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或嫉妒、或探究、或玩味的意味。
苏云卿心中冷笑。
果然,还是这副做派。对所有引起他兴趣的女人,都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发问,仿佛她们的存在,需要由他的认知来定义。
她垂着眼睑,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臣女苏云卿。”
“苏云卿……”萧承稷在唇齿间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抬起头来。”
命令的语气,不容置喙。
苏云卿缓缓抬头,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龙目。
没有前世的娇羞,没有寻常女子的畏惧,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这平静,反而让萧承稷生出了一丝征服欲。
他见过的女人太多了,或温婉,或妖娆,或故作清高,但她们的眼底,都藏着对权力的渴望。
唯有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你舞跳得不错。”萧承稷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为何方才不主动献舞?”
这个问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苏云卿知道,他是在怀疑她刚刚的救场是刻意为之,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她微微欠身,语气淡然:“臣女不善舞艺,方才只是情急之下,怕舍妹冲撞了圣驾,胡乱动了几下,让陛下见笑了。”
一句“胡乱动了几下”,将刚刚那惊鸿一瞥的惊艳,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巧合。
也顺便将苏媚儿钉在了“舞艺不精,险些冲撞圣驾”的耻辱柱上。
苏媚儿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萧承稷眼中的探究更深了。
他不信她的话。方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对时机和力道的把握要求极高,绝非“胡乱”二字可以解释。
这个女人,在撒谎。
有趣。
“是吗?”他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既如此,那便罚你……为朕斟酒吧。”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为帝王斟酒,这是何等的殊荣!
尤其是对一个尚未婚配的贵女而言,这几乎等同于一种暧昧的暗示。
无数道嫉妒的目光,化作利箭,射向苏云卿。
苏媚儿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苦心筹谋的一切,都为苏云卿做了嫁衣!
苏云卿却像是没听懂这其中的深意,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平静地应了声“是”,便款步走向御座。
她每走一步,都感觉萧承稷的目光如影随形,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几乎要将她的衣衫剥离。
这种感觉,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走到御案前,拿起温好的玉壶,为萧承-稷面前的酒杯斟满。
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酒液注入杯中,发出清冽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陛下,请用酒。”
萧承稷没有去拿酒杯,反而伸出手,握住了她正在倒酒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苏-卿身体一僵,险些将酒壶打翻。
“你的手,很凉。”萧承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
苏云卿猛地抽回手,后退了半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臣女失礼。”她垂下头,掩去眼中的厌恶。
萧承稷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像一只受惊的猫,明明害怕,却还要故作镇定地亮出爪子。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苏太傅教出了一个好女儿。”
这句夸赞,分量极重。
苏文渊连忙起身谢恩,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家未来的泼天富贵。
苏云卿却只觉得讽刺。
上一世,也是这样。萧承稷给了她无上的荣宠,也给了苏家无尽的权势。可当他觉得苏家碍眼时,翻脸比翻书还快。
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她强压下心头的恨意,福了福身,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整场宴会,她都如坐针毡。
萧承稷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锁定。无论她看向哪里,都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注视。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苏云卿跟着父亲和苏媚儿走出大殿。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气,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闷。
“姐姐,恭喜你啊,得了陛下的青眼。”苏媚儿酸溜溜地开口,语气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苏云卿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我的好妹妹,”她走到苏媚儿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模仿我,就能得到我所拥有的一切?”
苏媚儿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
“海棠舞,赤金簪,”苏云-卿的眼神冰冷如刀,“你处心积虑,不就是想重演一遍我的路吗?可惜,东施效颦,终究是笑话。”
苏媚儿被她说中了心事,又惊又怒,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得-到陛下的青眼,是好事吗?”苏云卿凑得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伴君如伴虎,妹妹,这条路,可不好走。”
说完,她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苏媚儿,转身追上父亲的脚步,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苏云卿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一切才刚刚开始。
萧承稷,苏媚儿,还有那些曾经背叛她、伤害她的人……
这一世,她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车窗外,一道身影立于宫墙的阴影之下,遥遥望着苏家马车离去的方向。
玄色的龙袍在夜色中几乎融为一体。
萧承稷的身边,大太监福安小声地问:“陛下,夜深了,该回宫了。”
萧承稷没有动,只是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去查查,苏云-卿……都有些什么喜好。”
“是。”
苏云卿,这只看似无害却带着利爪的猫,他要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