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包厢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顾岩和他那群狐朋狗友肆无忌惮的笑骂。“林雨?
那个拖油瓶?要不是我爸把老子的钱全攥她手里,老子看她一眼都嫌脏!”“岩哥,
那你天天跟她演深情,不恶心啊?”“恶心?想想那九成家产就忍了呗。等钱到手,
看我怎么把她和她那个妈一起扫地出门!”黏腻的烟酒味混着恶毒的言语,
像一记闷棍砸在我太阳穴上。我攥着本想给他惊喜的生日礼物,指尖掐进掌心,
却感觉不到疼。原来,这三年他小心翼翼的讨好、嘘寒问暖的体贴,全是冲着那张遗嘱。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用尽全力踹开了那扇隔开虚伪与真相的门。“演够了吗,我的好哥哥?
”包厢内瞬间死寂。顾岩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地上,脸色煞白。我当着他的面,
把礼物扔进垃圾桶,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删除了那张绑定他零花钱的副卡。“游戏结束。
你的零花钱,还有你做梦都想要的遗产,从这一刻起,跟你再没半毛钱关系。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转身离开。夜风灌进走廊,吹得我眼眶发酸,
却倔强地不肯掉泪。直到一件带着清冽雪松气息的西装外套,裹住了我微微发抖的肩膀。
我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是顾宸,我那名义上的小叔。他指尖抬起我的下巴,
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哭什么?他的戏落幕了。现在,我的遗产,
连我这个人,都归你了。”1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楼梯上,发出清脆却孤单的回响。
林雨抱紧怀里的文件夹,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为继父公司做的市场分析报告,
只想快点穿过这条通往书房的漫长走廊。“哟,这不是我们家的‘大**’吗?这么晚了,
还去我爸面前献殷勤?”轻佻又充满恶意的声音从楼梯转角传来,像一盆冰水,
浇灭了林雨心里最后一点暖意。顾岩斜倚在栏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身后站着两个常跟他厮混的纨绔。三个人堵住了向上的路,也堵住了林雨的去路。“让开。
”林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不想在这里,
在母亲小心翼翼维持的“家”里,和他们起冲突。“让开?”顾岩嗤笑一声,直起身,
一步步逼近。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和香水味混杂着,熏得林雨胃里一阵翻腾。“林雨,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了?一个跟着妈嫁进来的拖油瓶,真把自己当顾家大**了?
”他身后的一个跟班嬉皮笑脸地接话。“岩哥,人家现在可是你‘妹妹’,
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你老婆呢,继承你们老顾家,多划算的买卖。”“闭嘴!
”顾岩猛地回头呵斥,但转回来看向林雨的眼神却更冷了,里面淬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老婆?她也配?不过是老头子拿来拴着我的工具罢了。住着我家的房子,花着我家的钱,
还摆出一副清高样给谁看?”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林雨最敏感的自尊上。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文件夹坚硬的边缘硌得生疼,却比不上心口那股尖锐的酸涩和愤怒。
三年来,母亲在这个家如履薄冰,她更是谨小慎微,努力读书,拼命工作,
想证明自己不是累赘。可在这个所谓的“哥哥”眼里,她永远是个可以随意践踏的外人。
委屈像潮水般上涌,冲得她眼眶发热。但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那点软弱泄露分毫。示弱,
只会让他们更得意。“说完了吗?”她抬起头,直视顾岩,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说完了,
就让开。爸还在书房等我。”这句“爸”显然**到了顾岩。他脸色一沉,
伸手就要去夺她怀里的文件夹。“拿的什么?又去老头子那儿告我状?我告诉你林雨,
这个家姓顾!你和你妈,永远都是外人!”拉扯间,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
散落一地的纸张。“捡起来。”林雨看着地上自己心血凝结的报告,声音冷了下去。
“我要是不捡呢?”顾岩挑衅地抬脚,作势要踩上去。“顾岩!你在干什么?!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空旷的楼梯间炸响。林雨浑身一颤,循声望去。
继父顾振国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上方,脸色铁青,威严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
狠狠抽在顾岩身上。而他身后半步,静静立着一个身影——顾宸。他穿着熨帖的黑色西装,
身姿挺拔,与这混乱的场面格格不入。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
最后落在林雨微微发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上,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却让林雨莫名感到一丝被审视的慌乱顾岩嚣张的气焰瞬间萎靡了大半,但嘴上仍不服软。
“爸,我……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开玩笑?”顾振国一步步走下楼梯,
沉重的脚步声敲在每个人心上。他先弯腰,亲自将散落的纸张一页页捡起,整理好,
递给林雨,动作带着不容错辨的回护。然后,他转向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眼神里是彻底的失望和震怒。“我让你跟着小雨学学稳重,学学上进!你就是这么学的?
带着不三不四的人,在家里欺负**妹?!”顾振国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掌权者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忘了自己姓什么了!”“爸!
她算什么妹妹!”顾岩被当众训斥,尤其还在自己的跟班面前,脸面挂不住,梗着脖子反驳。
“她就是个外人!您为什么总向着她!”“就凭她比你懂事,比你努力,比你更像我的孩子!
”顾振国这句话掷地有声,不仅震住了顾岩,也让林雨心头巨震。她从未想过,
继父会这样评价她。顾振国显然气极了,他指着顾岩,做出了一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决定。
“从今天起,你的所有零花钱、信用卡副卡,全部停掉!以后每个月,
我会定额把钱打到小雨的账户里。你需要用钱,去找小雨申请,由她审核决定给不给,
给多少!”“什么?!”顾岩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爸!
你疯了?!你让我……让我去求她?看她的脸色花钱?!”这不仅仅是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更是将他的尊严踩在了脚下,绑上了一条由林雨控制的金钱锁链。从此,
他挥霍无度的纨绔生活,将系于这个他最看不起的“妹妹”一念之间。“要么照做,
要么滚出这个家,自己想办法。”顾振国语气冰冷,毫无转圜余地。“我看你就是钱太多,
烧得不知道天高地厚!让小雨管着你,我也省心!”顾岩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林雨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的羞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咆哮,
想反抗,但在父亲绝对的经济制裁和威严下,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
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转身冲下了楼,他那两个跟班也灰溜溜地赶紧溜走。
楼梯间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雨急促的心跳和顾振国余怒未消的呼吸声。
林雨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这个决定太突然,太具有冲击力。
这意味着她将直接介入顾岩的生活核心,手握对他的经济制裁权。这权力背后,
是继父沉甸甸的信任,也是将她推上风口浪尖的麻烦。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夹,
指尖冰凉。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她抬起头,恰好撞进一直沉默旁观的顾宸眼里。
他没有看暴怒离去的侄子,也没有看余怒未消的兄长,他的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
正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太复杂了。没有顾岩的鄙夷,没有继父的怒其不争,
也没有寻常长辈的同情或关切。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
仿佛早已看穿了这场闹剧背后的所有无奈、算计和即将掀起的波澜。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几不可察地,似乎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转瞬即逝,
快得让林雨以为是错觉。随即,他移开视线,对顾振国微微颔首:“大哥,我先回房了。
”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顾振国疲惫地摆摆手。顾宸转身离开,
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林雨却还僵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短暂的对视。
小叔顾宸……他到底看出了什么?他那个眼神,又是什么意思?而楼下,
隐约传来顾岩摔东西和愤怒的低吼声。新的风暴,已然在这绑定“金钱关系”的裁决下,
悄然酝酿。林雨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这个家的平静日子,彻底结束了。2清晨七点,
顾家别墅的餐厅里弥漫着咖啡与烤面包的香气。林雨习惯性地坐在长桌靠边的位置,
安静地翻阅着当天的财经早报。
母亲周雅正在厨房轻声叮嘱佣人准备继父顾振国喜欢的清粥小菜,一切如常,
却又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刻意放轻却仍显笨拙的意味。
林雨没有抬头,目光停留在某条并购新闻上,
但眼角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那个不情不愿的身影。
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被“哐”一声放在她手边,力道没控制好,
几滴乳白色的液体溅到了报纸边缘。“喏,你的。”顾岩的声音硬邦邦的,
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休闲装,头发却有些凌乱,眼下带着熬夜的乌青,
显然昨晚的怒火和憋屈让他没睡好。林雨这才缓缓抬起眼。顾岩就站在她旁边,
手里还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煎蛋和培根,卖相……实在不敢恭维,鸡蛋边缘有些焦黑。
他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类似“友善”的表情,但肌肉僵硬,眼神更是飘忽不定,
时不时掠过她时,里面藏不住的鄙夷和屈辱几乎要溢出来。这种“讨好”,
拙劣得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其下的不甘。“我不喝牛奶。”林雨的声音平静无波,
将报纸轻轻合上,推到一边。“而且,早餐有李妈准备。”顾岩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端着盘子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忍耐力,
才没把盘子扣在桌上。“那你想吃什么?我去跟李妈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这时,继父顾振国从楼上下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对林雨和蔼地说。“小雨,你哥哥有心了。都是一家人,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林雨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一家人?互相照顾?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根名为“亲情”的纽带,此刻完全是由“金钱”强行拧成的。顾岩的“有心”,
不过是迫于经济制裁下的生存本能。“谢谢爸。”她抬起头,对继父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
然后转向顾岩,声音依旧平稳。“哥,不用麻烦了。我吃过了。”顾岩像是得到了特赦,
立刻把餐盘往自己座位前一放,拉开椅子重重坐下,拿起刀叉就开始对付那块焦黑的煎蛋,
动作粗鲁,仿佛在发泄着什么。一顿早餐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顾振国去公司后,
餐厅里只剩下林雨和顾岩。顾岩立刻像卸下了面具,刚才那点勉强的“友善”荡然无存。
他盯着林雨,语气带着压抑的烦躁。“喂,我爸说零花钱……打到你卡上了。我今天要出去,
给我转五千。”不是商量,是命令。即使受制于人,他依然改不了那副颐指气使的少爷做派。
林雨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客厅,
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浅蓝色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又走了回来。她在顾岩对面重新坐下,
翻开笔记本崭新的一页,抬头看着他。“要钱可以。用途?”顾岩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用途?我花钱还要跟你报备?林雨,你别太过分!
”“这是爸定的规矩。”林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钱从我这里过,
我就需要对每一笔支出的合理性和必要性负责。如果你觉得过分,可以去找爸商量。
”顾岩被噎得说不出话,去找爸商量?那只会让他死得更快。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跟朋友聚会,吃饭。”林雨点点头,
在笔记本上写下日期、事项“朋友聚餐”,然后在金额栏停顿了一下。“正常聚餐,
一千预算足够。如果需要更高消费,请提供餐厅名称、参与人数和事由。”“一千?
你打发叫花子呢!”顾岩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以前随便一顿下午茶都不止这个数!”“那是以前。”林雨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
“现在,由我审核。如果你觉得预算不合理,可以不去,或者……选择更实惠的聚会方式。
”她将“实惠”两个字咬得清晰。顾岩气得脸色发白,他死死瞪着林雨,
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他这才彻底明白,父亲这个决定不是一时气话,
而是真的给他套上了一个紧箍咒,而念咒的人,就是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拖油瓶”。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逝。最终,还是顾岩先败下阵来。他今天确实约了人,不能不去,
而且身无分文的感觉让他极度缺乏安全感。“……行!一千就一千!”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带着浓重的屈辱感。“现在!马上转给我!”林雨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她拿出手机,
操作了几下。“转了,记得保留消费凭证,或者让朋友拍一下结账单照片发给我,
作为报销依据。”“还要凭证?!”顾岩简直要疯了。“对。这是规矩。”林雨合上笔记本,
站起身,她的身形纤细,此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掌控全局的镇定。“另外,从今天起,
每周日晚上,你需要向我口头汇报下一周的大致开支计划。
突发性大额支出(超过五千元)需要提前至少一天书面申请并说明理由。所有转账,
我会在工作日白天处理,非紧急情况,夜间和节假日不予受理。”她一条条说着,
语气公事公办,就像在陈述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公司财务制度。这些条款,
是她昨晚深思熟虑的结果。既然躲不开这份“差事”,
那就把它变成一个真正的“项目”来管理。既是对继父交代的回应,
也是对自己的保护——将所有往来置于明确的规则之下,避免日后纠缠不清,
也避免顾岩胡乱花钱最后让自己担责。顾岩听着这一条条“规矩”,
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无形的绳索越勒越紧。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他的经济命脉,
他的自由,甚至他一部分的尊严,真的被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捏在了手里。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仅是愤怒,还有一种逐渐蔓延开的、冰冷的失控感。林雨说完,不再看他,
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餐厅,去学校。“林雨!”顾岩在她身后咬牙切齿地叫住她。
林雨脚步微顿,没有回头。“你最好别得意得太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威胁。
“我们走着瞧。”林雨轻轻吸了口气,没有回应,径直走了出去。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有些晃眼。她知道,从她接下那份“财政大权”开始,
平静就彻底远离了。顾岩的“讨好”只是表面,其下的怨恨和反抗只会与日俱增。
但她没有退路。母亲在这个家需要安稳,她自己也必须站稳脚跟。将计就计,立下规矩,
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自卫方式。只是,心头那缕若有若无的不安,依旧萦绕不散。
这场由金钱捆绑开始的畸形“兄妹”关系,最终会走向何方?而她不知道的是,
二楼的书房窗边,一道挺拔的身影静立已久。顾宸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目光透过玻璃,落在花园小径上林雨逐渐远去的背影上。女孩背脊挺直,步伐坚定,
但微微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紧绷。他极轻地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深褐色的液体荡起微澜。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的微光。
3浅蓝色的笔记本摊开在书桌上,旁边是一台屏幕微亮的笔记本电脑。
林雨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偶尔用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窗外是顾家别墅精心打理的后花园,夜色渐浓,但她书房的灯还亮着。这笔记本,
如今成了顾岩的“经济命脉记录册”。过去一周,
上面已经密密麻麻记下了数条申请:朋友生日聚会(预算1500,实报1480,
附酒吧小票照片)、购买新款球鞋(申请3000,驳回,理由:已有类似功能鞋款三双,
非必要消费)、车辆保养(实报3800,通过)……每一笔,
林雨都要求顾岩提供尽可能详细的说明和凭证。起初,顾岩的抗拒几乎要冲破屋顶。
他摔过电话,在微信里发过一长串愤怒的语音,甚至有一次直接冲到林雨房门口砸门。
但林雨只是平静地隔着门回应。“这是规则。不遵守,就没有下一笔钱。
”她的声音透过门板,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当顾岩发现他连给车加油的钱都需要向她“申请”时,
那股嚣张的气焰终于被现实一点点压了下去。他开始学会,至少在表面上,
按照她的“规矩”来。然而,林雨做的远不止于记账和审批。她像一位敏锐的财务总监,
开始透过这些零碎的开销,分析其背后的动向。
顾岩的社交圈固定在那几个有名的纨绔子弟之间,聚会地点从高端会所到隐秘酒吧,
消费不菲但模式单一。更让她留意的是,有几笔数额较大的转账申请,
顾岩含糊其辞地标注为“项目投资”。林雨没有立刻驳回,
而是要求他提供更详细的投资标的说明。顾岩起初试图用“商业机密”搪塞,
但在林雨“无说明即不拨款”的坚持下,
他极不情愿地发来一些模糊的项目书和聊天记录截图。林雨利用课余时间,查阅资料,
请教她在商学院教授,甚至匿名在一些专业论坛咨询。她很快发现,顾岩所谓的“投资”,
多半是听了某个朋友吹嘘的“内部消息”,
向了时下炒作火热但根基不稳的虚拟货币、某个听起来前景无限实则漏洞百出的APP开发,
甚至是一家资质存疑的矿业公司。这些项目共同的特点是:描绘的回报率惊人,
但风险提示几乎为零,信息来源多是酒桌饭局上的夸夸其谈。她将这些发现和分析,
简洁地整理成要点,没有加入任何个人情绪评价,只是客观陈述了其中存在的风险。
在一次晚餐后,她将这份简单的报告递给了继父顾振国。“爸,
这是哥哥最近一些资金动向的简单汇总,我觉得……可能有些风险,您或许可以看看。
”她语气恭敬,姿态放得很低。顾振国接过那两页纸,起初只是随意扫视,
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经商多年,一眼就能看出其中门道。他抬头,深深看了林雨一眼,
那目光里有审视,但更多的是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做的?
”“只是简单查了查资料。”林雨垂下眼“很好。”顾振国将报告放在一边,没有多说什么,
但林雨知道,有些种子已经埋下。她不仅是在管钱,更是在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
逼迫顾岩暴露他混乱的社交和糟糕的投资眼光,同时也向继父证明了自己的谨慎和价值。
这种从财务管控中锻炼出的风险嗅觉,是她积累的第一笔宝贵财富。除了顾岩这边,
林雨也并未忽视这个庞大宅邸里其他的暗流。每月一次的家族会议,
她作为“准家庭成员”和“顾岩的财务监管人”,也被要求列席旁听。
会议通常在顾振国书房隔壁的会议室举行,气氛严肃。顾岩总是坐立不安,要么玩手机,
要么神游天外。林雨则安静地坐在靠后的位置,
努力消化着那些对她而言尚且复杂的商业术语和人事变动。她注意到,
顾宸几乎从不主动发言。他总是坐在长桌一侧,离主位不远不近的地方,
姿态放松却不容忽视。他多数时间只是聆听,指尖偶尔轻点桌面,
眼神沉静地掠过每一个发言的人。几次会议下来,林雨发现了一个细微却关键的规律。
当某些旁支亲戚或公司元老,话里话外提及“外人插手公司事务不好”,
或者暗示“血脉传承才是根本”,试图影射她们母女。
或者提出一些明显会损害公司整体利益却对某些人有利的议案时,顾宸往往会在关键时刻,
用一两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四两拨千斤地将其驳回。例如,一次有位远房表叔提议,
将公司旗下一个效益良好的子公司的部分业务,分拆给他儿子刚成立的小公司“合作运营”,
美其名曰“培养年轻人”。顾振国还在沉吟,顾宸便淡淡开口。“张经理,
我记得那家子公司上半年的利润率同比增长了15%,是集团内部的亮点。拆分核心业务,
需要经过至少三轮严谨的可行性评估和风险测算,您儿子公司的资质和过往案例,
是否先提供一份详细的报告给风控部?”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探讨的意味,
却让那位表叔瞬间哑口,议案不了了之。还有一次,某位高管在汇报时,
“顺便”提起顾岩最近似乎对某个新能源项目感兴趣,暗示可以让他参与历练。
立刻有人附和,说“少爷也该接触实务了”。林雨的心微微提起,
她知道那个项目就是顾岩想投但被她质疑过的其中之一。这时,顾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眼皮都没抬一下。“新能源是方向,但具体项目需要严格筛选。
我上周刚看到审计部对这个项目关联方的尽调简报,存在几处财务数据上的疑点,
建议暂缓接触。”他没有提林雨,更没有看顾岩,
只是基于“审计简报”这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就将话题带过,
也无形中否定了让顾岩介入的可能。这些瞬间,顾宸的存在感并不强,他的话也不多,
但每一次开口,都精准地卡在关键点上,
悄无声息地化解掉那些可能指向林雨母女的微妙敌意,或是掐灭一些不靠谱的苗头。
他像一座沉默但稳固的冰山,大部分体积潜藏水下,只偶尔露出一角,
便足以改变洋流的走向。林雨将这些观察默默记在心里。
她不确定顾宸是出于对集团利益的维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无论如何,
这种无声的、间接的庇护,让她在这个复杂环境里,
感受到了一丝罕见的、不带施舍意味的安全感。她不禁想起楼梯间那次短暂的对视,
他深邃眼眸中那抹难以解读的微光。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林雨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
正准备离开,却发现顾宸还坐在原位,似乎在看手机。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了句。“小叔,
我先走了。”顾宸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点了点头,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在她转身时,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像是错觉。“账目做得不错。
”林雨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看到了?他一直在关注?她不敢深想,
加快脚步离开了会议室。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林雨背靠着门板,轻轻吁了口气,
手心里竟然有些微潮。这一仗,她不仅用财务的枷锁更牢地拴住了顾岩的咽喉,
在对抗中磨砺了自己的锋芒,更窥见了这座豪门冰山之下,一股深沉而难以捉摸的暗流。
顾宸,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他的“不经意”,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刻意?而楼下,
隐约又传来顾岩因为某项消费申请被驳回而气急败坏的摔打声。林雨走到窗边,
看着花园里影影绰绰的灯光,知道这场由金钱捆绑开始的战争,远未结束,
而她刚刚拿到了更清晰的战场地图和一件……或许可以称之为“隐形盔甲”的东西。
未来的路,似乎依旧迷雾重重,但她的脚步,却比初来时,坚定了些许。
4浅蓝色笔记本上的账目日益清晰,
顾岩的“财政申请”也逐渐“规范”起来——至少在表面格式上。他学会了提前报备,
学会了提供发票(哪怕是真假难辨的),学会了在微信里用不那么冲的语气说话。当然,
林雨清楚,这并非源于尊重,而是他摸清了规则后的妥协,
一种为了“活命钱”而不得不戴上的面具。继父顾振国显然很满意这种“变化”,在他眼中,
儿子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林雨横眉冷对、恶语相向,
甚至开始“主动”示好;而林雨也将顾岩的财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还间接帮他规避了几笔明显有风险的投资。
这简直是他理想中的“兄妹和睦、互相促进”的画面。他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看向林雨的目光也愈发慈爱和倚重。“小雨啊,最近辛苦你了。顾岩这小子,总算有点长进,
知道听你话了。”一次周末家庭晚餐后,顾振国端着茶杯,
状似随意地对正在帮忙收拾果盘的林雨说道。“你们年轻人,多在一起相处、学习,是好事。
你稳重,他活泛,正好互补。”林雨手上动作微顿,垂下眼睫,轻声应道。
“是爸给了我学习的机会。”她没有接“互补”的话茬。顾振国却仿佛得到了鼓励,
开始更频繁地“制造机会”。他会“恰好”在顾岩要出门时,吩咐林雨。“小雨,
你不是也要去图书馆吗?让顾岩送你,顺路。”或者在家时,特意说。“我约了人打高尔夫,
你们俩晚上自己吃饭吧,别等我了。”甚至有一次,他拿着两张音乐会的票,直接递给林雨。
“朋友送的,维也纳爱乐乐团,机会难得。你和顾岩一起去听听,陶冶下情操。”每一次,
林雨都能感受到顾岩瞬间僵硬的身体和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与不耐,但他很快会调整表情,
扯出一个堪称“温和”甚至“期待”的笑容,接过话头。“好啊,爸,我正好有空。
”或者:“谢谢爸,我会照顾好妹妹的。”这种被强行推到一起的“独处”,
气氛总是诡异而凝滞。车内,常常是漫长的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餐桌上,
顾岩会埋头刷手机,或者心不在焉地切着牛排,
偶尔蹦出几句干巴巴的、关于天气或食物的客套话。音乐会上,他更是全程神游天外,
甚至在中场休息时差点睡着。林雨配合着演,安静,顺从,不多言。
她将这一切视为工作的一部分,一种必须完成的、令人疲惫的社交任务。
她小心地维持着距离,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接触或对话。她知道,
顾岩的“配合”演技浮于表面,其下的不甘和怨气,如同休眠的火山,不知何时会喷发。
然而,顾振国的“撮合之意”似乎越来越明显,不再仅限于制造独处机会。一次,
只有他们三人在书房时,顾振国看着并排站着的两人(林雨是来送文件,
顾岩是被叫来听训),忽然感慨道。“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家和万事兴,
你们能相处得好,比什么都强。将来……这个家总是要交给你们的,你们兄妹俩,
要互相扶持。”“兄妹”二字,他咬得有些重,目光在两人之间意味深长地流转。
林雨的心猛地一沉。她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已不仅仅是希望他们和睦,而是隐隐透露出,
希望这种“和睦”能更进一步,转化为更稳固的、能够“继承家业”的关系。
一种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她在这个家,终究还是逃不开被“安排”的命运吗?
为了所谓的“家和”,为了产业的“稳定”,她就要被作为一枚棋子,捆绑给顾岩?
顾岩的反应则更直接,他脸上那层勉强的温和瞬间碎裂,瞳孔骤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但很快,他又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僵硬无比。“爸,您说得对。
我会……好好照顾妹妹的。”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自那以后,
顾岩的“追求”戏码,突然升级了。或许是他终于“领悟”了父亲的深层意图,
也或许是他觉得单纯敷衍的“兄妹和睦”已不足以让父亲满意,
他开始模仿起那些烂俗偶像剧里的桥段。一天下午,林雨下课回到顾家,刚走进客厅,
就被一大束俗艳的红玫瑰挡住了去路。花束巨大,包装浮夸,几乎要怼到她脸上。
顾岩站在花后,脸上挂着练习过般的、略显夸张的“深情”表情。“路过花店,觉得挺好看,
就买了。送你。”林雨看着那束与顾家简约典雅风格格格不入的玫瑰,
又看了看顾岩眼中那掩藏不住的敷衍和一丝看好戏的嘲弄,平静地接过。“谢谢哥。
”然后转身就把花交给了正在擦拭花瓶的李妈。“李妈,麻烦找个瓶子插起来,
放你房间或者厨房吧,挺喜庆的。”顾岩嘴角抽动了一下。又过了几天,
他“邀请”林雨周末去看电影。“最新上映的科幻大片,口碑不错。
”他晃了晃手机上的订票信息。林雨看了一眼片名,是一部以血腥暴力著称的R级片,
绝不适合所谓的“约会”。她抬眼,直视顾岩。“我对这类片子不感兴趣。而且,
这周我要准备小组课题的PPT,没时间。”“哦,那算了。”顾岩无所谓地收起手机,
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任务。他根本不在乎她是否答应,也不在乎看什么电影,
他只是需要做出“邀请”这个动作,来向可能“偶然”问起的父亲交差。最离谱的一次,
是在一个雨天。林雨从学校回来,没带伞,走到主宅前有一段露天的路。
她正打算快步跑过去,却见顾岩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慢悠悠地从门廊走出来,停在她面前,
将伞举过她头顶。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在他昂贵的羊绒衫肩头,他皱了皱眉,
显然很不耐烦。“爸说下雨了,让我来接一下你。”他干巴巴地解释,眼神飘向别处,
毫无偶像剧里男主角该有的专注或温柔。林雨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
和他那明显写着“快点走完这段路”的表情,心中只觉得荒谬。
这就是父亲希望看到的“互相扶持”?这就是顾岩理解的“追求”?
全是蹩脚的模仿和敷衍的细节,连最基本的尊重和用心都谈不上。“谢谢。”她低声说,
刻意与他保持了一点距离,两人沉默地走在伞下,中间隔着的空气比雨幕还要冰冷疏离。
这些戏码,顾振国似乎“恰好”总能知道,他会“随口”问起。“听说顾岩给你送花了?
年轻人,有点浪漫细胞挺好。”或者“上次电影看得怎么样?多出去走走,
别总闷在家里学习。”林雨每次都含糊应对过去,心中却愈发沉重。她意识到,
父亲并非完全被蒙蔽,他或许乐见其成,甚至是在推波助澜。这种“撮合”,
带着豪门中常见的、对资源整合与关系稳固的算计。她和母亲,终究还是被放在了天平上,
作为维系家族表面和谐与未来可能的筹码。而顾岩,则在父亲这种默许甚至鼓励下,
演技愈发“纯熟”。他学会了在父亲面前,
对林雨露出堪称“宠溺”的笑容(尽管那笑意从不达眼底);学会了在餐桌上,
主动给林雨夹菜(然后在她看不见的角度,
用纸巾狠狠擦拭手指);学会了用父亲能听到的音量,说一些“关心”的话,
比如“别学太晚”、“天气冷多穿点”。这一切,都让林雨感到窒息。
她像被困在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上,被迫配合另一名心不在焉且满怀恶意的演员,
演一出所有人(至少是导演)希望看到的“温情戏码”。她积累的那些商业嗅觉和冷静分析,
在这种黏腻又虚伪的家庭情感戏里,似乎毫无用武之地。直到一个周末的傍晚。
顾振国又“有事”外出,嘱咐他们两人自己吃晚饭。顾岩这次没有提议出去,
而是让厨房准备了简单的餐食,送到了小偏厅——一个更私密、更少佣人走动的地方。
餐桌上依旧沉默。快吃完时,顾岩忽然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林雨,
用一种刻意压低的、仿佛带着磁性的声音说。“林雨,我们……试试看?
”林雨拿着汤匙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他。顾岩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混合了戏谑、试探和毫不掩饰的轻蔑的笑容。“爸的意思,你我都清楚。
反正你也需要这个家,我也需要……‘听话’。我们配合一下,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像那些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他语气轻佻,仿佛在讨论一场无关紧要的交易,
或者一个拙劣的游戏。林雨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那份将一切都视为利益交换的理所当然,看着他对自己和这段关系的彻底轻视。
几秒钟后,她缓缓放下汤匙,瓷器和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哥,”她开口,
声音清晰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上次申请的那笔五万块‘项目考察费’,
附件里的商业计划书,第三页的财务预测模型,贴现率取值依据是什么?
市场增长率的数据来源,是行业白皮书,还是你那个朋友的口头预估?
”顾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准备好的、类似于偶像剧台词的后续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眼神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林雨没有等他回答,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站起身。“我吃好了。另外,爸希望我们‘互相扶持’,我想,
首先应该体现在对彼此事业的认真态度上。你那份计划书,漏洞太多,我驳回了。
如果你真的想投资,请拿出更严谨的方案。”说完,她不再看顾岩青红交错的脸色,
转身离开了偏厅。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稳定,
将那份令人作呕的“提议”和虚伪的“温情”,彻底甩在了身后。她知道,顾岩不会罢休,
父亲的“期望”也不会轻易消失。但至少在这一刻,
她用他最不屑、也最无法反驳的方式——冷静而专业的审视,
击碎了他那套敷衍的表演和轻浮的试探。这场被强加的戏码,她不会按照他们的剧本演下去。
而二楼走廊的阴影里,顾宸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静静地看着楼下偏厅门口发生的一幕。
看到林雨用近乎冷酷的专业态度化解了那场尴尬的“提议”,他深邃的眼眸中,
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赏的微光,随即又归于一片沉静的幽深。
5家族聚会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映照着每一张或真或假的笑脸。
空气里弥漫着烤乳猪的香气与陈年普洱的醇厚,推杯换盏的欢声笑语下,
是看不见的暗流涌动。林雨挽着母亲的手臂,坐在长桌偏后的位置。
母亲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素雅的旗袍,但在这满室华服中,仍显得格格不入。她能感觉到,
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目光,总会在她们母女身上多停留几秒,带着审视、好奇,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果然,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地就绕到了“门第”与“教养”上。
“要我说啊,这女人嫁人,就像第二次投胎。”一位远房姑妈抿了口红酒,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全场听清。“嫁得好,鸡犬升天;嫁不好,连带着娘家都抬不起头。
最怕的就是那种,自己没本事,还带着拖油瓶想攀高枝的……”她的话没有指名道姓,
但眼神却似有若无地瞟向林雨母亲的方向。席间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少人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林母的脸色白了白,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林雨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正要开口,却见坐在主位附近的顾岩,
她的未婚夫,正与堂兄弟谈笑风生,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这边的对话,
更没有任何要出言制止的意思。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漠疏离。那一刻,
林雨的心像被浸入了冰水。她早该知道,在这场以利益为纽带的联姻里,
她与母亲从来都是可以被随时牺牲、用以敲打的棋子。
就在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