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八点,“第七夜”的门被推开,进来五个大老爷们儿。
沈青禾正在调酒,余光扫过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打头那个穿花衬衫的,他认识——盛霆彧,那个天天来报到的二货。后面还跟着四个,穿得一个比一个花里胡哨,一看就是同款富二代。
“青禾!”盛霆彧隔着老远就挥手,笑得跟只大型犬似的,“我带朋友来给你捧场!”
沈青禾面无表情地继续调酒。
他不想认识盛霆彧的朋友。
五个人呼啦啦地坐到吧台前,把老位置占了个满满当当。盛霆彧坐在正中间,正对着沈青禾,眼睛亮得跟装了灯泡似的。
“这就是你一见钟情的调酒师?”旁边那个穿黑衬衫的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长得还行,但也没到让你天天蹲点的地步吧?”
沈青禾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盛霆彧急了:“陆子谦你会不会说话?这叫气质!高冷气质!”
“高冷?”陆子谦嗤笑一声,“我看是懒得搭理你。”
“那也比你强!”
两个人拌嘴的功夫,另一边那个穿粉卫衣的已经激动上了,拍着盛霆彧的胳膊:“二狗哥!他好帅!你快上啊!”
沈青禾手里的摇酒壶差点甩出去。
上什么上?这人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看猴的?
盛霆彧却得意洋洋,跟炫耀什么宝贝似的:“帅吧?我眼光好!”
“帅帅帅!”粉卫衣拼命点头,“比照片还帅!”
沈青禾:???
什么照片?这人**过自己?
他眼神不善地扫向盛霆彧。盛霆彧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就……就**了一张,给朋友们看看……”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
算了,跟傻子计较什么。
他低头继续调酒,余光扫到最边上那位——穿灰色卫衣的,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面无表情地掏出电脑,打开,开始敲键盘。
在酒吧里。
敲键盘。
沈青禾沉默了一秒。
这是什么操作?
“那个是周衍。”盛霆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他就那样,走哪儿都带着电脑,你不用管他。”
沈青禾点点头,继续调酒。
行吧,富二代嘛,有点怪癖也正常。
“哥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沈青禾一低头,对上一张笑得跟小太阳似的脸——是五个人里看起来最小的那个,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圆又亮,正趴在吧台上仰着头看他。
“哥哥你做的酒好喝吗?”小太阳眨巴着眼睛问,“我可以点一杯果汁吗?我不喝酒的。”
沈青禾愣了一下。
这小孩儿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穿件鹅黄色的卫衣,整个人白**嫩的,跟个糯米团子似的。
“可以。”他说,“想喝什么果汁?”
“我不知道……”小太阳歪着头想了想,“哥哥你觉得什么好喝就给我做什么!”
沈青禾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小孩儿说话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他转身从冰箱里拿出青柠、薄荷、糖浆,动作利落地开始调。青柠切块,薄荷拍醒,加冰捣汁,倒苏打水,最后插上一根吸管,再别上一小片薄荷叶。
无酒精莫吉托,清爽解腻,适合夏天。
“尝尝。”他把杯子推过去。
小太阳双手捧着杯子,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眼睛一下子亮了:“好香!”
然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下一秒,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亮得跟灯泡似的:“好好喝!!!”
沈青禾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哥哥你人好好!”小太阳捧着杯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能天天来喝吗?”
“可以。”
“太好了!”小太阳扭头冲盛霆彧喊,“二狗哥!哥哥答应我天天来!”
盛霆彧正酸着呢,闻言脸都绿了:“程佑安你什么意思?我追的人你天天来干嘛?”
“来喝果汁啊!”程佑安理直气壮,“哥哥调的果汁好喝!”
“那是我老婆!”
“你还没追到呢。”
盛霆彧噎住了。
旁边陆子谦“噗”地笑出声,连一直敲键盘的周衍都抬了下眼皮。
沈青禾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你笑什么?”盛霆彧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你都不对我笑,对他笑。”
沈青禾立刻把嘴角压下去:“我没笑。”
“你笑了!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盛霆彧指着程佑安,“你对他笑了两次!两次!”
沈青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数着?”
“我天天看着你,当然数着!”
这下连陆子谦都受不了了,扶着额头往旁边躲:“盛二狗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能!”盛霆彧理直气壮,“追人要什么出息?”
沈青禾:……
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那个……”江一舟弱弱地举手,“我可以点酒吗?”
沈青禾看向他:“喝什么?”
“我不知道,你推荐一个呗?”
“口味?偏好?”
“甜的!好喝的!不苦的!”江一舟眼睛亮晶晶的,“我喜欢甜的!”
沈青禾点点头,转身开始调。金酒、柠檬汁、糖浆、石榴糖浆,摇匀,倒入冰镇的鸡尾酒杯,最后用樱桃点缀。
粉红女郎,颜色**,酸甜适口,适合这种甜食爱好者。
“尝尝。”他把酒推过去。
江一舟接过来,先看了看颜色,眼睛亮了:“好粉!好看!”
然后喝了一口。
“好喝!”他激动地拍旁边的陆子谦,“真的好好喝!甜甜的!”
陆子谦嫌弃地往旁边躲:“知道了知道了,别拍我。”
“你尝尝?”江一舟把杯子凑过去。
“不尝。”
“尝一口嘛!”
“不尝。”
“就一口!”
陆子谦拗不过他,皱着眉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眉头松开了,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样?”江一舟期待地问。
“……还行。”陆子谦移开视线。
“就是好喝!”江一舟得意洋洋,“我就说好喝!”
沈青禾看着他们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俩人相处的感觉……怎么说呢,跟别人不太一样。
“看什么?”陆子谦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视线,挑眉看过来。
沈青禾收回目光:“没什么。”
陆子谦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开口:“你对盛二狗什么想法?”
沈青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什么想法?”
“就是——”陆子谦指了指盛霆彧,“他天天来你这儿,你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沈青禾沉默了一秒。
“知道。”他说,“但我没想法。”
“为什么?”
“没为什么。”沈青禾继续调酒,“他有钱,他爱玩,他一时兴起。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子谦挑了挑眉,没说话。
盛霆彧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急了:“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是认真的!”
沈青禾眼皮都没抬:“哦。”
“真的!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嗯。”
“你不信我?”
沈青禾抬眼看他,表情很平静:“我为什么要信你?”
盛霆彧愣住了。
“你认识我几天?”沈青禾继续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跑来说什么认真,你自己信吗?”
盛霆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吧台前的气氛突然有点僵。
程佑安捧着果汁,小心翼翼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敢说话。江一舟也缩了缩脖子,往陆子谦身边靠了靠。
陆子谦倒是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沈青禾,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敲键盘的周衍突然开口了。
“数据分析。”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衍头都没抬,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盛霆彧连续七天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地点,累计消费金额七万八千元,日均停留时间四小时以上,注意力长期集中在同一目标对象身上。根据行为心理学模型,这种重复性高、投入度强的行为模式,属于典型的初期追求阶段特征。如果只是一时兴起,通常不会超过三天。”
沈青禾愣住了。
“同时,”周衍继续说,“根据社交软件互动频率分析,盛霆彧每天给你发消息的数量是——你已读不回。”
沈青禾:……
“所以,”周衍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数据角度分析,他确实是认真的。至于你信不信,那是你的主观判断,与数据无关。”
全场安静了三秒。
“周衍!”盛霆彧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是我亲兄弟!”
“不是亲的。”周衍低头继续敲键盘,“堂的。”
“堂的也是兄弟!”
沈青禾看着眼前这一出闹剧,突然有点想笑。
这几个人,什么毛病?
“那个……”程佑安弱弱地举手,“哥哥你别生气,二狗哥人很好的,他不是坏人。”
沈青禾看向他。
小太阳一脸认真,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真诚。
“他给流浪狗捐过钱!还资助过山区小孩上学!他不是那种玩玩的富二代!”程佑安越说越激动,“他真的很好的!”
沈青禾沉默了一秒。
“我没说他坏。”他说。
“那你……”程佑安眨眨眼,“那你为什么不相信他?”
沈青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看了眼盛霆彧。那人正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里竟然有点水光,跟只被主人骂了的大型犬似的。
这人……至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