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旧树重逢惊鸿影梅雨季节的江南小城,空气里总飘着化不开的湿意。
我蹲在书店后院的纸箱前,指尖拂过一本本蒙尘的旧书,纸页边缘泛黄卷曲,
带着时间沉淀下来的霉味,却让我莫名心安。“林微,这批旧书整理好了吗?
前台有人要找一本绝版的《边城》。”老板娘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
我应了一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身,把刚挑出的几本品相尚好的诗集放进怀里,
转身往前台走。书店是我半年前从外地回来后找到的落脚点,老板夫妇是退休的大学老师,
性子温和,允许我在整理书籍的间隙,安安静静读自己的书。对我这种刚经历过职场挫败,
只想逃离喧嚣的人来说,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穿过摆满书架的走廊,
木质书架被岁月磨得发亮,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混杂着旧书的霉味和新茶的清香。前台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身形挺拔,
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指尖正轻轻叩击着柜台边缘。听到脚步声,
他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怀里的诗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他眼底的沉静,
和我骤然加速的心跳。是沈亦臻。这个名字像一把落满灰尘的钥匙,
猝不及防地**我记忆的锁孔,轻轻一拧,就打开了那个藏着无数青涩心事的夏天。“请问,
你有《边城》吗?”他的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些,带着成年人的沉稳,
却依旧有着干净的质感,像初秋清晨的风,轻轻拂过湖面。我愣了好半天,
才弯腰去捡地上的书,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有、有的,你稍等。
”我把诗集放在柜台上,转身快步走向文学区的旧书专柜,后背却感觉被他的目光牢牢锁住,
烫得厉害。《边城》的绝版译本放在最上层的架子上,我踮起脚尖去够,指尖刚碰到书脊,
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托住了我的手肘,
帮我稳住了摇晃的身体。“小心。”他的气息就在耳边,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我猛地站直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触碰,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谢、谢谢。”我慌乱地拿下那本《边城》,转身递给他,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麻烦你了。”他接过书,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我的指尖,冰凉的触感让我像触电般缩回了手。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窘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翻了翻书,“就是这本,多少钱?
”老板娘笑着走过来,报了价格,又打量了沈亦臻几眼,转头对我挤了挤眼睛:“小微,
这位先生也是爱书之人呢。”我勉强笑了笑,低头假装整理柜台上的诗集,
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他和老板娘的对话。原来他是这次小城旧城改造项目的建筑师,
刚从上海过来,住的地方就在书店附近,偶然间得知这里有旧书出售,就过来碰碰运气。
沈亦臻付了钱,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却最终只是说了句“谢谢”,
就转身离开了书店。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老板娘凑过来,撞了撞我的肩膀:“小薇,你们认识啊?”“嗯,
高中同学。”我拿起一本诗集,假装认真阅读,声音却有些发飘。老板娘了然地笑了笑,
没有再追问。可我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沈亦臻,我高中时的同桌,
也是我藏了整整三年的秘密。高中的我,是个极其内向的女生,成绩中等,长相普通,
像一株不起眼的含羞草,总是低着头,躲在人群的角落里。而沈亦臻,
却是班里最耀眼的存在,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篮球打得好,长相也清俊,
身边从不缺追随者。高二分班,我意外地和他成了同桌。刚开始的时候,
我紧张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上课不敢抬头看黑板,生怕不小心瞥见他的侧脸,
心跳就会乱了节奏。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拘谨,很少主动和我说话,
只是在我忘记带文具的时候,默默把自己的笔推到我手边;在我被老师提问答不上来的时候,
悄悄在草稿纸上写下提示。我就是在这些细微的温柔里,一步步沦陷的。我开始偷偷观察他,
看他认真做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和同学讨论问题时自信的笑容,
看他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模样。我把这些观察到的细节,一一写在带锁的日记本里,
那是我一个人的秘密花园。有一次,学校组织运动会,我报了女子800米。
跑到后半程的时候,我体力不支,眼前发黑,几乎要摔倒。就在这时,
我听到了沈亦臻的声音,他在跑道边大喊:“林微,加油!坚持住!”那声音像一束光,
穿透了我疲惫的身体。我咬着牙,拼尽全力冲过了终点线,刚冲过线就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接住了我,我抬头,就看到了沈亦臻带着担忧的眼睛。“没事吧?
”他把我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擦了擦我额头上的汗水。
周围同学的起哄声此起彼伏,我的脸颊瞬间红透,挣脱开他的手,低声说:“我没事,谢谢。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教室。那之后,我们之间的氛围似乎变了些。
他会主动和我讨论学习上的问题,会把自己的笔记借给我抄,甚至会在放学路上,
故意放慢脚步,和我走同一段路。我以为,我们之间或许能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可就在我鼓起勇气,准备在毕业那天向他表白的时候,却看到他和班里的文艺委员站在一起,
女生手里拿着一封情书,脸颊绯红。沈亦臻温柔地接过情书,对女生笑了笑,
那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我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手里攥着的情书被揉成了一团。原来,
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只给我的。那天,我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了学校,
把那份喜欢,永远地埋在了心底。毕业后,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上大学,从此断了联系。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可没想到,时隔八年,
我们竟然会在这样一个江南小城,以这样一种方式重逢。2年误会终揭晓接下来的几天,
我总是心神不宁,整理书籍的时候会走神,看书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看向书店门口,
期待着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害怕看到他。第四天下午,沈亦臻真的又来了。
他这次没有找书,只是站在文学区的书架前,慢慢翻阅着书籍。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
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侧脸的轮廓依旧清晰,比高中时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走到他身边:“沈亦臻,喝杯茶吧。
”他转过头,看到是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接过茶杯,说了声“谢谢”。
“你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半年了,刚从上海回来。”**在书架上,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些。“上海压力太大,回来也好。”他喝了一口茶,
目光落在书架上的一本《小王子》上,“你高中的时候,最喜欢这本书。”我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你还记得啊?”“嗯,”他点点头,眼神温柔,
“那时候你总是在课间的时候看,还在书里写了很多批注。”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原来,
他那时候也在偷偷观察我吗?“你那时候,好像很受欢迎。”我避开他的目光,
故意岔开了话题。他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说的是毕业那天,
文艺委员向我表白的事?”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提起这件事,脸颊瞬间红了,
窘迫地低下头:“我、我不是故意的……”“没关系,”他打断我的话,声音很轻,
“那天我拒绝她了。”“什么?”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说,
我拒绝她了。”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重复了一遍,“那时候,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的心跳像要跳出胸腔,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说的人,会是我吗?可我不敢问,
害怕答案会让我再次失望。那天我们聊了很多,聊高中时的趣事,聊大学的生活,
聊这些年的经历。原来,他高中的时候,也觉得我很特别,喜欢我安静看书的样子,
喜欢我认真做题的专注,只是那时候的他,也很青涩,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