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依云是被竹心叫醒的,偏头一看,身旁无人,靖王应是已经起了有一会儿了,被褥底下已经冰冷了。
按照礼制,靖王与王妃需入宫谢恩。
梳妆打扮一番。她挑选了一身符合亲王王妃品级、但颜色并不过于鲜艳的宫装,妆容清淡,眉间一点红,衬得沈依云愈发明艳,举止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她知道,今日入宫,无异于一场无声的考验。
陆奕辰早已收拾妥当,在府门处等着沈依云,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只在看到她出来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淡淡道:“走吧。”
马车轱辘,驶向皇宫。车内一片寂静,沈依云端正坐着,目光落在晃动的车帘上。
陆奕辰闭目养神,仿佛身边之人与窗外风景皆与他无关。
御书房
皇帝陆奕泽早已等候在此,见到他们,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比起之前的戏谑,今日更多了几分长兄的宽和。
“臣弟(臣妇)参见皇兄。”两人依礼参拜。
“快平身。”陆奕泽亲自虚扶了一下,目光在沈依云身上温和扫过,“云岫公主远道而来,若有任何不习惯,或是奕辰这木头桩子欺负了你,尽管来告诉朕,朕为你做主。”
这话语带着明显的维护之意。
沈依云连忙垂首道:“谢皇兄关怀,王爷……待臣妇很好。”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陆奕泽挑眉看了旁边面无表情的弟弟一眼,似笑非笑:“是么?那便好。”
他并未多留他们,闲话几句,便让他们往太后宫中去了。
寿康宫
太后的寿康宫则又是另一番光景。
殿内熏香袅袅,气氛庄重而略显沉闷。太后端坐上位,虽年过半百,但保养得宜,眉目间透着历经世事的雍容与威严。
皇后陈氏坐在下首,容貌端庄,笑容得体,却少了几分温度。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坐在月瑶公主身旁的一位妙龄少女,正是宣平侯之女李静安。
“儿臣参见母后,参见皇嫂。”陆奕辰与沈依云向太后和皇后行礼。
太后目光落在沈依云身上,带着探究,但并无太多恶意,只淡淡道:“起来吧。赐座。”
太后一旁的石嬷嬷为他们二人搬了两张凳子过去。
“既入了皇家,往后便需谨守规矩,恪守妇道,与奕辰和睦相处,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是,儿媳谨记母后教诲。”沈依云应答得滴水不漏。
这时,月瑶公主陆婉瑶笑着开口,声音清脆,话里却带着刺:“二皇兄,你可算来了。静安姐姐方才还在念叨,说许久未见你了呢!”
沈依云抬眼看去,月瑶公主亲热地挽着李静安的手臂,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沈依云,带着明显的不喜。
李静安脸颊微红,含羞带怯地看了陆奕辰一眼,起身盈盈一拜:“静安见过靖王殿下,见过……云岫公主。”
沈依云瞬间明了。这位李**,太后娘家哥哥的女儿,怕是爱慕着靖王,不过她并不在意。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回礼。
陆奕辰的反应则更是冷淡,他对李静安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李静安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太后将一切看在眼里,她对自己这个性子清冷的儿子多少有些了解,见他并无意与李静安多言,便也不再多事,只道:“你们夫妻和睦便好。”这话,算是为沈依云稍稍定下了名分。
皇后此时也笑着打圆场,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夫妻一体,绵延后嗣之类。
整个过程,沈依云都感觉如同走在薄冰之上。
月瑶公主时不时的“天真”话语,李静安那若有若无的打量,都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的“外人”身份。
她只能更加谨慎,言谈举止力求无可挑剔。
陆奕辰虽话少,但每当月瑶公主言语过分,或是气氛微妙时,他总会适时地开口,将话题引开,或是用一个简单的眼神制止月瑶的进一步举动。
他并未表现出对沈依云有多维护,但他的存在本身,以及那不容置疑的靖王身份,就是一种无形的震慑。
从寿康宫出来,一路无言,坐上回府的马车,沈依云暗暗松了口气,只觉得比练了一整天骑射还要累。
车厢内依旧沉默。良久,陆奕辰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月瑶被宠坏了,言语无状,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看着前方,并未看她,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沈依云微微一怔,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这是在……安慰她?还是仅仅觉得月瑶公主的举动有失皇家体面?
她猜不透,也不敢多想,只低声道:“是,王爷。公主殿下率真可爱,臣妇明白。”
陆奕辰不再说话,仿佛刚才那句已是极限。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沈依云悄悄抬眼,看向身旁男人冷硬的侧脸轮廓。
这座冰山之下,似乎并不全然是冻结的寒意。至少,在宫里,他并未让她独自面对。
这或许,是她在这陌生国度、冰冷婚姻里,感受到的第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