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之上,我的魂魄飘在半空,冷眼看着下方的一切。我的棺椁就停在正中,
一口薄皮楠木棺,寒酸得可笑。我那高中状元的夫君沈砚,一身素白孝衣,
脸上却无半分悲戚。他正与婆母低声商议:“母亲,等如月头七一过,我就去苏家提亲。
青玉那边,岳父已经应下了。”婆母喜上眉梢,刻薄的脸上满是算计:“还是我儿有本事!
苏青玉可是相府嫡女,娶了她,你的仕途才算真正稳了。不像这个苏如月,庶女一个,
穷酸命,白白耽误你三年!”原来,我为了他典当嫁妆,熬坏双眼,
换来的就是一句“耽误”。我助他金榜题名,却成了他们平步青云的绊脚石。就连我的死,
也成了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场交易。无尽的怨恨将我的魂魄撕扯。若有来世,
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刹那间,天旋地转。我猛地睁开眼,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报喜官高亢的唱喏:“大喜!恭贺沈家公子沈砚,高中本科状元!
”我重生了,回到他金榜题名的这一刻。1.报喜的官差满脸堆笑,
周围的邻里街坊挤破了门槛,道贺声不绝于耳。婆母激动得快要晕厥过去,紧紧抓着我的手,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如月!你听到了吗!我们沈家出状元了!
你以后就是状元夫人了!”她的声音尖利,充满了扬眉吐气的狂喜。前世,
我也是这般喜极而泣,以为所有的苦难都到了头,以为我和沈砚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我拉着他的手,畅想着未来,却不知,他心中早已为另一个女人规划好了锦绣前程。而现在,
我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我看着眼前这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恭喜。”婆母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的反应如此平淡。
但很快,她就被更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没再理会我,转身去应付那些前来巴结的邻居。
我穿过喧闹的人群,回到我们那间简陋得只容得下一张床、一张书桌的屋子。这里,
是我陪着沈砚苦读三年的地方。每一寸地方,
都沾染着我熬夜为他浆洗衣物、抄书赚钱、缝补衣衫的心血。我曾以为,这里是我们的家,
是我们爱情的见证。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座困住我的牢笼,一个见证我愚蠢的笑话。
我走到书桌前,桌上还摊着他昨夜读过的书。我从箱笼的最底层,翻出一个小小的木匣子。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张张泛黄的当票,那是我偷偷当掉所有嫁妆换来的银钱,
全都用在了他的笔墨纸砚和赶考盘缠上。旁边,还有一封被我藏起来的信。
那是我无意中发现的,沈砚的母亲写给我父亲的信。信中,她言辞恳切地分析,
以我庶女的身份,实在配不上状元郎的锦绣前程。而我的嫡姐苏青玉,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又贵为相府嫡女,才是沈砚的良配。她提议,只要苏家愿意助沈砚在官场上更进一步,
沈家愿意“处理”掉我这个原配,风风光光地迎娶苏青玉过门。信的末尾,
是我那好父亲的朱笔批复,只有一个字——“可”。前世,我看到这封信时,如遭雷击,
不敢置信。我哭着去质问沈砚,他却只是皱着眉,说我无理取闹,说他母亲只是说说而已,
让我不要多心。我信了。然后,就在他中状元后的第三天,我“不慎”落水,一命呜呼。
原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我捏着那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门外,传来了沈砚的声音,
温润而清朗,一如从前。“如月,我回来了。”2.我抬起头,
看见沈砚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状元袍,骑着高头大马,在一众官差和邻里的簇拥下,
缓缓来到家门口。他还是那副俊朗清雅的模样,眉眼含笑,意气风发。看到我站在门口,
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翻身下马,快步向我走来。“如月,我做到了!我们的苦日子,
到头了!”他想像往常一样来牵我的手,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周围的人都在起哄,
说着状元郎和状元夫人情深意重的话。我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沈砚的笑容僵在脸上,
有些不解地看着我:“如月,你怎么了?”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从他英俊的脸上,滑到他那身刺眼的状元袍上。这身官袍,是用我的血肉和性命换来的。
我从怀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递到他面前。不是香囊,不是贺礼。而是一封和离书,
以及那封决定了我命运的信件。“沈砚,签了它。”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还有这个,我想,你应该看看。”沈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我手中的和离书,眉头紧紧皱起:“如月,你今日是怎么了?
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我没有闹。”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沈砚,
我要与你和离。”周围的喧嚣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状元郎衣锦还乡,原配妻子却在大喜之日递上和离书。
婆母尖叫着冲了过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信,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毒妇!疯了不成!
我家沈砚刚中了状元,你就想攀高枝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想和离,除非我死!
”她说着,就想来撕我手中的和离书。我侧身躲过,冷冷地看着她:“这信,是你写的吧?
母亲?”我特意加重了“母亲”两个字。婆母的身体抖了一下,色厉内荏地吼道:“什么信!
我不知道!你别在这胡说八道,败坏我们沈家的名声!”沈砚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抢过母亲手中的信,迅速扫了一眼。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再从铁青变得毫无血色。他握着信纸的手,不住地颤抖,仿佛那是一块烙铁。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抬头看着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迷茫,“如月,
这……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只觉得可笑。不是真的?前世,
他也是这样,用一句轻飘飘的“别多心”,就将我的疑虑打发了。他究竟是真的不知道,
还是在装傻?“沈砚。”我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信的真假,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只问你,这和离书,你签,还是不签?”“我不签!”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如行,我们三年的夫妻感情,难道就抵不过一封来路不明的信吗?
你信我,我对此事毫不知情!我娘她……她只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时糊涂,就要把我这个儿媳‘处理’掉,
好给你换个前程似锦的嫡女夫人?沈砚,你的前程,原来是这么来的。
”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也抽在周围所有看客的脸上。
大家看我们的眼神,从羡慕变成了鄙夷和探究。婆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冲上来就要打我:“你这个**!胡说八道些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我早有防备,
一把推开了她。她没站稳,一**跌坐在地上,立刻开始撒泼打滚,哭天抢地。
“没天理了啊!辛辛苦苦供儿子读出个状元,儿媳妇就要跟人跑了啊!还污蔑我们母子,
我们沈家是造了什么孽啊!”沈砚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头痛欲裂。他疲惫地看着我,
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如月,先进屋,有什么话,我们关上门慢慢说,好吗?
别让外人看了笑话。”“笑话?”我看着他,“沈砚,从你们动了那个念头开始,我们之间,
就只剩下笑话了。”我不再理会他的哀求,也不再看地上撒泼的婆母。我将和离书和那封信,
一起塞进他怀里。“沈砚,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若不签,我就拿着这封信,
去敲登闻鼓。我倒要看看,当今圣上亲点的状元郎,是个为了前程,
意图谋害发妻的狼心狗肺之徒,这状元的功名,他还要不要得起!”说完,我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留恋。身后,是沈砚惊怒交加的吼声,是婆母恶毒的咒骂,是邻里们震惊的议论。
但我都没有回头。那座困了我三年的牢笼,我再也不想踏足半步。3.我没有回苏家。
那个地方,对我而言,比沈家更像一个冰冷的地狱。父亲苏振雄,当朝丞相,
眼中只有权力和利益。母亲早逝,继母张氏面上贤良,
内里却是个捧高踩低、惯会做戏的笑面虎。嫡姐苏青玉,更是从小就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在这个家里,我这个庶女的价值,就是用来联姻和交换利益。前世,他们用我的命,
为苏青玉换了一门看似风光的婚事。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们如愿。
我用身上仅存的几两碎银,在京城一个偏僻的巷子里租下了一间小院子,暂时安顿下来。
我需要时间,好好谋划我的复仇。沈砚、婆母、苏振雄、张氏、苏青玉……所有害过我的人,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的第一个目标,是搅黄沈砚和苏青玉的婚事。但这还不够,
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而要做到这一切,
我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一个能与我父亲苏振雄抗衡,甚至能将他踩在脚下的人。
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靖王,萧珏。萧珏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手握重兵,
权倾朝野。他为人冷酷,手段狠厉,是朝中唯一一个敢和我父亲公开叫板的人。前世,
沈砚之所以能平步青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成了我父亲阵营里的一条好狗。而萧珏,
正是我父亲和他背后势力的最大政敌。更重要的是,我记得一件事。前世我死后不久,
苏青玉并没有如愿嫁给沈砚。因为皇帝突然下旨,将她指婚给了靖王萧珏,
作为拉拢和制衡我父亲的一种手段。苏青玉自然是千百个不愿意。
她心心念念的是当状元夫人,而不是嫁给一个传说中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活阎王”。
她婚后过得极不幸福,日日以泪洗面,最后郁郁而终。这门婚事,对苏青以及我父亲来说,
都是一场灾难。但对我来说,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我能抢在皇帝赐婚之前,
先一步搭上萧珏这条线,成为他的人,那么苏青玉的如意算盘就彻底落空了。而且,
我可以利用萧珏的手,来对付我的父亲和沈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打定主意后,
我开始想办法接近萧珏。靖王府守卫森严,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想要见到他,
难如登天。我花了两天时间,在靖王府附近打探消息。终于,让我打探到一个机会。三日后,
萧珏会去城外的西山围场狩猎。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必须抓住它。4.这三天里,
沈砚没有来找我。想必,他正被那封信和我的和离要求,搞得焦头烂额。他刚中了状元,
正是春风得意,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如果在这时爆出“为娶高门嫡女,
意图谋害发妻”的丑闻,那他的仕途就彻底毁了。他不敢赌。所以,他只能先稳住我。
但我知道,他和他的母亲,绝不会轻易放弃苏青玉这棵高枝。他们现在,
一定在想方设法地解决我这个“麻烦”。也许是威逼,也许是利诱,如果都不行,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世的老路——让我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不能坐以待毙。
去见萧珏,势在必行,而且宜早不宜迟。第三天一早,我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男装,
将自己略施脂粉,画得面色蜡黄,眉毛加粗,看上去就像一个清秀的少年。
我揣着剩下的所有银两,以及我凭着前世记忆写下的一份东西,直奔西山围场。
西山围场是皇家猎苑,守卫森严。我没能进去,只能在围场外围的一家茶寮里等着。
从清晨等到日暮,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远处终于传来了马蹄声。
一队精锐的骑兵护卫着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来。为首之人,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煞气。即便隔着很远,
我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他就是靖王,萧珏。我深吸一口气,
攥紧了袖中的东西,心脏砰砰直跳。成败,在此一举。眼看着车队就要从茶寮前经过,
我猛地冲了出去,拦在了路中间。“王爷!草民有要事禀报!”我的声音,
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但却足够清晰。马队瞬间停下,十几把锋利的马刀齐刷刷地出鞘,
对准了我。为首的护卫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惊扰王驾!拿下!”两个护卫立刻上前,
要将我擒住。我没有反抗,只是高高举起手中的东西,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王爷!
此物关乎江南漕运贪腐大案!若耽误了,恐酿成大祸!”“江南漕运?”马背上,
那个冷峻的男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我,那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仿佛能看穿我的一切。
我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与他对视。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必须在他失去兴趣之前,
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王爷可知,今年江南春汛,为何淮河大堤会多处决口?”我高声道,
“那不是天灾,是人祸!有人贪墨了修缮河堤的二十万两官银,用豆腐渣工程敷衍了事!
草民这里,有完整的账本和涉案官员名单!”我说完,周围一片死寂。
连那些杀气腾腾的护卫,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萧珏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缓缓开口:“你是什么人?为何会知道这些?
”“草民……草民是苏相府上一名管事的儿子。”我低着头,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回答,
“家父无意中发现了相爷的这个秘密,却因此招来杀身之祸。家父临死前,将账本交给了我,
让我一定要找一个能为民做主、扳倒国贼的青天大老爷!”我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
江南漕运贪腐案,是我父亲苏振雄一手策划的,是他敛财和打击异己的重要手段。前世,
这个案子是在两年后才被爆出来的,当时牵连甚广,朝野震动。而萧珏,
正是负责主审此案的钦差大臣。他凭借此案,将我父亲的势力连根拔起了一大半,
也彻底巩固了他在朝中的地位。现在,我将这个天大的功劳,提前两年,送到了他手上。
我不信,他会不动心。果然,萧珏沉默了片刻,对身边的护卫道:“带他过来。
”5.我被带到了萧珏的马前。即便他坐在马上,我站着,
也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居高临下的强大气场。他没有看我手中的账本,而是盯着我的脸,
看了很久。“抬起头来。”他命令道。我心中一紧,缓缓抬起头。我的伪装应该没有问题,
除非他见过我。但这不可能,我一个养在深闺的庶女,怎么可能见过权倾朝野的靖王。
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逡巡,带着一种探究和审视。“你叫什么名字?”“……苏越。
”我胡乱编了个名字。“苏越……”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意味不明,“你倒是……胆子不小。”我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夸奖还是讽刺,
只能硬着生生地说:“草民人微言轻,只能行此险招,望王爷恕罪。”“恕罪?
”他轻笑一声,“你给本王送上这么一份大礼,本王为何要治你的罪?”他终于伸出手,
从我手中拿走了那份我凭着记忆默写出来的“账本”。他随意翻看了两页,
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东西不错。”他合上册子,看着我,“说吧,你想要什么?
”他开门见山,直接得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深吸一口气,
说出了我的目的:“草民不要封赏,只求王爷能庇护草民周全。扳倒苏振雄后,
草民只愿做王爷身边的一名幕僚,为王爷效犬马之劳。”“哦?只想做个幕僚?
”萧珏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可知,凭这份功劳,本王可以让你官升三级,
锦衣玉食。”“草民知道。”我摇了摇头,“但富贵荣华,犹如过眼云烟。
草民只想亲眼看着苏振雄这样的国贼受到应有的惩罚。而且……”我顿了顿,抬眼看着他,
目光坚定:“草民认为,跟在王爷身边,比任何官职都更有前途。”这记马屁,
拍得恰到好处。萧珏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看着我,像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玩具。
“有意思。”他点了点头,“好,本王准了。从今日起,你就是本王府上的人了。
”他对我身后的护卫道:“秦风,带他回府,好生安置。”“是,王爷!
”我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我成功了。我不仅找到了靠山,还成了他的人。苏青玉,
沈砚,你们等着。好戏,才刚刚开始。6.我被带回了靖王府,
安置在一个名为“听竹轩”的清雅小院里。秦风是萧珏的贴身护卫,对我还算客气,
只是临走前,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苏公子,王爷的脾气……不太好。
你既是王爷看重的人,日后行事,还需多加小心。”我明白他的意思,恭敬地道了谢。
我知道,我现在虽然进了靖王府,但地位并不稳固。那份“账本”只是投名状,
要真正获得萧珏的信任,我还需要展现出更多的价值。而我最大的价值,
就是我脑中那些来自前世的记忆。我知道未来几年朝堂的走向,知道哪些人会崛起,
哪些人会倒台,知道哪些看似不起眼的事件,会引发怎样的惊涛骇浪。这些,
都是我能献给萧珏的,最宝贵的财富。入府的第二天,萧珏就召见了我。书房里,
他将那份账本丢在我面前,神色冷漠:“这份账本,只有其形,没有实证。苏振雄老奸巨猾,
凭这个,动不了他。”我对此早有预料,并不慌张,拱手道:“王爷说的是。所以,
草民恳请王爷,给草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是。”我抬起头,
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一个月内,草民必定能为王爷找到人证物证,将此案办成铁案!
”前世,此案之所以能爆出来,是因为苏振雄的一个心腹,因分赃不均而反水,
将所有证据都捅了出去。那个人叫王德全,是江南织造府的一个主事。我记得,
他有一个嗜赌如命的儿子,因为欠下巨额赌债,被**的人砍断了一只手。
王德全求到苏振雄门下,希望主子能出面擺平,并预支一些银两,
却被苏振雄像狗一样赶了出来。也正是这件事,让王德全彻底寒了心,最终选择了鱼死网破。
而他儿子出事的时间,就在半个月后。我要做的,就是抢在苏振雄之前,找到王德全,
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让他为我们所用。萧珏没有问我的具体计划,
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好,本王就给你一个月。如果你做不到……”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眼神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草民若是做不到,提头来见。”7.接下来的日子,
我开始为前往江南做准备。而京城里,关于我的事情,也终于发酵了。首先是沈家。
三天期限已到,我没有回去。沈砚和婆母大概以为我只是在赌气,并没有太当回事。
直到苏家的人找上了门。是我的继母张氏,带着几个家丁,
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沈家那个破旧的小院。据说,当天闹得非常难看。张氏指着沈砚的鼻子,
骂他没本事,连自己的媳妇都看不住,让她“私奔”了。婆母也不是省油的灯,
立刻反唇相讥,说我们苏家的女儿不知廉耻,刚当上状元夫人就耐不住寂寞,跟野男人跑了。
两家人在小院里吵得不可开交,最后甚至动起手来,引得半条街的人都来围观。
状元郎的家事,成了京城最新的笑谈。沈砚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他大概没想到,
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他更没想到,我不是在跟他赌气,而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开始派人四处找我。但靖王府是什么地方,岂是他一个新科状元想查就能查的?
他找了几天,一无所获,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了家。而苏家那边,我“私奔”的消息,
也让我父亲苏振雄勃然大怒。对他来说,女儿的名节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会影响到他跟沈砚的结盟,影响到他的计划。他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定要把我找回来。整个京城,都因为我的“失踪”,而暗流涌动。而我这个始作俑者,
却正安安稳稳地待在靖王府,谋划着我的下一步。这天,我正在院子里看书,
秦风突然走了进来。“苏公子,王爷让你去前厅一趟。”我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他去了。
刚走到前厅门口,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沈砚。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8.我走进前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厅中的沈砚。
他穿着一身青色官服,想必是已经授了官职,翰林院编修,清贵而体面,
是状元郎通常的起点。几日不见,他清瘦了许多,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神情憔悴,
再无半点金榜题名时的意气风发。看到我从屏风后走出来,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嘴唇翕动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狂喜,随即是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如……如月?
”他失声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到主位上的萧珏面前,
躬身行礼:“王爷。”萧珏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副场景,深深地刺痛了沈砚。在他眼中,我是他的妻子,
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温柔贤惠的苏如月。可现在,我穿着男装,对他视而不见,
反而对另一个男人恭恭敬敬。他冲上前来,想要拉我,被秦风伸手拦住。“如月!
你跟我回去!”他急切地说道,“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听我娘的浑话,我发誓,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们不和离,好不好?你跟我回家,我们重新开始!
”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和悔恨。如果是在前世,听到他这番话,我或许会心软。但现在,
我只觉得无比讽刺。“沈大人。”我转过身,看着他,神情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认错人了。我叫苏越,是靖王府的幕僚。”“苏越?”沈砚愣住了,随即苦笑道,
“如月,你别再跟我赌气了,好吗?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娘,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
但求你,别用这种方式折磨我。”“折磨你?”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沈大人,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为何要折磨你?你于我而言,不过是个路人。”我的话,
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他心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路人……”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满是痛苦和不解,“如月,我们三年的夫妻,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三年的夫妻?”我冷笑一声,“是啊,三年。我为你洗衣做饭,
为你熬坏眼睛,为你当尽嫁妆,为你受尽你母亲的磋磨。而你呢?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我一步步逼近他,字字诛心。“在你眼中,我不过是你功成名就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如今你高中状元,有了更好的选择,便想一脚将我踢开。沈砚,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
这三年来,你对得起我吗?”“不是的!如月,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慌乱地解释着,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你!那封信……那都是我娘和我岳父自作主张,我真的不知情!
”“不知情?”我看着他,眼中充满了讥诮,“好一个不知情。那你告诉我,你高中那日,
为何我递上和离书,你却迟迟不肯签?不是因为你舍不得我,而是因为你怕啊!
你怕我把事情闹大,毁了你的大好前程!”“我……”沈砚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因为我说的,句句都是事实。他看着我,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绝望。
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一向温顺隐忍的苏如月,会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如此不留情面。
“如月……”他的声音沙哑,“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
但你不能留在这里……靖王他……他不是好人!他是你父亲的政敌,你留在他身边,
太危险了!”听到这话,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珏,终于放下了茶杯。茶杯与桌面碰撞,
发出一声轻响,却让整个前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沈编修。”萧珏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苏先生是本王的贵客。本王的人,是走是留,
似乎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沈砚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跟谁说话。
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畏惧:“王爷息怒,下官……下官只是担心内子的安危,
并无他意。”“内子?”萧珏挑了挑眉,目光转向我,“苏先生,本王怎么不知,
你已经成家了?”我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王爷说笑了。学生早已与沈大人和离,
如今孑然一身,与他再无干系。”“听到了吗?沈编修。”萧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苏先生说,与你再无干系。你现在,可以走了。”这是**裸的驱逐令。沈砚的脸,
涨成了猪肝色。他是一个新科状元,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但他不敢反抗。
在权倾朝野的靖王面前,他一个六品编修,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
他只能将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转向我。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充满了血丝,
像是受伤的野兽:“苏如月,你当真如此绝情?”我看着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是。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最后,他惨笑一声,踉踉跄跄地转身离去。
那背影,萧瑟而狼狈。看着他离去,我的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
那个曾经让我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男人,从此刻起,与我,真的再无干系了。
9.沈砚走后,前厅里陷入了一片沉寂。萧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当真与他和离了?”“是。”我回答。“和离书呢?”“他还没签。
”我坦然道,“不过,他会的。”沈砚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极度自私的人。他会权衡利弊,
在自己的前程和我这个“麻烦”之间,做出最有利的选择。签下和离书,对他来说,是止损。
萧珏放下茶杯,抬眼看我,目光深邃:“你似乎……很了解他。”“毕竟,夫妻一场。
”我自嘲地笑了笑。萧珏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去江南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已经妥当,随时可以出发。”“好。”他站起身,“秦风会带一队人跟着你。记住,
本王要的是万无一失。”“是。”他走到我身边,停下脚步,突然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他的手指冰冷,带着薄茧,力道却不容我反抗。他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的脸离我极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一丝冷冽的铁锈味。“苏越。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别让本王失望。也别耍什么花样。否则,本王的手段,
你不会想知道的。”他的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充满了警告和压迫感。
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说道:“王爷放心,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他凝视了我半晌,终于松开了手,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
“你倒是越来越让本王……刮目相看了。”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我站在原地,
摸了摸被他捏过的下巴,心跳还有些不受控制。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与他为谋,
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我别无选择。10.三天后,我带着秦风和一队王府的护卫,
以商队的名义,低调地离开了京城,赶赴江南。在我离开的第二天,沈砚签了和离书。
他派人将和离书送到苏府,并附上了一封信,信中言辞恳切,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只说是自己福薄,配不上相府千金,自请和离,并祝我另觅良缘。他这番做派,
既保全了苏家的颜面,也为自己博得了一个“情深义重、奈何缘浅”的好名声。
果然是状元郎,手段就是高明。我父亲收到和离书,气得当场就摔了茶杯。但他又能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