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前,沈葭没有去过叶瑾年的父母家。
原因很简单,没有婚姻关系,她进不去。
他父母的住处,进门需要“证审”。
从前,沈葭只觉得夸张。现在……她紧张。
事实上,婚前,沈葭只见过自己的婆婆林渊虹,至于那位公公叶伯钧,只在新闻里见过。
去叶瑾年父母家,要走一段地下通道。出来时,直达入口。
做好证件登记,沈葭正式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以后可以自由出入。
越过哨岗,车子驶入一条林荫大道。道路两旁是很高大的行道树。
正值晌午,树影透过车窗落到沈葭手上,低眸时终于想起,没戴戒指。
那戒指的钻石实在夸张,沈葭觉得不戴也好,免得被人诟病她张扬。
可又担心,不戴戒指会不会惹得婆婆不开心。毕竟,这钻石是她婆婆的私藏。
叶瑾年正偏头看着窗外,忽然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角。转头看了眼,沈葭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似乎在求助。
叶瑾年愣了一秒,那样的眼神,他不希望别的男人有机会看到。
“怎么了?”叶瑾年问。
沈葭抿了抿唇,抬起左手在叶瑾年面前晃晃,“我忘记戴戒指啦。”
“要回去取?”
“来不及了呀。”沈葭说。
她显得有点为难,“其实我也没有非常想戴,只是怕不戴戒指你妈妈会不开心。”
叶瑾年不解,“她为什么不开心?”
沈葭扬眸,一本正经地说:“那戒指是她送我的呀,我要是不戴,她会不会多想。”
“不会。”叶瑾年淡然道。
沈葭弱弱地说,“万一呢?我不想第一次去你家就让她不满意。”
以叶瑾年对沈葭的粗浅了解,她肯定是想好了应对办法,但这个办法需要他配合。
“需要我做什么?”
“嘿嘿。”沈葭狡黠一笑,比了个大拇指,“叶瑾年你好聪明哦。”
叶瑾年低笑了声,小姑娘很会拿捏人,撒娇哄人那一套信手拈来。虽然知道自己被算计,但叶瑾年还挺开心的。
“你可以直白一点。”叶瑾年说。
沈葭嘴角翘起,“那我说了哦。”
“嗯。”
“我可不可以把责任推到你身上?”沈葭说完,仔细观察叶瑾年的反应。
“可以。”叶瑾年没有犹豫。
沈葭瞪大眼睛,无辜又惊喜的语气:“真的吗?你这么好的?都不问什么责任?”
“忘戴戒指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沈葭眨眨眼,顺势问:“那要是大事呢?你会帮我吗?”
“也会。”叶瑾年同样没有犹豫。
沈葭怔了下。
叶瑾年侧过身,目光平直地落在沈葭脸上,“结婚后,我是你的监护人,不管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找我。帮忙或者善后,我都不介意。”
“不是哄小孩呢吧。”沈葭说。
叶瑾年视线落在她鼻尖那颗清浅的小痣上,笑了笑问:“你是小孩儿吗?”
“不是。”沈葭摇头,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轻按了两下,“我会生小孩儿。”
“可是好痛哦……”
“还很辛苦。”
“生小孩又痛又辛苦。”她忽然抬眸,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可以不生吗?”
思维跳脱的幅度堪比马里亚纳海沟到珠穆朗玛峰。
叶瑾年平时打交道的都是比自己年长的上司或者下属,很少同这样年轻又思维跳脱的人交流。身边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还真是有点招架不住。
招架不住就只能顺着她:“可以。”
得到叶瑾年的许诺,沈葭显得心情很好,看向窗外时,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
过了会儿,叶瑾年听见她说:“可我想跟你生小孩儿。”
她说:“叶瑾年,我很喜欢你。”
这句很轻很轻的喜欢迟到了四年。是叶瑾年不曾察觉的少女心事。
车辆在公馆大门前停下。
门口的汉白玉栏杆旁,有人在站岗,西装革履,看起来像便衣。
叶瑾年从车上下来,站岗的人朝他敬礼,叶瑾年微微颔首,回身去牵沈葭的手。
下车前,沈葭偷偷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沈葭给自己打气,怕什么,你是持证上岗。
两人刚踏上台阶,公馆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依然是便衣装扮的人站在门口。与栏杆处的那位性别不同,这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保镖。
沈葭蹙了蹙眉,这真的是家吗?
叶瑾年挽着沈葭的手踏上台阶,她穿着细高跟从外观看有五六厘米。走路时,叶瑾年着重注意脚下。
小姑娘似乎很紧张,握着他小臂的那只手不自然收紧。
站在门口的便衣女保镖微微颔首,“夫人在西花厅等二位。”
叶瑾年问:“我爸在吗?”
女保镖说:“不在。”
沈葭刚想问去哪了,转瞬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还没蠢到去打探领导人的行程。
去西花厅的路上,叶瑾年解释:“别介意,我父亲经常不在家。”
“嗯,知道。”沈葭的声音很轻,懂事又乖巧。
叶瑾年侧目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种割裂感越来越强烈。身边这个人,好像随时在切换。
沈葭在西花厅见到林渊虹。林渊虹五十出头,保养得当,外表看起来不过四十。身上的衣服款式很独特,看不出品牌,像是定制。
上了年纪的人好像都很喜欢翡翠,赵婧这两年尤甚。面前的林渊虹也不例外。穿一身灰蓝色的中式旗袍礼服裙,脖子上戴了条翠绿翠绿的翡翠项链,端坐在茶台旁的皇宫椅上。
看见沈葭二人,林渊虹放下手中的茶盏,笑容恬淡。
婚前沈葭听赵婧提起过,叶瑾年的母亲出身书香门第,祖上出过状元。民国时,家族涉及实业领域。战争爆发后,林家散尽家财支持抗日,也算是爱国商人根正苗红。
赵婧曾提醒沈葭,这种家庭出身的人,会自带一种优越感,别跟人家拧着来。
沈葭自然是听劝的,第一次见面时,待人接物无一不恭敬。
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林渊虹浅笑了下,扬手招呼沈葭过去。
沈葭走近,主动问好:“妈妈。”
叶瑾年随后喊了句:“妈。”
林渊虹微微颔首,示意二人落座。
叶瑾年牵着沈葭的手坐在母亲对面。
林渊虹同沈葭寒暄,“休息得怎么样?住得习惯吗?”
沈葭说:“挺好的。”
林渊虹点头,话锋一转说:“原本是要安排人过去照料的,但又怕打扰你们小两口的新婚夜。正好你们过来,也问问意见。”
沈葭觉得这问题有坑,目光瞟向叶瑾年。
叶瑾年把话接过来,“妈,你知道的,我不习惯家里有人。”
林渊虹蹙了蹙眉,“那是从前,现在你结婚了,这习惯得改改。”
叶瑾年无奈,“习惯又不是一天养成的,怎么改?”
“改不了也要改。”林渊虹看着沈葭说:“你不要人照料,葭葭还需要人照顾呢。结了婚,不能只考虑自己。”
沈葭立时表态,“我可以照顾自己,读书时我一直是独立生活。我也可以照顾叶瑾年。”
林渊虹笑笑,“这样啊,那就由你们小两口自己决定,我不插手。”
沈葭很乖巧地点头。
她知道婆婆是在试探也是在表态。
只是说话曲折了点,人不算难相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