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家拿文件,却在门口听见岳母压低声音的通话。那声音让我如坠冰窟,我悄悄逃离,
从此枕边人变得陌生,我的世界轰然倒塌。我曾以为,用尽所有换来的婚姻,
会是我在父母离世后唯一的港湾,却不知,那是我所有噩梦的开端。1那天下午,
我临时回家取一份落在书房的合同。车停在楼下,我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
岳母家的窗户亮着灯。她应该是过来帮我们打扫卫生了。自从我和李佳结婚,
岳母张兰就经常过来,美其名曰怕我们年轻人不会过日子。她总是嫌我买的菜不新鲜,
嫌我拖地不干净,言语间总带着一种城里人对乡下人的优越感。我父母是农民,
两年前在一场车祸里走了。肇事司机是个穷光蛋,赔偿款少得可怜。我用那笔钱,
加上自己工作攒下的所有积蓄,才勉强凑够了这套房子的首付,
房本上写着我和李佳两个人的名字。为了这个家,我几乎掏空了所有。所以我对张兰的挑剔,
一直忍着。我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张兰刻意压低但又尖锐的声音。
“你放心,那小子傻得很,什么都不知道。”我插钥匙的动作停住了。门没有完全关严,
留着一道缝。“钱?上次不是刚给过吗?那个张强就是个无底洞!当年让你找个靠谱的人,
你非找这么个玩意儿!”张强?我的心脏猛地一收缩,血液冲上头顶。张强,
不就是两年前撞死我父母的那个肇事司机的名字吗?我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他再敢来要钱,你就告诉他,别忘了他是怎么出来的!当初要不是我们捞他,
他得在里面蹲十年!……嗯,我知道,这事不能让李佳知道,
更不能让陈枫那小子知道……他父母那块地,我打听了,快要规划了,到时候让他签个字,
过户到李佳名下,这事就算彻底了了。”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我浑身僵硬,手脚冰凉。原来,
我父母的死,不是意外。原来,我掏心掏肺对待的岳父母,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原来,
我深爱的妻子李佳,也可能……我不敢再想下去。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我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去质问那个正在密谋如何吞掉我父母最后一点遗产的女人。
我像个小偷一样,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退回到电梯口,按下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
光亮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神里全是破碎的震惊和恐惧。那是我。
我逃也似的冲出单元楼,钻进车里。我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我以为的幸福,
我用父母的赔偿金和自己的全部身家换来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们一家人,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我为他们当牛做马,看着我感恩戴德。我发动车子,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开着。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李佳的电话打了过来。“老公,你去哪了?
怎么还不回家吃饭?”她的声音一如既at往的温柔。我握着手机,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
却只觉得一阵彻骨的恶心。“公司临时加班,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平静得可怕。挂掉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眼泪终于决堤。爸,妈,儿子不孝。
让你们的仇人,在儿子面前耀武扬威了两年。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擦干眼泪,
眼神从悲痛变得一片冰冷。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这笔血债,我要你们加倍偿还。
我深夜才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李佳和张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回来,
李佳起身接过我的公文包,柔声问:“吃饭了吗?锅里给你留了汤。”张兰则瞥了我一眼,
阴阳怪气地说:“哟,我们家的大忙人回来了。陈枫啊,不是我说你,钱是赚不完的,
也要多顾顾家。你看你把我们家佳佳一个人丢在家里,像什么话。”如果是以前,
我大概会立刻道歉,说自己下次一定注意。但现在,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只觉得无比讽刺。我扯了扯嘴角,
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妈,我知道了。最近公司项目紧,没办法。”我换了鞋,
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李佳身边,而是径直走向了书房:“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你们先看。
”李佳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今天会这么冷淡。“哎,陈枫……”我没有回头,
关上了书房的门。我需要冷静,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从乡下来的、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软柿子。
从今天起,我不是了。第二天是周末。饭桌上,我装作不经意地提起:“爸,妈,
下周是我爸妈的忌日,我想请两天假,回老家给他们扫扫墓。
”正在喝粥的岳父李国强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淡淡地说:“应该的。你请假吧,
工作上的事我帮你打招呼。”他是我所在会计师事务所的大客户,我的这份工作,
也是他介绍的。他总喜欢用这种恩主的姿态跟我说话。张兰立刻皱起了眉:“回去干什么?
那穷乡僻壤的,来回折腾。人都不在了,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用?
有那时间不如多想想怎么赚钱。”李佳也拉了拉我的胳膊,劝道:“是啊老公,
你心里记着叔叔阿姨就行了。再说,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一个假意慈悲,一个刻薄恶毒,一个虚伪关怀。我心里冷笑,
脸上却露出为难又顺从的表情:“妈,我知道。但……毕竟是两周年,
我这心里……总觉得该回去看看。就两天,很快就回来。
”我表现得像一个执拗又孝顺的儿子,让他们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李国强最终发了话:“行了,让他去吧。佳佳,你跟着去干什么,老家那条件你能受得了吗?
让他自己去,了却一桩心愿。”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我知道,
他在试探我。我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恨意,声音闷闷的:“谢谢爸。”这趟老家,我必须回。
不仅仅是扫墓。更是为了,寻找他们犯罪的证据。周五下午,我坐上了回老家的长途汽车。
推开那扇两年没有打开过的家门,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父母离开时的样子,只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我没有立刻打扫,
而是径直走进了父母的卧室。我记得父亲有个习惯,喜欢把一些重要的东西,
夹在他最爱看的那几本书里。我走到床头的老书柜前,一本本地翻找。
《三国演演义》、《水浒传》、《红楼梦》……父亲是个爱看书的农民,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终于,在《水浒传》的夹页里,
我找到了一本巴掌大的、牛皮封面的笔记本。这是父亲的日记。我颤抖着手翻开。
前面的内容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农事记录,哪天播种,哪天施肥。我耐着性子往后翻,
翻到出事前半个月的日期。那一页的字迹,明显比前面要潦草急促。“九月十六,晴。
今天去镇上卖玉米,回来的路上,在村口那片废弃的林子里,看到李老板的车停在那。
我还纳闷,他一个城里大老板,跑我们这穷地方干啥。走近了才看清,车边上还站着个人,
是村里的王五。王五那个混子,没干过一件好事。我怕惹事,就躲在树后面。
只听见李老板对王五说,‘那块地的事,你办妥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记住,手脚干净点,
别让人抓住把柄。’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块地不就是村东头老刘家的祖坟地吗?
前阵子就听说有开发商看上了,但老刘家死活不肯迁坟。
这李老板……怕不是要用什么黑心手段。”李老板!除了李国强,还能有谁!我继续往下看。
“九月二十日,阴。今天听说老刘家晚上遭了贼,祖坟被人刨了,东西没丢,
就是被砸得稀巴烂。老刘头气得当场就犯了心脏病,送医院了。村里人都骂是王五干的,
但没证据。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事跟李老板脱不了干系。这人看着人模狗样的,
心怎么这么黑。”“九月二十五日,雨。心里还是不踏实。今天去镇上,又看到李老板了。
他好像也看到我了,眼神怪怪的。我没敢跟他打招呼,赶紧走了。希望是我想多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几天后,我的父母就在去镇上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了。
我捏着日记本,手背上青筋暴起。原来如此。我父亲一定是无意中撞破了李国强的阴谋,
李国强怕他出去乱说,又或许是父亲那天躲闪的眼神让他起了疑心,所以他才决定殺人灭口!
动机,找到了。我小心翼翼地将日记本贴身收好。这是第一份证据。接下来,
我要去找第二个人证——张强。我必须撬开他的嘴,让他亲口承认,是李国强指使他做的。
4s回到城里,我像换了个人。白天,我依旧是那个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会计陈枫,
帮李国强的公司处理着一笔笔账目,对李佳噓寒问暖。晚上,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一遍遍地分析李国强公司的财务报表。我是一个优秀的会计,对数字有着天生的敏感。很快,
我就从那看似天衣无缝的账目中,发现了一丝端倪。公司有一笔“坏账处理”的款项,
数额不大,每年都会有一笔,时间很有规律,恰好是在我父母出事之后才开始出现的。
收款方是一个我从未听过的皮包公司。我猜,这笔钱,就是给张强的封口费。
但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我找到了我的大学同学,赵磊。他现在是一家报社的调查记者,
路子很野。咖啡馆里,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隐去了我怀疑岳父是主谋的部分)告诉了他,
只说我怀疑当年的车祸另有隐情,想请他帮忙找一下那个叫张强的司机。赵磊听完,
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这事包在我身上。你父母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给了他一笔钱:“这是调查经费,不够随时说。”赵磊没推辞:“行。
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等待消息的日子是煎熬的。我每天都要面对李佳那张虚伪的脸,
听着张兰的冷嘲热讽,还要在李国强面前装出恭敬顺从的样子。好几次,我差点忍不住,
想把手里的茶杯砸到他们脸上。但我都忍住了。我要的不是一时的痛快,
而是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一周后,赵磊的电话来了。“阿枫,人找到了。
”赵磊的声音有些疲惫,“不过情况不太好。这个张强,当年拿了笔钱,
出来后就染上了赌瘾,现在欠了一**的高利贷,到处躲债。我的人找到他的时候,
他正在一个地下**里被人堵着打。”我眼神一凛:“他在哪?”赵磊报了一个地址。
“你小心点,那地方龙蛇混杂。而且这种亡命徒,很难搞。”赵磊叮嘱道。“我知道。
”我挂了电话,眼神变得狠厉起来。难搞?再难搞的骨头,我也要把它啃下来。
我取出了我最后一张信用卡里所有的额度,换成了现金。今晚,
我要去会一会这个毁了我一生的男人。城西的一家地下**,空气污浊,烟雾缭绕。
我穿过喧闹的人群,在角落里看到了张强。他比两年前在法庭上见到时,要憔悴得多。
头发油腻,眼窝深陷,脸上还有几块淤青,正被两个纹身大汉按在地上。“强哥,
说好了今天还钱的,钱呢?”一个刀疤脸的男人蹲在他面前,用手拍着他的脸。
张强哆哆嗦嗦地说:“宽限几天,再宽限几天……我马上就有钱了……”“放**屁!
这话你上周就说过了!”刀疤脸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今天拿不出钱,就卸你一条腿!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丝毫怜悯。我走上前,对那个刀疤脸说:“这位大哥,
他欠你们多少钱?”刀疤脸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看我穿着体面,不像这里的人,
咧嘴一笑:“怎么?你想替他还?”“他欠你们二十万,对吧?”我平静地说。
刀疤脸愣了一下:“**怎么知道?”我没理他,而是看着地上的张强,
缓缓开口:“张强,两年前,城郊公路,一辆红色的福田货车。你还记得吗?
”张强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扔在地上,“这里是五万定金。我问,你答。
答得让我满意,剩下的十五万,我帮你还。如果你敢说一句假话……”我顿了顿,
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就把你交给警察,告诉他们,
你有当年那场‘意外’的内幕。你猜,等你进去后,你的债主们会不会找到你的家人?
而那个花钱让你办事的人,会不会为了灭口,让你在里面‘意外’死亡?
”张强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刀疤脸看着地上的钱,又看看我们,有点懵。我直起身,对刀疤脸说:“大哥,借一步说话。
”我把他拉到一边,又递过去两万块现金:“大哥,这是茶水费。这个人,我今晚要带走。
他的账,我明天中午之前,一次性结清。你看行吗?”有钱能使鬼推em磨。
刀疤脸掂了掂手里的钱,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行!当然行!兄弟你爽快!这人你带走,
只要明天钱到位,我们绝不找他麻烦。”我点点头,回到张强身边。“走吧,找个地方,
我们好好聊聊。”我把他带到一家偏僻的旅馆。关上门,
我把一个录音笔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说吧。从头到尾,是谁指使你的,他给了你多少钱,
你们是怎么联系的。所有细节,一个都不要漏。”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在金钱的诱惑和死亡的威胁下,张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是……是李国强。
”张强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嘶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大概两年前的九月底,
他通过一个中间人找到我。说让我帮他‘处理’两个人,制造一场意外,
事成之后给我二十万。”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二十万,买我父母两条命。
“我当时欠了赌债,被逼得走投无路,就……就答应了。”张强痛苦地抱着头,
“他给了我你父母的照片、车牌号,还有他们常走的路线。他说他们就是两个乡下农民,
让我做得像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出事那天,我喝了点酒壮胆,开着货车等在那条路上。
看到他们的三轮车过来,我就……我就一脚油门踩了下去……”我闭上眼,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父母临死前的恐惧和痛苦,仿佛穿透了时空,烙在我的心上。“事后,
李国强履行了承诺,给了我二十万。他还找了关系,让我在里面没待多久就出来了。他说,
只要我管住嘴,以后每年都会给我一笔钱。可是……”张强抬起头,脸上满是悔恨和怨毒,
“他给的钱越来越少!我堵伯输了钱,找他要,他不但不给,还威胁我,说我再敢纠缠,
就让我彻底消失!我走投无路,才……才去找他老婆……”后面的话,
印证了我在家门口听到的一切。我打开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把你刚才说的话,对着它,
再说一遍。”张强看着那个小小的录音笔,脸上血色尽褪。他知道,一旦说了,
他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我凭什么相信你?”他色厉内荏地问。我冷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