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老家的第八个年头,我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
谁能想到当年霸凌我的人会再次找上我请我帮忙?
理由竟然是她的女儿也在遭受霸凌……我想帮助那个如同当年的我一样的小女孩,
却在想到她母亲对我的伤害后久久不能释怀。我想我救不了别人,但我想救救当初的自己。
1.半夜一点半,刚忙完工作的我打开手机微信后看到了几条好友申请。「睡了吗?」
「在吗?」「通过一下好吗?」头像跟昵称并不熟悉,
地区和我好友列表中百分之六十的人一个家——冰岛。我并没有直接同意,
回复了一句「哪位?」「温晴,我是你的高中同学,同意一下好吗?找你有点事情。」
高中同学?我点了同意。「温晴,你最近好吗?」「请问你是那位?」「不记得我了吗?」
我有些无语,真的很讨厌这样的开场白。「我是司艺欧啊,不记得我了吗?」看到这个名字,
我的脑子一瞬间宕机了。「司艺欧……」我呢喃着读着这个名字。会忘记吗?怎么可能?
这个名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掉的。手机在手中嗡嗡震动着,我拒绝了司艺欧的语音通话申请。
她并没有放弃,一通又一通语音申请被我挂断。「温晴,你接电话啊。」「不好意思,
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颤抖着手将手机关机,扔在客厅的桌子上,
心里上的不适让我有些坐立难安。我将抽屉深处的**片拿出来吃了两片,
药片就着冰冷的水滑过嗓子,我试着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躺在床上,
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自己想逃避现实,我睡着的很快。
梦中我又回到了那个我从不敢提起也不敢回想的高中时期。
其实我的高中生活开始的时候也没那么糟糕,因为我学习成绩一直都不错,长得也算漂亮,
大家都很喜欢我,然而噩梦的开始是在高三下学期的时候。
那天班主任带着一个女生走进教室。这个女生就是司艺欧,
她穿着另一所学校的校服——一件白色的小衬衫,一条红色的格子裙,
白色的直筒袜配上一双黑色的小皮鞋。老师将她安排与我同桌,「温晴,你是班长,
司同学刚转学过来,记得多帮助一下新同学。」「好的老师。」司艺欧坐在我旁边,
冲我笑笑,「你好,我叫司艺欧。」「我叫温晴,也是班长,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
」2.司艺欧转过来的第三天早上,我准备去学校的时候,她正好也出门,
我才知道她住我隔壁。司艺欧小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温晴,原来我们是邻居呀,
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学校呢!」我由着她挽着我的手,默认了我们结伴去学校的提议。
后来的几天我们一直结伴去学校。因为司艺欧拖拉的原因,我们连续几天都迟到了,
我纠结了一下午。「艺欧,我明天早上就不等你了哦。」「为什么?」「我不想再迟到了。」
司艺欧一脸不理解,「就因为这个你就不等我了吗?迟到一会又怎样?老师又没说我们。」
「不好意思,我不想迟到。」她没再讲话,我也保持沉默,整理自己的笔记。从那天开始,
似乎一切都变了。班上的同学对我避而远之,昔日的好朋友也开始躲着我。
甚至其他班的同学都对我投来异样的眼光。这让我极其不适,
却又找不到导致他们这个态度的原因。渐渐的,一些不好的言论传进我的耳中。「诶,
你们听说了吗?三班的温晴的事。」「听说了听说了,怪不得她的胸那么大呢!」
「就是就是,我之前就看她不正常,听说有人亲眼看见她晚上在酒吧陪人喝酒了。」
「没那么简单吧,谁知道喝完酒去干嘛。」「哈哈哈哈,别说了别说了,她在看我们呢。」
我看着旁边的几个女生,她们的对话让我有一瞬间的失神,想开口说些什么,
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回到教室里,看着我椅子上的红色不明液体,
环视班上的每一个同学,有低下头不与我对视的,有冲我挑眉吹口哨的。我掏出卫生纸,
将椅子擦干净后坐下准备学习。打开笔袋,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死老鼠,我被吓的大叫,
其他同学也笑的开心。「谁弄的!」我将笔都倒了出来,用纸将死老鼠捏起来,
看着班上的每一个人。「班长,怎么上学还带宠物啊。」「班长,
我想知道你一晚上能挣多少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无力感将我淹没,
我扔掉死老鼠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听。每天都活在别人议论声中的我好像生病了。
3.吃晚饭的时候,我攥着筷子,看看妈妈,「妈妈,你可以带我去看医生吗?」
「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妈妈放下筷子看着我,「是学习太累了吗?坚持一下,
马上要高考了,等你毕业了再好好休息,你们王老师说了,以你的成绩考个双一流没问题的。
」妈妈自顾自的说着,又看向了我,「你怎么了?」「我好像生病了,我的脑袋好像病了。」
「脑袋病了?头疼吗?周末我带你去看看吧,快吃饭吧。」我的头埋得更深了,
眼泪无声的掉落在碗中,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说,我在网上搜了,说我大概是抑郁症。
可是爸爸同事家的小孩确诊抑郁症的时候,爸爸妈妈怎么说的。
他们说那都是医生胡说八道的。他们说他们也是这么长大的,哪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病,
都是小孩不想上学找的理由……我学着让自己无视那些异样的眼光、语言上的霸凌。
似乎是我的忍让,让他们变得变本加厉。笔袋中的小动物尸体,水杯中的虫子,
黑板上我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是粗俗不堪的低俗语言。放学回家脱下校服外套,
上面贴着辱骂我的纸条还有大大小小的痰渍……我的成绩一落千丈,
班主任将我叫到办公室里。「温晴,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好,成绩波动也很大,是有什么事吗?
」班主任灼热的目光似乎要把我盯出一个洞。「王老师……我……」
「最近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你现在的年纪,还是要以学习为目标才对……」
「我没有……」多日的霸凌和班主任的欲言又止,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现在这个阶段,是最重要的阶段,现在回头以你的底子,还是能考上一个好大学的,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我转身离开办公室,
我曾抱有希望会救我于水火的班主任也信我是坏孩子了。我站在学校的天台上,
脚边的小石子掉落下去四分五裂。「真想跳下去一了百了啊。」可是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为什么受到惩罚的要是我呢?4.妈妈终于察觉到我的异样了,周日她和爸爸带我去了医院,
走了一路,她念叨了一路。「哪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病,我们小时候听都没听过的病,
怎么你就会生病?」「是不是你真去了?」「为什么就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呢?」
「你是不是做什么事得罪大家了……」我的头埋得越来越低,如果连妈妈都不信我,
那还有谁会相信我呢?给我看病的心理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
他把我带到心理调节室,跟我谈心,他说他理解我的无助与委屈。
重新被理解被尊重的感觉真好啊,我甚至觉得回去路上刮过的风都是香甜的。第二周的周末,
妈妈说让我自己去复查,她和爸爸要去上班,不好老是请假。我期待与医生的聊天,
因为只有他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得到片刻的安宁。赵医生看到我一个人来复查,
「看来你恢复的还蛮不错的,愿意自己出来复查了,这很好。」他带我走进心理疏导室,
关上门,他让我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放轻松,深呼吸,想象你躺在沙滩上……」
我照着他的指示,呼气吸气,就在我极度放松,甚至快要睡过去的时候,
我感到一双粗糙的大手在我身上游走。我猛地睁开眼,赵医生的脸在我眼前无限放大,
他紧紧的抱着我,大手还在我身上四处摸,最后落在我牛仔裤的扣子上。
在他解开我裤子的前一秒,我终于反应过来,我狠狠的推开他,跑出了医院。
我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我平静的生活就变得一塌糊涂。我开始逃课,
我开始享受没有任何人的独处。王老师看到我的座位空着,开始还会找我问情况,
后来大概对我也不报希望了,对我的位置上有没有人这件事都无所谓了。
我也慢慢的从逃课变成了逃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上学的时间出门,放学的时间回家。
爸妈忙于工作并未发现异常。就在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时候,
我心中的这一抹平静又被打破了。5.我们一家在吃晚饭的时候,门铃响了。妈妈打开门,
是司艺欧。她脸上的笑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划开了我所有的伪装。「阿姨好。」
司艺欧探着脑袋往我们家望了望,看见我和爸爸还在餐桌旁吃饭,「不好意思哦,阿姨,
打扰你们吃饭了吗?」我妈连忙让开了位置,「不打扰不打扰,你是晴晴的同学吗?快进来。
」司艺欧的脸上还是那一抹微笑,「是王老师让我来看看温晴同学。」我夹菜的手一抖,
心脏砰砰的似乎要冲出胸膛了。「王老师?看晴晴?怎么了吗?」
「温晴同学这几天一直没来学校上课,是身体不舒服吗?」司艺欧歪过头,
那张我看见就生理不适的脸上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妈妈猛的回过头,盯了我一眼,
又转头笑着对司艺欧说,「对,晴晴这几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我一着急忘记跟王老师请假了,
还麻烦王老师惦记她,辛苦同学来看一趟了。」「没事的阿姨,我就住你们家隔壁。
那我明天告诉王老师好了,打扰了阿姨,温晴同学你要快点好起来哦,
我们都很期待你回来上课呢!」我的手不停的抖动,硬挤出来几个字,「好……好的。」
司艺欧打招呼告别后,门被我妈狠狠的关上。我爸一个耳光甩过来,我被甩到地上,
一时失去力气站不起来。在我爸第二个耳光甩过来之前,我妈挡在了我面前,「晴晴,
你到底怎么了啊?你以前多乖啊,从来不让爸爸妈妈担心,怎么成这样了?」
我看着泪流满面的妈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躲在妈妈的怀里号啕大哭。
我爸也蹲坐在旁边,「晴晴,你有什么事,告诉爸爸妈妈。」我告诉爸妈,
就因为我不再跟司艺欧结伴,她就带着大家一起霸凌我,
我将她们做过的一切都告诉了爸爸妈妈,我妈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提出要带我去看心理医生,我严词拒绝。「你之前不是也说要去看心理医生吗?」
「那个赵医生……他……他摸我!」我爸噌的一下站起来,「你说什么?!」
「他……摸我了,就在第二次我自己去复查的时候。」我妈捧住我的脸,又抓着我左看右看,
「那个王八蛋!他没把你怎么样吧?」我摇摇头,「他想脱我的裤子,我就跑走了。」
我爸冲进厨房,拿了把菜刀就要往外冲。我死死的抱住我爸的腿,我妈也拦着他,
「你去干嘛!为了他把自己搭进去吗?」「我去砍死那个王八蛋!老不死的东西。」
「我没事的爸爸!我没事!」爸爸跌坐在地上,抱着我和妈妈,我们三个哭的像泪人一样,
但是我很高兴,爸爸妈妈终于愿意站在我身后了。6.彼时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
爸爸想带我和妈妈搬去隔壁县,但是被告知快高考了,学籍变动太麻烦,
而且我高考报名在这个学校,就只能继续在这边上学了。
好在上下学都有爸爸妈妈一起接送我,高考逼近班上气氛也逐渐紧张,
大多数的同学都开始埋头苦学,期盼着自己能考个好学校,都顾不上来为难我了,
我也得以放松。但是因为抑郁症的原因,我无法长时间集中精力,
老师上课的内容我也只能听进去十之五六。我每天强迫自己认真听课,
早上五点起床就开始背英语单词,晚上刷题刷到半夜一点。高考前的三个星期,
妈妈请假在家陪我学习,每天变着法的给我做好吃的,我开始觉得自己好像好起来了。
高考的那两天,妈妈穿着新买的旗袍,一直守在考场外,知道最后一场考完。
一场大雨浇灭了人们心中的燥热,也让我跟爸爸妈妈都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辜负自己的努力,高考成绩537,虽然比之前下降了很多,
但是上一个差不多的学校还是可以的。填志愿时,我报了隔壁省大学的汉语言学专业,
爸爸妈妈都很支持我,他们辞掉了工作,也跟着我去了隔壁省。自此那些不好的记忆,
也开始慢慢的从我脑海中淡去了。……我醒过来时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现在距离我的高三生活已经过去了八年了,我甚至已经忘掉之前的那些人和事了。
我从未想过司艺欧会再联系我,我也想不通她联系我的原因。晨光透过窗帘照到屋里,
我却不觉得暖和。我将关机的手机打开,一条条消息,一通通未接电话弹了出来。「温晴!
你接电话!」「温晴,你为什么不敢接电话?」……「温晴,我求你了,接电话好吗?」
「我求你了!」「温晴,你个**,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看着司艺欧从开始的卑微请求到暴躁再到破口大骂,
我实在想不到她找我能有什么好事情。「不好意思,我刚睡醒。」「温晴,你接电话好不好?
」语音通话又拨了过来,我拒绝后又是几通电话,我一一挂断。「你有事说事,
再弹电话我就拉黑了。」随即司艺欧甩过来几条长达五十几秒的语音条,我转成了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