻腾了一下，带来一阵熟悉的锐痛，他脸色白了白。
谢辞恰到好处地停顿，给他消化吸收的时间，同时自己心里也在飞快盘算。前世遗殇？随口瞎掰的，但看这小子的反应，难不成还真撞上了？他越发觉得这徒弟来历不简单。
“寻常测灵之法，只能触及表象，自然判你为废材。”谢辞语气转冷，带着一种对世俗眼光的淡淡不屑，“而我云雾宗，传承之中正有辨识此类隐晦天赋的秘术。只是……”他话锋一转，看向江鹤，眼神变得郑重无比，“开启道体，绝非易事。需要特殊的功法引路，需要珍贵的资源洗练，更需要坚不可摧的道心为基。过程之痛苦、之艰险，远超寻常修炼百倍。稍有差池，便是道基尽毁，神魂俱灭的下场。”
他盯着江鹤的眼睛：“江鹤，我且问你，你可有这份向死而生的勇气？可有这份忍受无边苦痛、对抗宿命的决心？若你只求温饱，或只想做个寻常低阶修士，为师现在便可传你普通法门，保你此生无忧。但若你想撕开这层尘障，见识自己真正的模样，走上那条或许辉煌或许湮灭的荆棘之路……”
谢辞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夜风吹动两人散乱的发丝，院子里死寂一片，只有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隐隐传来。
江鹤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阵阵冲刷着他。废料的人生，他过够了。但师尊描述的“道体”和那随之而来的恐怖代价，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他这条贱命，值得投入这样的赌局吗？
可是……如果不赌呢？继续回到青石镇，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为了一口吃的挣扎，直到某一天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角落？那样的“无忧”，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想起屠户揪着他衣领时那鄙夷的眼神，想起周围看客麻木的脸，想起那些破碎画面里偶尔闪过的、仿佛属于另一个自己的磅礴气息与无尽辉煌……不，那不是他的记忆，但那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此刻平庸的挣扎显得格外可笑。
一股炽热的、混杂着不甘、愤怒、以及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渴望，猛地从心底最深处窜起，烧干了他的恐惧。他“噗通”一声，再次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这一次，是对着谢辞。
“弟子江鹤！”他抬起头，脏污的小脸上，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骇人，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愿随师尊，叩问大道！纵死无悔！”
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砸在地上，仿佛有金石之音。
谢辞心中一定，成了。忽悠成功，而且这徒弟的心性，比他预想的还要果决。是个可造之材，虽然材料本身有点过于“神秘”了。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欣慰，反而更加肃穆。他上前，虚扶江鹤起身，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少年的额头，一丝微不可查的、来自洗髓丹残余的清凉灵气渡了过去，暂时平复了江鹤因为激动和隐痛而翻腾的气血。
“好。”谢辞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谢辞座下首徒，云雾宗复兴之望。为师自当竭尽全力，为你铺路。但你需牢记，道途漫漫，心志为先。日后无论遇到何等艰难困苦，需持心守正，不可退转。”
“弟子谨记！”江鹤用力点头，仿佛要将每一个字刻进骨头里。
“今日你先将《基础引气诀》通读，尝试静心凝神，感受天地灵气。不必强求引气入体，你神魂有损，尘障未开，强行引气反而有害。”谢辞吩咐道，“待你心境稍稳，为师再为你筹划下一步。”
“是！”江鹤紧紧攥住册子，如同攥住了命运的绳索。
谢辞挥挥手，让他自去角落研读。自己则转身，再次走向那间破败的“闭关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才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后背竟隐隐有些汗湿。
刚才那一番表演，看似行云流水，实则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走钢丝。既要保持高人风范，又要抛出足够震撼的信息，还要拿捏好分寸，不能吓跑这好不容易忽悠来的徒弟，更不能让他产生怀疑。销售心理学和话术技巧全用上了，比谈下前世那个最难缠的客户还累。
不过，收获也是巨大的。
他立刻调出系统面板。
【宿主：谢辞】
【境界：炼气四层（中期）】
【宗门：云雾宗（濒临解散）】
【弟子：1（江鹤）】
【积分：149（已消耗1积分深度扫描）】
【师道值：0】
【当前任务：引导弟子江鹤成功引气入体（未完成）】
积分还有149。新手礼包和收徒奖励的灵石已经用掉，洗髓丹吃了，聚气丹三颗，下品灵石五十块，加上之前收徒得的十块，一共六十块下品灵石。这就是全部家当。哦，还有那本《基础引气诀》和系统商城里可怜巴巴的几样东西。
“系统，师道值具体有什么作用？怎么获取？”谢辞在心里问。
【师道值衡量宿主作为导师的成就与影响力。获取途径包括：弟子境界突破、完成重大教导任务、弟子对宿主信服度提升、宿主自身对师道的领悟等。师道值可用于解锁系统高级功能、兑换特殊物品、提升宿主教导相关技能。】
听起来像是声望和成就系统。目前是零。
“那个洗髓丹，能给他用吗？”谢辞看着储物空间里那颗灰扑扑的丹药。这是完成首徒任务的奖励，凡品。
【可以。洗髓丹（凡品）可祛除部分体内杂质，疏通经脉，对资质低下或初入道途者有一定效果。对目标‘江鹤’当前状态（神魂受损、能量屏障封锁）效果未知，可能微乎其微，也可能引发不可预知变化。建议宿主谨慎使用。】
效果未知？不可预知变化？谢辞皱眉。但这几乎是目前他手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资源”了。光靠嘴炮忽悠，短期内还行，时间长了，这徒弟看不到实际进展，难免起疑。必须得有点“干货”投入。
赌一把！就赌这洗髓丹能有点效果，至少让江鹤感觉到身体的变化，进一步巩固他的信心和忠诚。就算引发什么变化……是福不是祸，是祸……到时候再忽悠！
打定主意，谢辞开始盘算下一步。引导江鹤引气入体是系统任务，奖励丰厚。但按照他瞎掰的“蒙尘道体”理论，直接引气恐怕不行，得先“去尘”。怎么去？他哪知道。只能继续编。
他回忆着前世看过的各种修真设定，结合系统商城里的东西，慢慢有了个粗糙的计划。
首先，得改善生存环境。这破地方，别说修炼，住久了人都得病。清洁符还有几张，但治标不治本。灵米兑换了两斤，省着点够他和江鹤吃几天。但长期不行，积分得用在刀刃上。
其次，得搞点像样的“修炼资源”出来，哪怕只是看起来像样。系统商城里的聚气丹（凡品）5积分一粒，太贵。低阶符箓、法术详解暂时用不上。或许……可以试试自己动手？
谢辞的目光落在《低阶符箓入门》上。80积分，他现在买不起。但原主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有那么一星半点关于最基础符箓——比如清洁符、光亮符——的**方法？只是原主天赋平平，又穷得叮当响，从未成功过。
他现在有炼气四层的修为，比原主强点，精神力似乎也因穿越和洗髓有所增强。或许可以试试？如果能成功**出最低级的符箓，不仅能节省积分，还能在徒弟面前树立“师尊无所不能”的形象。符纸、朱砂……这些基础材料，青石镇应该能买到，用灵石换凡俗银钱，想必不难。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如何“引导”江鹤。光给本《基础引气诀》让他自己琢磨肯定不行。得有一套说辞，一套看似玄奥、实则……可能有点用的方法。
谢辞闭目沉思，将前世学过的冥想技巧、呼吸法，甚至一些浅显的道家养生理论，与《基础引气诀》里基础的感应灵气、存思入静的法门结合起来，试图糅合成一套适合“蒙尘道体”的“入门心法”。不求真的能立刻引气，但求能让江鹤感受到一点不同，产生“师尊传授果然神异”的感觉。
夜深了。
破屋外，江鹤就着从破窗漏进来的一点黯淡星光，如饥似渴地读着《基础引气诀》，手指在粗糙的纸页上划过，试图理解那些玄奥的字句。寒冷和饥饿一阵阵袭来，他咬牙忍着，心中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破屋内，谢辞在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地面上，用树枝勾画着，推演着，时而皱眉，时而恍然。他手边放着那三颗聚气丹和几十块下品灵石，这是短期内他能动用的全部“资本”。
不知过了多久，谢辞终于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筹谋已定的精光。计划雏形有了。明天，就去青石镇，用灵石换些必要物资，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
他推开破木板门，走到院子里。江鹤还坐在那里，抱着册子，头却一点一点，显然困极，却强撑着不肯睡去。
“夜深了，歇息吧。”谢辞开口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鹤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慌忙道：“师尊，弟子还不困……”
“修行之道，张弛有度。神思倦怠时强求，反易生魔障。”谢辞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去那边厢房，寻些干草铺了，暂且安歇。明日，随为师下山。”
“下山？”江鹤眼睛一亮。
“嗯，需购置些用度。”谢辞顿了顿，从怀中（实则是从系统储物空间）取出那半斤用油纸包好的低阶灵米，递过去，“此乃灵米，虽是最下等，却也能略微滋养气血。今夜你便煮了，与我分食。”
灵米！江鹤双手接过，那油纸包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与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食物都不同。他喉咙动了动，眼眶有些发热。“多谢师尊！”
“去吧。”谢辞摆摆手，自己则走回“闭关室”，盘膝坐在那堆烂稻草上，手握一块下品灵石，开始默默运功，巩固刚刚提升的修为，同时继续梳理那套临时拼凑的“导引法”。
院中，江鹤小心翼翼地寻了个破瓦罐，在院子角落用石头搭了个简易灶，又跑去山溪边打了水，就着月光，笨拙地生火煮粥。灵米落入清水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院中一部分霉味，也驱散了他心中一部分彷徨。
他看着跳跃的火光，又看看师尊那间寂静的屋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感，以及沉甸甸的决心。
粥煮好了，只是简单的白粥，却莹润剔透，香气扑鼻。江鹤先盛了满满一碗，恭敬地端到谢辞门前，低声道：“师尊，粥好了。”
片刻，门内传来谢辞淡淡的声音：“放在门外即可。你自用便是，不必拘礼。”
江鹤依言放下，自己才回到火边，捧着温热粗糙的瓦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随即化作丝丝缕缕微弱的热气散向四肢百骸，驱散了夜晚的寒意，连一直隐隐作痛的头似乎都舒缓了些许。这就是灵食吗？果然神奇！
他吃得极其珍惜，连碗壁都舔得干干净净。吃完后，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精神也好了许多。他按照谢辞的吩咐，去另一间稍微能挡风的破厢房，抱了些相对干燥的稻草铺了个窝，蜷缩着躺下。身下依旧硬硌，夜风依旧寒冷，但肚子里有了热食，心里有了着落，竟是他记忆中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而另一间屋子里，谢辞慢慢喝完那碗灵米粥，感受着其中微乎其微的灵气补充，叹了口气。这点东西，对他炼气四层的修为来说，杯水车薪。但蚊子腿也是肉。
他重新盘坐，却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将那颗洗髓丹取了出来，放在掌心摩挲。
明天，就给江鹤服用。是福是祸，就看这一遭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推演起那套“导引法”，以及明天去青石镇可能需要应对的各种情况。销售经验告诉他，细节决定成败，尤其是在资源匮乏的创业（忽悠）初期。
夜色深沉，玄雾山脉深处的兽吼时远时近。破败的云雾宗遗址里，一点微弱的火光早已熄灭，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另一个房间里，几乎微不可闻的、灵石被缓缓汲取灵气的细微嗡鸣。
新的篇章，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里，悄然翻开了第一页，笔触稚嫩，前途未卜，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野蛮生长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