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花了三百两买下一个和死去白月光七分像的乐师,
让他穿白衣、弹古琴、学着白月光的样子叫他“少爷”。乐师乖得像只猫,
沈昭宁说什么他做什么,乖到沈昭宁有时候会觉得心软。直到白月光没死,回来了。
沈昭宁让乐师搬出主屋那天,乐师站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看了他很久。“少爷,”他说,
“你知不知道,这三个月,是谁在陪谁玩?”然后他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露出一张帅的让整个京城都为之颤抖的脸。第一章沈昭宁第一次见到萧夜寒,是在醉仙楼。
那天是他二十岁生辰,几个狐朋狗友非要拉着他出来喝酒,说是要给他“好好庆祝庆祝”。
沈昭宁心里清楚,这帮人哪里是来给他过生日的,
分明是惦记着他前几日刚得的那匹汗血宝马。但他懒得拆穿。尚书府的嫡子,
京中有名的纨绔,旁人对他的评价不外乎“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八个字。
沈昭宁自己也认,反正他爹是户部尚书,他娘是郡主,
他一出生就站在了旁人一辈子都够不着的地方,不学无术又怎样?酒过三巡,
沈昭宁已经有些上头了。他靠在栏杆上,
半眯着眼睛听楼下说书先生讲什么“将军大战匈奴三百回合”,听得昏昏欲睡。“沈少爷!
沈少爷你听——”身旁的朋友突然拽住他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你看台上!
”沈昭宁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往楼下大堂看了一眼。醉仙楼今日不知请了什么乐师,
大堂正中的台子上摆了一张古琴,琴边坐了一个人。那人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
衣料不算名贵,但胜在干净。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搭在琴弦上,
侧脸被烛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沈昭宁手里的酒杯“啪”地碎了。“沈少爷?
”朋友吓了一跳,“你没事吧?”沈昭宁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下那个人,
呼吸急促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那个侧脸。那个轮廓。像极了一个人——一个死了三年的人。
三年前的冬天,他的白月光沈辞安在赴京赶考的路上遭遇山匪,连人带马车坠入悬崖。
官兵找了七天七夜,只找到几片衣角和一只被血浸透的鞋。沈昭宁大病了一场,
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月。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可现在,
台上那个人……“那个人,”沈昭宁指着台下的乐师,声音发紧,“是谁?
”朋友探头看了一眼:“哦,你说他啊。听说是个流浪的乐师,前几天刚到京城,
在醉仙楼卖艺糊口。弹得还不错,就是人有点冷——”“我要了。”“啊?”“我说,
”沈昭宁站起来,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台上那个人,“我要了。”朋友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了然的表情:“沈少爷,你这是……睹物思人?”沈昭宁没有理他,径直下了楼。
大堂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喝酒听琴。沈昭宁大步走到台前,
在离那人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琴声没有停。那乐师像是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走近,
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在琴弦上游走。琴声泠泠,如山间清泉,说不出的干净。
沈昭宁站在那里,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近看更像了。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
连下颌的弧度都如出一辙。只是沈辞安喜欢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只狐狸。
而这个人面无表情,周身笼着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一曲终了,那乐师终于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昭宁的呼吸又是一滞。那双眼睛不像。沈辞安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暖得像冬天里的炭火。而这个人的眼睛是深黑色的,沉得像一口古井,看不见底。“有事?
”乐师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冽干净,不带任何情绪。沈昭宁回过神,
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拍在琴案上。“跟我走。”乐师低头看了一眼银票——三百两。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平静地问:“去哪里?”“沈府。”沈昭宁说,
“以后你住那里,弹琴给我听。”乐师看了他一会儿,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站起来,将古琴背在背上,拿起了那张银票。“好。”沈昭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干脆到让他觉得有些不太真实。“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萧夜寒。”“萧夜寒……”沈昭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管他是谁呢,像就够了。
回府的路上,萧夜寒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沈昭宁骑马走在前面,
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他还在。月光下,萧夜寒的白衣被风吹起一角,
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尊玉雕。“你走快点。”沈昭宁说。萧夜寒加快了几步,
但依旧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沈昭宁皱了皱眉,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到自己身边。
“跟紧点,别走丢了。”萧夜寒低头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腕,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垂下眼睫。
“是,少爷。”这两个字从萧夜寒嘴里说出来,不轻不重,却像一根羽毛,
轻轻扫过沈昭宁的心尖。沈辞安以前也叫他“少爷”。每次叫的时候,
还会在后面加一句“少爷今日又偷懒了,书背完了吗”,带着三分调侃七分宠溺。
沈昭宁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萧夜寒的皮肤凉得惊人,在这初夏的夜里,竟像一块冰。
沈昭宁体热,常年手心发烫,此刻触到萧夜寒的体温,竟觉得分外舒适。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他问。“天生的。”萧夜寒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沈昭宁没有再问,但他也没有松手。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准确地说,
是沈昭宁攥着萧夜寒的手腕——走过长街,走进了沈府的大门。
门房看见少爷牵着一个白衣人回来,眼睛都瞪圆了。“少、少爷,
这位是……”“我新买的乐师。”沈昭宁头也不回地说,“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他住。
”“是……”门房应了一声,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萧夜寒身上瞟。这乐师长得好生标致,
就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沈昭宁把萧夜寒带到东厢房,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以后你住这里。”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明天开始,你穿白色的衣服,弹琴给我听。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叫我少爷。”萧夜寒站在房间中央,
月白色的长衫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转过身,面对沈昭宁,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是,少爷。”沈昭宁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萧夜寒的眼神变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
平静的湖面下涌动着暗流。他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沈昭宁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沈昭宁,”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三年了。
”他从袖中掏出那张三百两的银票,放在烛火上。火舌舔上纸面,银票很快化为灰烬。
灰烬飘落在窗台上,被夜风吹散,什么也没有留下。第二章第二天一早,
沈昭宁就让人送了一摞衣服到东厢房。全是白色的。月白、银白、雪白、象牙白,
各种白色叠在一起,像一堆还没融化的雪。萧夜寒站在衣服堆前,面无表情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最上面那件月白色的长衫,不紧不慢地换上。沈昭宁在书房里等他。
他特意让人把书房的布局改了,在窗前摆了一张琴案,旁边放了一把太师椅。
他打算以后就在这里听萧夜寒弹琴——就像以前听沈辞安弹琴一样。沈辞安也喜欢弹琴。
最喜欢弹的是《高山流水》,每次弹到“巍巍乎志在高山”那一段,
手指会在琴弦上轻轻一顿,像是在犹豫什么。沈昭宁问过他为什么,
他笑着说“因为高山太高了,我在想我能不能爬上去”。后来沈昭宁才知道,
沈辞安犹豫的不是高山,而是他。那个笑容温暖如春日的少年,
心里装着一个沈昭宁永远够不到的秘密。门被轻轻敲了三下。“进来。”萧夜寒推门进来,
站在门槛外,没有往里走。他换上了那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束起来,
整个人清冷得像深冬里的一剪寒梅。沈昭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过来。”他说。
萧夜寒走进来,在琴案前站定。“坐下。”萧夜寒坐下了。他的坐姿很正,背脊挺得笔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一个指令。沈昭宁靠在太师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会弹什么?”“少爷想听什么?”“《高山流水》。”萧夜寒的手指搭上琴弦,微微一顿。
这个停顿很短,短到沈昭宁几乎注意不到。但他注意到了,因为他太熟悉这个停顿了。
沈辞安每次弹《高山流水》之前,也会有这样一个停顿。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心里压下去,
才能开始弹。琴声响起来了。泠泠的琴音在书房里流淌,如山间清泉,如林间松风。
沈昭宁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任由琴声将他裹挟。太像了。不只是侧脸,
连弹琴的手法都像。沈辞安弹琴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微微翘起,像一只欲飞的蝴蝶。
萧夜寒也是这样。沈昭宁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曲终了,他睁开眼,
发现萧夜寒正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
沈昭宁没有看清。“弹得不错。”他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
“以后每天这个时候来弹一个时辰。”“是,少爷。”“还有,”沈昭宁站起来,
走到琴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夜寒,“以后在我面前,不用那么拘谨。”萧夜寒抬起头,
对上他的目光。“坐下的时候不用挺那么直,”沈昭宁说,“说话的时候也不用低着头。
我又不吃人。”萧夜寒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放松了背脊。“是,少爷。”沈昭宁看着他,
忽然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萧夜寒的头发很软,触感出乎意料地好。
沈昭宁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感觉到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放松,”沈昭宁笑了,
“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萧夜寒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沈昭宁注意到了。这个发现让他心情大好——原来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乐师,也会脸红。
“行了,今天就这样。”沈昭宁收回手,转身回到太师椅上坐下,“明天准时来。”“是,
少爷。”萧夜寒站起来,抱起古琴,转身要走。“等等。”萧夜寒停住脚步。
沈昭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荷包,扔给他。“这个月的月钱。买点好吃的,你太瘦了。
”萧夜寒接住荷包,低头看了一眼。荷包是鸦青色的,上面绣着一支白玉兰,针脚细密,
一看就是上好的绣工。“谢谢少爷。”他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站在门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荷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将荷包收进袖中,贴着心口的位置放好。
第三章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沈昭宁发现,萧夜寒这个人,乖得有些过分了。
他让萧夜寒穿白色,萧夜寒就天天穿白色,衣柜里连一根其他颜色的线头都找不到。
他让萧夜寒每天来弹琴,萧夜寒就准时准点地出现在书房,风雨无阻。
他让萧夜寒叫他“少爷”,萧夜寒就再也没有叫过别的称呼。乖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
但沈昭宁总觉得,这只猫的爪子没有被拔掉,只是藏起来了。因为萧夜寒看他的时候,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顺从,不是讨好,
而是……审视?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沈昭宁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不管萧夜寒是什么来历,都不过是他在醉仙楼花三百两买来的乐师。一个乐师而已,
能翻出什么浪来?这天下午,沈昭宁照例在书房里听萧夜寒弹琴。窗外下着雨,
雨声淅淅沥沥地打在芭蕉叶上,和琴声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听。沈昭宁靠在太师椅上,
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少爷。”萧夜寒的声音把他从半梦半醒中拉了回来。“嗯?
”“少爷昨晚又没睡好?”沈昭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少爷眼底有青黑。
”萧夜寒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抬起头看他,“要属下煮一碗安神汤吗?
”沈昭宁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三个月了,萧夜寒从来没有主动说过什么。
他就像一个精密的机关人偶,你拨一下,他动一下,从不越雷池半步。这是第一次,
他主动开口。“你还会煮安神汤?”沈昭宁挑眉。“会一点。”“那去煮吧。
”萧夜寒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少爷,”他说,“雨大了,关窗吧。
”然后他走了。沈昭宁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被雨打湿的窗台,忽然笑了一下。关窗。
他在沈府住了二十年,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关窗。丫鬟们不敢说,管家们不会说,
他娘倒是会说,但她已经三年没踏进过他的院子了——自从沈辞安死后,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个月不出来,他娘气得摔了一套官窑茶具,说“你要死要活随你便”,
然后就真的不管他了。沈昭宁站起来,走到窗前,伸手把窗户关上。雨声小了一些,
书房里安静下来。他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萧夜寒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安神汤很快就送来了。萧夜寒端着托盘走进来,
把碗放在沈昭宁面前。汤是琥珀色的,冒着袅袅热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汤里还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你放了红枣?”“安神。
”萧夜寒站在一旁,语气平淡,“少爷不喜欢?”沈昭宁没有回答,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出乎意料地好。不苦,有一点点甜,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清香。“好喝。”他说,
然后一口气喝完了。萧夜寒接过空碗,转身要走。“萧夜寒。”“少爷还有何吩咐?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来醉仙楼卖艺?”萧夜寒沉默了片刻。“缺钱。
”“缺钱做什么?”“……”萧夜寒没有回答。沈昭宁也没有追问。他靠在椅背上,
手指敲着扶手,若有所思。“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四处流浪。”“流浪?那你从哪里来?
”萧夜寒垂下眼睫:“记不清了。”沈昭宁笑了:“记不清?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
问一句答一句,多一个字都不肯说。”萧夜寒没有说话。“行吧,”沈昭宁挥了挥手,
“你下去吧。”萧夜寒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少爷,”他背对着沈昭宁说,
“安神汤要趁热喝才有效。以后属下每天给少爷煮一碗。”然后他走了,
留下沈昭宁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以后。这两个字从萧夜寒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
却让沈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拿起桌上萧夜寒写的曲谱——这些天萧夜寒弹过的曲子,
他都让人记下来了,收在一个檀木匣子里。就像以前收藏沈辞安写的诗一样。
沈昭宁打开匣子,看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的曲谱,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在做什么?
找一个替身,假装沈辞安还在?可萧夜寒不是沈辞安。萧夜寒不会笑,
不会叫他“少爷今日又偷懒了”,不会在弹琴的时候偷偷看他。
萧夜寒只是一个被他买回来的乐师,一个长得像沈辞安的陌生人。沈昭宁把匣子关上,
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第四章两个月后,沈昭宁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萧夜寒的存在了。
习惯他每天准时出现在书房,习惯他煮的安神汤,习惯他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的身影。
他甚至开始习惯萧夜寒那种不冷不热的说话方式——问一句答一句,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也不会让人觉得被敷衍。这天傍晚,
沈昭宁在外面喝了酒回来,脚步虚浮地走进院子。萧夜寒正坐在廊下看书,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沈昭宁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少爷喝酒了?
”“嗯。”沈昭宁靠在柱子上,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喝了……一点。”萧夜寒站起来,
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沈昭宁的酒量一向不好,今天不知道被谁灌了多少,
整个人软得像一滩烂泥。他靠在萧夜寒身上,鼻尖蹭到他的脖颈,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你好香……”他含糊地说。萧夜寒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少爷,我扶你回房。
”“不要回房……”沈昭宁摇头,手指攥住萧夜寒的衣襟,
“就在这里……坐一会儿……”萧夜寒沉默了片刻,扶着他坐在廊下的长椅上。
沈昭宁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夜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桂花的香气,
和萧夜寒身上的松木香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萧夜寒。”沈昭宁忽然开口,
声音闷闷的。“嗯。”“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萧夜寒没有说话。“我有。
”沈昭宁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叫沈辞安……是个读书人,长得好,
脾气也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他的声音渐渐含糊不清,
最后变成了一阵均匀的呼吸。萧夜寒低头看着他。沈昭宁睡着了,
长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里带着酒气。
萧夜寒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他的眉眼。“沈昭宁,”他低声说,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知不知道,你喝醉了酒,喜欢说胡话。”他伸出手,
轻轻拂去沈昭宁额前的碎发。手指碰到他眉心的那一刻,萧夜寒的眼神变了。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平静的湖面下涌动着暗流。有挣扎,有隐忍,
还有一种被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涌。他慢慢低下头,
额头抵着沈昭宁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到他能看清沈昭宁睫毛的弧度。
“三年了。”萧夜寒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还是这样。”他直起身,
把沈昭宁打横抱起,送回了房间。把沈昭宁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之后,萧夜寒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床边,看着沈昭宁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从袖中掏出一件东西,
轻轻放在沈昭宁的枕边。是一颗桂花蜜饯。第二天早上,沈昭宁醒来的时候,
头疼得像要裂开。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发现枕边放着一颗蜜饯和一杯已经凉了的蜂蜜水。
他愣了一下,拿起蜜饯看了看。桂花味的。他什么时候买过桂花蜜饯?不记得了。
沈昭宁把蜜饯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靠在床头,
忽然想起昨晚的事——他好像靠在萧夜寒肩膀上说了很多话,说了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他摇了摇头,起身洗漱。走到书房的时候,萧夜寒已经在琴案前坐好了。“少爷早。
”萧夜寒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茶。“早。”沈昭宁坐下,喝了一口茶,犹豫了一下,
“昨晚……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萧夜寒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拂过,发出一个清亮的音。
“少爷说梦话了。”“我说什么了?”“说……”萧夜寒顿了顿,“说想吃桂花糕。
”沈昭宁:“……”他该信吗?他看了一眼萧夜寒面无表情的脸,决定信了。
“那你让厨房今天做桂花糕。”“是,少爷。”那天下午,
沈昭宁吃到了沈府有史以来最好吃的桂花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这桂花糕谁做的?”他问丫鬟。“是萧公子做的,他说少爷想吃。”沈昭宁愣了一下,
低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第五章转折发生在第三个月。
那天沈昭宁在外面参加一个诗会——虽然他不会写诗,但他会喝酒,所以诗会上总少不了他。
诗会进行到一半,有人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沈少爷!沈少爷!”“怎么了?
”沈昭宁端着酒杯,懒洋洋地问。“外面……外面有个人,说要见你。
他说他叫……”那人咽了一口口水,声音都在发抖。“他说他叫沈辞安。
”酒杯从沈昭宁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你说什么?!”“沈、沈辞安……他说他是沈辞安,
三年前坠崖没死,被人救了,养了三年伤,现在回来了……”沈昭宁没有听完,
他已经冲了出去。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青衫,戴着方巾,眉眼温和,嘴角含笑。是沈辞安。
三年前的沈辞安,一模一样。只是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苍白,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是暖的,笑起来依旧是弯弯的。“昭宁。”沈辞安开口了,
声音有些哑,但语气温柔得像三年前一样,“我回来了。”沈昭宁站在台阶上,
看着那张他想了三年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没死?
”“没有。”沈辞安走上来,握住他的手,“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沈昭宁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他没死。沈辞安没死。他回来了。
沈昭宁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然后一把抱住了沈辞安。“你这个**,
”他把脸埋在沈辞安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知道,对不起。
”沈辞安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回来了,不走了。”沈昭宁抱着他,抱了很久很久,
像是要把这三年的空缺都补回来。等他终于松开手的时候,余光扫到院子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萧夜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安安静静地站在桂花树下,手里端着一碗安神汤。
月白色的长衫被风吹起一角,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他看见沈昭宁看过来,
微微垂下眼睫。“少爷,”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安神汤煮好了。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
什么都说不出来。萧夜寒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把安神汤放在廊下的栏杆上,
转身走了。走得很慢,步伐却很稳,背脊挺得笔直,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这三个月里,萧夜寒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给他送一碗安神汤。
风雨无阻,一天都没有落下。“昭宁?”沈辞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那个人是谁?
”“是……”沈昭宁犹豫了一下,“是我买的乐师。”“乐师?
”沈辞安看了一眼萧夜寒消失的方向,目光微微闪了闪,“他长得很像我。
”沈昭宁没有说话。“你是因为他长得像我,才买他的?”沈辞安问,语气里没有责怪,
只有心疼。沈昭宁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沈辞安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