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的圣旨下来时,整个侯府都炸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夫人沈氏温婉贤淑,然与镇北侯顾淮安情缘已尽,朕心甚悯。特准二人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钦此。”
太监尖细的嗓音落下,我平静地叩首。
“臣妇,领旨谢恩。”
身侧,我那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夫君,镇北侯顾淮安,却僵着背脊,一言不发。
他没有接旨。
传旨的李公公是宫里的老人,最会察言观色,见状只当没看见,笑呵呵地将明黄圣旨卷好,亲手递到我面前。
“夫人,请起吧。圣上还吩咐了,您随时可以离府,不必受人掣肘。”
这话,是说给顾淮安听的。
我心中微暖,扶着贴身侍女晚夏的手站起身,接过了那道象征着自由的圣旨。
可顾淮安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身形高大,一袭玄色锦袍更衬得他面容冷峻,压迫感十足。他一动,整个前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李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侯爷这是……”
顾淮安没有看他,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死死锁在我身上。
“本侯不接旨。”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势。
满堂死寂。
李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抗旨不遵?镇北侯是疯了吗?
我捏紧了手中的圣旨,指节泛白。
好一个顾淮安。
成婚三年,他待我冷淡疏离,吝于给我半点温情。如今我求得陛下恩典,终于能脱离这潭死水,他却要当众抗旨,将我死死捆在这侯府之中。
凭什么?
“侯爷,”我抬眼,迎上他冷冽的视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前厅,“陛下金口玉言,准许我和离。你这是要抗旨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重复道:“本侯说了,不和离。”
他的眼神像一张网,密不透风地将我笼罩。
我心头火起,冷笑一声。
“顾淮安,你别忘了,你心尖上的那个人,已经回来了。”
话音刚落,我清楚地看到他瞳孔一缩,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骇人。
李公公吓得一个哆嗦,差点跪下去。
“侯、侯爷,夫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这……这圣旨已下,不可违逆啊!”
顾淮安依旧不理他,只盯着我,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
“沈知微,你非要如此吗?”
“是。”我毫不退缩,“我成全你,也放过我自己。顾淮安,你不肯,难道还敢休妻不成?”
我赌他不敢。
休妻与和离,天差地别。
和离是两相情愿,是陛**恤。
休妻,却是对我沈家和我个人的奇耻大辱。我父亲是当朝太傅,桃李满天下,我兄长手握兵权,镇守南疆。他顾淮安敢休我,就是与整个沈家为敌。
他一直都很清醒,懂得权衡利弊。
果然,他沉默了。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怒火与克制交织,像两头猛兽在搏斗。
僵持间,一个柔弱无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侯爷……”
我转头看去。
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正扶着门框,弱柳扶风般站在那里。她脸色苍白,眼角含泪,楚楚可怜地望着顾淮安。
是柳依依。
他放在心尖上,念了三年的人。
顾淮安一看到她,周身那骇人的气势瞬间收敛了七八分,甚至下意识地朝她迈了一步。
那一步,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曾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可看到这一幕,心口还是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柳依依的目光在我手中的圣旨上一扫而过,泪水便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侯爷,都是依依的错……若不是我回来,姐姐也不会……也不会非要离开你……”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一朵娇弱的白莲花。
我冷眼看着。
顾淮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知微,依依她身子弱,你别**她。”
我笑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求一道和离圣旨,就是为了**他的心上人。
“侯爷说笑了。”我扬了扬手中的圣旨,“臣妇如今已不是侯夫人,与侯爷再无干系。至于柳姑娘,她是死是活,更与我无关。”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对李公公道:“公公,我们走吧。”
李公公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沈**,请。”
他连称呼都改了。
我抬步便要走。
“站住!”
顾淮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脚步未停。
一道劲风自身后袭来,手腕猛地一紧。
顾淮安抓住了我。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我的腕骨捏碎。
“沈知微,本侯不准你走!”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着想要甩开他,却徒劳无功。
“顾淮安!你放手!”
“不放!”
他的眼睛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这侯府,你休想踏出半步!”
“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
当着传旨太监的面,公然违抗圣旨,强留“前妻”。
他顾淮安的权势,已经大到可以无视皇权了吗?
“侯爷!”李公公尖叫起来,“使不得啊侯爷!您这是要造反吗?”
“滚!”
顾淮安头也不回,一个字淬着冰。
李公公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
而那朵白莲花柳依依,则“恰到好处”地惊呼一声,柔弱地晕了过去。
“依依!”
顾淮安脸色一变,终于松开了我的手,转身一个箭步冲过去,将柳依依稳稳地接在怀里。
我得了自由,踉跄着后退两步,手腕上一圈刺目的红痕。
真可笑。
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松开了我。
可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分明是说,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抱着柳依依,却用那双骇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仿佛我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沈知微,你最好别逼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