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像无数根针,刺穿皮肤,扎进骨头缝里。咸腥灌满口鼻,肺叶**辣地疼,每一次徒劳的挣扎,都只是让那无边的、墨蓝色的绝望更深地勒紧喉咙。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远处岸边或许存在的、模糊的喧嚣。
就这样结束吗?
不甘心……好不甘心……
凭什么?苏晓,那个睡在我上铺、说会一辈子对我好的姐妹;沈言,那个在樱花树下红着脸说“林晚,我会用全部护你星途坦荡”的男人。两张曾经最熟悉的脸,在意识最后涣散的碎片里扭曲、重叠,变成淬毒的针,扎在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是他们。
联手榨干她最后的价值,用精心编织的谎言把她钉在耻辱柱上,吸着她的血,踩着她的尸骨,换来星光璀璨,佳偶天成。
恨。蚀骨的恨意是沉没前最后燃烧的火焰。
如果能重来……
如果能……
砰!
额角传来尖锐的痛感,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林晚猛地睁开眼,急促的喘息卡在喉咙里。
没有海水。没有冰冷刺骨的绝望。
眼前是熟悉的米白色车顶内饰,身下是驾驶座略显磨损的皮革。车窗紧闭,车内弥漫着淡淡的、她常用的那款柑橘味香薰的气息。仪表盘幽幽亮着,显示着时间——20XX年10月25日,晚上8点47分。旁边副驾驶座上,扔着她的包,手机屏幕在昏暗光线下一明一灭,是苏晓刚刚发来的消息:“晚晚,言哥这边发布会快结束了,我们在老地方等你哦,给你准备了惊喜!爱你!”
老地方?惊喜?
林晚的手指颤抖着,摸向发痛的额角,没有湿润,没有血迹,只有碰撞后的钝痛真实地提醒着:这不是海底濒死的幻梦。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车窗外。熟悉的影视城停车场,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远处摄影棚的轮廓隐在夜色里。这是《浮尘》剧组杀青宴那晚。她因为一个临时补拍的镜头耽搁,独自开车过来,路上……路上似乎因为连日疲惫和看到苏晓与沈言越来越亲密的互动心神不宁,低血糖发作,眼前一黑,车子撞上了停车场的隔离墩。
就是这一天。
一切还没来得及真正开始,也即将滑向深渊的这一天。几个月后,那场针对她的、足以毁灭一切的“丑闻”风暴就会降临。
她重生了。
回到了这个致命的转折点。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不是梦。额角的痛,车内的气味,手机屏幕的光,窗外熟悉的景色……一切细节都粗糙真实得令人战栗。海水的冰冷和窒息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与此刻车内的温暖干燥割裂成两个世界。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尖锐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一股近乎野蛮的狂喜混着冰冷的恨意,从脚底直冲上天灵盖。
“呵……哈哈……”低哑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森然的寒意。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不是悲伤,是沸腾的恨意灼烧出的水汽。
苏晓。沈言。
我回来了。
从地狱爬回来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沈言的消息,简洁,带着他一贯的、对外人绝不会有、只对她展露的温和:“晚晚,到了吗?等你。”后面跟着一个拥抱的表情。
前世,就是这样一条看似寻常的短信,让她心头那点疑虑烟消云散,满心温暖和期待地奔赴那场“惊喜”,最终踏入万劫不复的陷阱。
林晚抹掉眼泪,眼神迅速冷却、凝结,像淬了冰的黑色琉璃。她没有回复,将手机屏幕按灭,扔回副驾。现在不是情绪用事的时候。她需要冷静,需要思考,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她尝试推开车门,身体却异常沉重,眼前阵阵发黑。低血糖还没完全缓过来。她记得手套箱里有备用的巧克力。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包装纸的边缘,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视野猛地一暗。
就在意识快要断线的刹那,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感觉骤然攫住了她。像是有无形的弦在体内被猛地拨动,四周的空气泛起看不见的涟漪。身体骤然失重,轻盈得不可思议。
“噗通。”
不是撞击的闷响,而是……落座的轻响?
晕眩感潮水般退去。林晚愕然瞪大眼。
她不在驾驶座上了。
身下是柔软的、略显陈旧的绒布座椅,鼻尖萦绕着一股灰尘和旧书籍混合的、略显滞闷的气息。眼前是一个狭窄的空间,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几件戏服,正对面是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隔音门,门缝里漏出外面鼎沸的人声、音乐声和主持人的串词。
这是……影视城这个宴会厅后台的杂物间?距离停车场她的车,直线距离至少超过两百米,中间还隔着好几道墙和走廊!
怎么回事?
林晚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环顾四周。杂物间昏暗的灯光下,一切都清晰可辨。她身上还是那件因为匆忙赶来而略显褶皱的浅蓝色连衣裙。额角的钝痛还在。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她……怎么过来的?
心脏再次狂跳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惊骇的猜想。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那无形的弦,空间的涟漪,失重的轻盈。
集中精神。想着停车场,想着她的车,驾驶座。
嗡。
那奇异的感觉再次出现,比刚才更清晰。身体周围的空间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
她坐在了驾驶座上。车窗外,还是那盏昏黄的路灯,隔离墩近在咫尺。
“……”林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狂喜和骇然如同两股冰火交织的激流,在她血管里奔窜。她颤抖着手,再次尝试。
想着杂物间。
嗡。轻盈。失重。落座。
她又回到了杂物间那把绒布椅子上。
瞬移。
她获得了瞬移的能力。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重生以来混沌的黑暗,照亮了一条她从未设想过的、锋利而笔直的道路。原本盘踞在胸口的、沉重如山的恨意和复仇的渴望,此刻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宣泄口和放大器。
她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听到任何秘密。拿到任何证据。
苏晓和沈言那张虚伪的面具,他们藏在光鲜亮丽背后的肮脏交易,他们精心构建的、即将用来摧毁她的谎言堡垒……在这个能力面前,是否脆薄如纸?
林晚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剧烈的心跳平复下来。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抵在冰冷的椅子扶手上。不能急。不能乱。这个能力是上天赐予她最致命的武器,必须用在最关键的节点,给予最彻底的一击。
首先,她需要验证,更需要情报。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推开杂物间的门。外面走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和来参加杀青宴的演员、媒体。喧闹声扑面而来。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从不起眼杂物间里走出来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年轻女演员。
林晚融入人群,低垂着眼,走向宴会厅主会场。视线快速扫过,很快就在人群最中央、被记者和闪光灯簇拥着的地方,看到了那对璧人。
沈言穿着熨帖的高定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英俊的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又矜贵的笑容,正微微侧头,听着身边巧笑倩兮的苏晓说着什么。苏晓一袭红色礼服裙,明艳照人,亲昵地挽着沈言的手臂,不时对镜头挥手,眼波流转间,全是毫不掩饰的爱慕和得意。
多么般配。多么感人。
前世,她就是被这样一幕刺痛,又被沈言随后私下递来的一杯“安抚”的酒和温柔话语蒙蔽,一步步走向深渊。
林晚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拿起一杯香槟,冰凉的杯壁贴着手心,让她更清醒。她看着那两人在镜头前表演,看着沈言游刃有余地回答记者提问,话语间不时提携“同组敬业又努力的演员晚晚”,塑造着他深情男友和提携后辈的完美形象;看着苏晓如何“不经意”地透露她们姐妹情深,如何在沈言提到她时,露出恰到好处的、为她高兴的甜美笑容。
演技真好。好到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观察,像潜伏在阴影里的猎人。前世模糊的记忆和此刻鲜活的细节相互印证。她看到沈言的经纪人李锐在不远处与人低声交谈,神色谨慎;看到苏晓的助理小跑着过来,对她耳语几句,苏晓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耐,随即又恢复甜美。
这些细节,在前世被忽略的细节,此刻看在眼里,都成了可以串联的线索。
杀青宴进行到**,主持人邀请主创上台。沈言自然在列,苏晓作为女二号也被叫了上去。林晚这个戏份不多、今晚又“意外迟到”的女三号,无人提及。
她看着台上,沈言在发言的最后,目光“恰好”扫过台下,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对着她所在的大致方向,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安抚的温柔笑容,用口型无声说了句:“等我。”
前世,这个笑容和口型,让她心如擂鼓,所有不安烟消云散。
此刻,林晚只觉得冰冷刺骨。
她微微垂下眼睫,避开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然后,她心中默念,注意力集中到宴会厅侧后方那条通往VIP休息室的走廊。
嗡。
轻微的空间波动,无人察觉。
角落里那个拿着香槟的苍白身影,如同被擦去的铅笔痕迹,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VIP休息室门外走廊,灯光柔和静谧,与主厅的喧嚣隔绝。林晚的身影出现在一盆高大的绿植阴影后。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是沈言和苏晓。
“……她还没到?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这是苏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绝非担忧。
“李锐刚联系了,说车在停车场有点小刮蹭,人没事,应该快过来了。”沈言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放心,那杯酒……万无一失。房间也安排好了,2046,监控‘恰好’坏了。”苏晓的声音低下去,透着一股狠劲,“今晚过后,她再也翻不了身。那些照片和视频……足够让她被全网唾骂,滚出娱乐圈。言哥,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嗯。媒体那边也打点好了,明天一早,‘新人女演员林晚杀青宴酒后失德,勾引导演、投资方’的头条就会出来。”沈言顿了顿,语气里终于泄出一丝冷漠的厌倦,“她也算物尽其用了。最后这点热度,正好给我们公开恋情铺路。”
“还是言哥想得周到。对了,她之前不是怀疑我们吗?还偷偷找人查?那些痕迹……”
“都清理干净了。查不到任何东西。”沈言语气笃定,“她那个脑子,能查到什么?不过是女人的疑神疑鬼。”
“那就好……哎呀,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去了,不然该惹人怀疑了。”苏晓的声音重新变得娇柔。
脚步声响起,朝着门口而来。
林晚在阴影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血液却轰隆隆地冲上头顶,烧灼着每一根神经。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物尽其用?清理痕迹?酒后失德?勾引导演投资方?
原来,从这么早开始,杀局就已经布下。原来,他们不仅要毁了她的事业,还要彻底践踏她的尊严,让她身败名裂,永世不得超生!
恨意如同岩浆,在胸腔里咆哮,冲撞,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她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中弥漫,才勉强压下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嘶喊。
门被拉开,沈言和苏晓相携走出,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朝着主厅方向走去,丝毫未曾察觉咫尺之隔的阴影里,那双彻底冰封、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林晚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那片阴影里走出来。脸色白得吓人,唯有眼眶赤红。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到极致的、沸腾的毁灭欲。
她转身,没有回主厅,而是再次发动能力。
嗡。
身影消失在空无一人的走廊。
下一刻,她出现在酒店寂静无人的安全通道楼梯间。这里没有监控,只有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不是冷,是恨,是后怕,是阴谋被彻底撕开、露出森森白骨后的剧烈反噬。
他们怎么敢……怎么能如此恶毒!
前世临死前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百口莫辩的绝望,此刻无比清晰地在记忆里复苏,与刚才亲耳听到的阴谋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逼疯。
不行。不能疯。疯了就中了他们的计。
林晚用力深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混乱的头脑获得了一丝清明。她重生了。她有了瞬移的能力。她提前知道了他们的全盘计划。
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不止是复仇的机会,更是将自己从既定悲惨命运中彻底剥离出来的机会。
她不能仅仅破坏今晚的计划。那太便宜他们了。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要撕下他们伪善的面具,把他们精心准备的毒酒,一滴不剩地灌回他们自己嘴里!
首先,得拿到证据。光听到对话不够,她需要实质性的东西。那杯“万无一失”的酒,2046房间的布置,他们与媒体交易的记录……
林晚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她集中精神,想着酒店监控室的位置——前世她出事后来查过,大概知道方位。
嗡。
监控室内,只有一个保安在值班,正对着几个屏幕打瞌睡。林晚出现在他身后的视觉死角,屏住呼吸。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屏幕,很快找到了宴会厅、通往VIP休息室的走廊、以及20层楼道的几个关键画面。
她小心地挪动,避开保安,靠近操作台。她对这套系统并不熟悉,但基本操作界面还能看懂。她找到回放功能,调出大约半小时前,沈言、苏晓以及他们的经纪人李锐进入VIP休息室前后的走廊监控。迅速用手机录下关键片段——虽然画质一般,但足以辨认出人物和大致行为。接着,她删除了自己从杂物间到走廊,以及从走廊到楼梯间那两段可能出现异常移动(瞬移起始和到达点)的监控记录。动作尽量放轻,避免惊醒保安。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瞬移离开,回到楼梯间。
接下来,是2046房间。
嗡。
豪华套房内空无一人,但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是苏晓常用的那款。林晚迅速扫视房间。床上散落着玫瑰花瓣,茶几上摆着红酒和两个高脚杯,其中一个杯口边缘,隐约有点不正常的反光。她凑近,没有闻到特别气味,但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她小心地用纸巾垫着,拿起那个杯子,对着灯光仔细观察,内壁似乎有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浑浊附着。她将杯子小心地放回原处,用手机从各个角度拍照。又在房间隐蔽角落(如花瓶底座下、窗帘盒内侧)检查,果然在床头柜与墙壁的夹缝里,摸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还在闪着微弱的红光。她同样拍照留存,没有动它。
最后,是那杯酒。她需要样本。但她手边没有合适的容器。目光落在套房自带的小吧台上,那里有未拆封的矿泉水。她灵机一动,瞬移回自己停车场的车内,取了一个平时用来装维生素的小小密封玻璃瓶,又瞬移回2046。她将那个可疑酒杯里的酒液,小心地倒了一部分进玻璃瓶,拧紧。然后从矿泉水瓶里倒出一些水,掺回酒杯,尽量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她将玻璃瓶妥善收好,最后环视了一下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房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该走了。在沈言和苏晓“发现”她“失约”,可能来找之前。
她原本打算直接离开酒店,但想到沈言之前那个恶心的口型,和“等我”的暗示,一个念头闪过。
既然他们要演深情,要等她,那就让他们等个够。
林晚回到自己车上,额角的撞伤已经不再流血,但鼓了个包。她从包里翻出粉底和遮瑕,简单处理了一下,让伤痕不那么明显。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沈言的对话框。
前世,她在这里回复的是:“路上有点事耽搁了,马上到,等我。”然后满怀期待地奔赴陷阱。
这一次,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缓慢而坚定地打字:
“言哥,抱歉,路上车子不小心蹭了,人有点不舒服,头晕得厉害,可能去不了了。你们好好玩,不用等我。帮我跟晓晓说声抱歉。”
点击,发送。
想象着沈言和苏晓看到这条信息时的表情——计划出现意外的不安?猎物脱钩的烦躁?还是不得不继续维持表面平静的憋闷?无论哪一种,都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快意。
她收起手机,启动车子。低血糖的感觉已经缓解了很多。她将车缓缓驶离停车场,融入夜色中的车流。
后视镜里,影视城璀璨的灯火逐渐远去,缩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林晚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眼神幽深平静,再无一丝波澜。
今晚,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把自己关在租住的小公寓里,足不出户。她拉上所有的窗帘,断绝了大部分与外界的联系,只保留了几个必要的工作群,设置为免打扰。
手机前所未有的安静。沈言在那晚之后,只发来两条不痛不痒的问候信息,语气依旧温柔体贴,询问她身体如何,车损处理得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苏晓也发来一条,看似担忧地埋怨她怎么不声不响就走了,害她和言哥担心,又说杀青宴的“惊喜”没送出去好遗憾,约她过两天一起逛街。
字里行间,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晚一条都没回。她知道,她的反常一定引起了那两人的警觉和猜疑。但他们绝想不到她已经知晓一切,更想不到她拥有了怎样的能力。他们只会认为她是闹脾气,或者真的被车祸吓到了,又或者,起了什么无谓的疑心。在真正的计划(2046房间的构陷)因为她的缺席而失败后,他们需要重新评估,需要更耐心地编织罗网。
这正是林晚想要的——时间,和他们的轻敌。
她利用这几天,做了几件事。
首先,是彻底梳理前世的记忆碎片。不仅仅是关于沈言和苏晓的背叛,还有娱乐圈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可能存在的盟友与敌人,一些未来会爆出但此刻尚在酝酿的丑闻线索。她用笔和纸,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构建出一个粗糙但逐渐清晰的关系网络图。沈言背后有哪家资本力捧?苏晓搭上了哪位制片人?他们的经纪人李锐手脚干不干净?曾经哪些人对她释放过善意,哪些人落井下石?
记忆如同被擦拭的玻璃,一点点变得明晰。一些当时忽略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都有了不同的意味。
其次,是测试和熟悉她的瞬移能力。她在自己的小公寓里反复练习。从卧室到客厅,从厨房到阳台。一开始,超过十米的距离就会带来明显的晕眩和疲惫感,精神难以集中。她发现,瞬移似乎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力,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能量。距离、携带物品的重量、自身的状态,都会影响消耗程度和成功与否。
她开始有意识地“锻炼”。从短距离高频次开始,逐渐增加距离。她尝试携带不同重量的物品,一本书,一个包,一把椅子。她记录下每次瞬移后的感受,寻找极限和规律。几天下来,她能稳定瞬移的距离扩展到了大约五十米左右,携带几公斤的物品问题不大,但超过这个范围或者重量,失败率和不适感会显著增加。而且,连续使用能力后,会有一种类似精神力透支的头痛和虚脱感,需要休息恢复。
这能力并非无限,但有极限,就意味着可以提升,可以规划。这让她安心不少。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寻找反击的证据和机会。光有杀青宴那晚的监控片段和2046房间的照片、酒样还不够。这些可以作为线索,但不足以形成致命的、能一举掀翻沈言和苏晓的证据链。他们太小心了,公开场合几乎不露破绽。
她需要更私密、更确凿的东西。
比如,他们的资金往来?比如,他们和李锐,以及某些特定媒体、营销号私下沟通的记录?比如,他们除了构陷她之外,是否还有其他见不得光的交易?
这些,必然存在于他们的手机、电脑,或者某些云存储空间里。
林晚的目光,投向了沈言和苏晓常去的几个地方:他们各自的公司、住所,以及……那间他们可能用来密会的、位于城东高级公寓区的爱巢。那是沈言早年投资的一处房产,登记在一个远房亲戚名下,极为隐秘。前世,她是在很久以后,偶然从沈言旧手机里删除不彻底的信息中,才得知这个地方的存在,但当时已无力深究。
现在,那里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合理靠近、并且不会引起怀疑的契机。
机会很快来了。
一周后,林晚沉寂许久的经纪人王茹打来了电话,语气是惯常的不耐烦,带着施舍般的意味:“林晚,你休息够了吧?明天晚上有个饭局,导演陈导的新戏在选角,虽然是个小成本网剧,但机会难得。沈言那边也会去,他特意提了可以带你见见世面。你收拾一下,别给我丢人。”
陈导?饭局?沈言提携?
林晚几乎要冷笑出声。前世,似乎也有这么一出。当时她感激涕零,以为沈言在帮她拓展人脉,结果那饭局上充斥着各种暗示和油腻的目光,沈言“恰到好处”地帮她挡酒,塑造好男友形象的同时,也隐隐将她推向某个投资方的视线。后来那个网剧的角色也没了下文,反倒是她和沈言“恩爱”的通稿发了一波。
看来,沈言是看她这几天没动静,想用这种方式,重新把她拉回掌控之中,顺便再踩着她营销一把。
“好,我知道了,王姐。时间地点发我。”林晚的声音平静无波。
挂断电话,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一层暗金。她的眼神冷冽如刀。
饭局?很好。
那就看看,谁才是这场游戏里,真正的猎人。
第二天傍晚,林晚换上了一身低调的黑色连衣裙,妆容清淡,准时出现在王茹发给她的那家私密性极高的高端会所外。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街对面建筑的阴影里,集中精神。
嗡。
轻微的晕眩感过后,她已经置身于会所内部一条安静的、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这里是卫生间区域,相邻的另一个区域,就是今晚饭局所在的包间“松涛阁”所在的走廊。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融入墙壁的阴影。得益于这几天的练习,她对能力的掌控和精神力的运用熟练了许多,这次五十米左右的瞬移,带来的不适感已经很轻微。
她耐心等待着。
不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谈笑声。沈言熟悉的声音传来,温和,带着笑意,正在与一个中年男人说话:“陈导太客气了,能来学习是我们的荣幸……晚晚她毕竟还年轻,等下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您多包涵,我替她赔罪。”
“沈老师这话说的,你带来的人,哪能有错?哈哈……”被称为陈导的男人声音洪亮,带着圈内人惯有的圆滑。
林晚透过走廊转角装饰盆栽的缝隙,看到一行人走来。沈言走在稍前的位置,身侧是陈导,后面跟着王茹,还有另外两个面生的男女,估计是制片或副导。苏晓不在其中。
他们走到“松涛阁”门口,服务生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说笑声和里面已有的寒暄声涌了出来。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大部分声音。
林晚没有动。她在等。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包间门再次打开,王茹走了出来,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匆匆走来,脸色不太好看,嘴里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大约是埋怨林晚还没到。
就在王茹推开卫生间门走进去的瞬间,林晚动了。
不是走向包间,而是再次发动能力。
目标:沈言在城东高级公寓区的那处隐秘爱巢。她只知道大概的楼栋和单元,不确定具体门牌。但根据前世模糊的记忆和那小区一梯一户的户型,应该不难判断。
嗡。
这次的距离远超之前的练习。剧烈的撕裂感瞬间袭来,仿佛整个人被扔进高速旋转的滚筒,眼前一片漆黑,耳畔是尖锐的嗡鸣。恶心和虚脱感排山倒海。
“咳……”她出现在一个昏暗、空旷的楼梯间,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壁,无法控制地干呕起来,眼前金星乱冒,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透支了。严重透支。
她勉强稳住身体,大口喘息,足足过了两三分钟,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才稍微缓解。她打量四周,这里是高层住宅的消防通道,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看出去,外面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楼层很高。
她踉跄着推开消防门,走进走廊。果然是一梯一户的格局,走廊尽头只有一扇厚重的防盗门。门牌号是2801。
就是这里。
她走到门前,试着轻轻拧了拧门把手,纹丝不动。高级电子锁,需要密码或指纹。
这难不倒她。瞬移进去理论上可行,但以她现在的状态,再次使用能力很可能直接昏厥,而且不确定门内是否有警报装置。她需要更稳妥的方式。
她退后几步,仔细聆听。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苏晓今晚没来饭局,或许就在这里?或者在其他地方?
她将耳朵贴近门板,凝神细听。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看来暂时没人。
她需要进去。但不是现在。
林晚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等待体力恢复,同时大脑飞速运转。饭局那边,她“迟到”甚至“缺席”,沈言会怎么反应?担心?不,更多的是不悦和猜疑吧。王茹肯定会把怒气撒在她身上。但这正是她想要的——让他们觉得她脱离掌控,让他们急躁,让他们可能采取更多行动,露出更多马脚。
而这里,沈言和苏晓的密巢,一定藏着秘密。她必须拿到钥匙,或者找到进去的方法。
约莫又过了十几分钟,眩晕感基本消退,虽然精神依旧疲惫,但已能正常行动。林晚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防盗门,转身走向消防通道。
她没有再使用能力长途返回,而是顺着楼梯往下走,直到某一层的走廊,找到电梯,乘坐下楼。这个小区管理严格,但夜晚进出的人不少,她低着头,混在几个晚归的住户身后,顺利离开了小区。
站在小区外的路边,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才发现后背的衣服还是湿冷的。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锦华会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诧异她从这样一个高档小区出来,却打车去另一个高消费场所,但没多问。
车子汇入车流。林晚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尽可能恢复着透支的精神力。刚才的远距离瞬移消耗太大,短期内不能再尝试第二次极限距离了。能力需要提升,但急不来。
到达会所附近,她没有让司机开到正门,而是在隔了一条街的地方下车。她拿出手机,果然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来自王茹和沈言。
王茹是连珠炮似的质问和怒骂:“林晚你死哪儿去了?!陈导和投资方都到了!沈言脸都黑了!你是不是不想混了?!”
沈言的消息则克制许多,但字里行间的冷意几乎能透出来:“晚晚,你在哪?出什么事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王姐很着急,陈导这边我也很难交代。看到速回。”
林晚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复任何一条。她收起手机,再次发动短距离瞬移,出现在会所内部一个无人的杂物间附近。然后,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裙子,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歉意的惊慌和疲惫,朝着“松涛阁”包间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王茹刻意拔高的、带着讨好和解释的声音:“……陈导您别见怪,林晚那孩子就是太实在,肯定是路上遇到什么事给耽搁了,手机又没电了……她平时绝对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沈老师可以作证……”
林晚推开门。
一瞬间,包间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圆桌上坐满了人,主位是陈导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估计是投资方),沈言坐在陈导下首,王茹站在一旁。菜已上了一些,酒也开了。
沈言看到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沉,但瞬间就被担忧和温柔覆盖。他站起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责备和关心:“晚晚,你怎么才来?出什么事了?电话也不接,大家都很担心你。”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想揽她的肩膀,做出亲密姿态。
林晚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避开了他的手,对着主位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陈导,李总,王姐,言哥,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我来晚了。路上……路上遇到点意外,手机又摔坏了,一直找不到地方修,好不容易才赶过来……”
她抬起脸,眼眶微红,额角那块用遮瑕膏勉强盖住的淤青,在包间明亮的灯光下,还是能看出些许痕迹,配上她苍白疲惫的脸色,倒是十分具有说服力——一个遭遇意外、惊魂未定又拼命赶来的可怜新人形象。
陈导皱了皱眉,没说话。那位李总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林晚,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上逡巡,露出些许兴味。
王茹狠狠瞪了林晚一眼,但眼下也只能打圆场:“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快,给陈导和李总敬杯酒,赔个不是!”
沈言立刻端起自己手边一杯倒好的酒,递给林晚,温声道:“晚晚,别紧张,给陈导和李总解释一下,赔个礼。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他的动作看似体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晚看着那杯琥珀色的液体,心中冷笑。这酒,未必有问题,但这种场合,这种逼迫,本身就令人作呕。
她双手接过酒杯,指尖冰凉,对着陈导和李总的方向,声音依旧带着怯意和哽咽:“陈导,李总,今天是我太不懂事,耽误了大家时间,扫了各位的兴,我自罚一杯,向各位赔罪。”说完,她一仰头,将杯中酒尽数喝下。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感。
“好!爽快!”李总拍了下手,哈哈一笑,目光更加露骨地在林晚身上打转,“年轻人嘛,难免有点意外。知错能改就好!来,坐,坐,别站着了。沈老师,你这位小女朋友,倒是挺有意思。”
沈言笑容不变,引着林晚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他的手在桌下,看似无意地轻轻拍了拍林晚的手背,带着安抚,也带着警告。
林晚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冷意。胃里因为那杯急酒和空腹有些翻腾。她知道,今晚的重头戏恐怕还没开始。这些人的目光,沈言的伪装,王茹的势利,都让她如坐针毡。
但她的目标不在这里。
席间,沈言果然开始“提携”她,向陈导和李总介绍她之前在《浮尘》里的表现,说她如何有灵气,如何努力,话语间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塑造着一个深情负责的男友形象。陈导打着哈哈,李总则时不时插科打诨,将话题引向暧昧的方向。
林晚全程低着头,小口吃着面前几乎没动过的菜,偶尔在沈言或王茹眼神示意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或附和一两句。她扮演着一个受惊后怯懦、依赖男友、不懂应酬的新人,恰到好处。
她的注意力,却全在沈言身上。他放在桌面的手机,他随身携带的那个商务手包。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李总开始频繁向林晚劝酒,沈言起初还“体贴”地挡了几次,但在陈导半开玩笑的“沈老师这是心疼了?还是怕我们把你的人带坏了?”之后,便笑着不再坚持,只是用鼓励和安抚的眼神看着林晚,低声道:“晚晚,李总盛情,少喝一点,意思一下就好。”
林晚看着又被斟满的酒杯,心底一片冰寒。这就是他的“护你星途坦荡”?将她当作可以随意展示、用以交换利益的物件?
她端起酒杯,指尖用力到发白。就在酒杯即将沾唇的瞬间,她忽然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干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对、对不起……我……我有点不舒服……”她摇晃着站起身,眼神涣散,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可能……可能是刚才赶得太急,又喝了急酒……我……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她踉跄着推开椅子,朝包间外冲去,差点撞到端着菜进来的服务生。
“哎!林晚!”王茹喊了一声,脸色难看。
沈言也站了起来,眉头微蹙,对陈导和李总歉意道:“抱歉,她可能真的不舒服,我去看看。”他朝王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稳住场面,然后快步跟了出去。
林晚冲出包间,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僻静的、通往备用电梯和员工区域的走廊。她听到身后沈言追上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在一个转角处,身形一晃,瞬间消失。
沈言追到转角,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愣住了。两边都是紧闭的门,没有洗手间标志。他试着推了推最近的一扇门,是锁着的储物间。
“晚晚?”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走廊里只有他的回声。
他拿出手机,拨打林晚的号码。**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却并非来自前方,而是……来自他刚刚离开的包间方向?不对,更像是从楼下传来?声音模糊不定。
沈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对劲。林晚今晚从迟到开始,一切都不对劲。现在又玩失踪?她到底想干什么?发现了什么?还是单纯在耍脾气?
他眼神阴鸷地扫视着空荡荡的走廊,心中那股被脱离掌控的不安和恼怒越来越强烈。他拿出另一部不常用的手机,快速发出一条信息:“她有点不对劲,查一下她最近的行踪和联系人。另外,那边(指城东公寓)最近多留意。”
发完信息,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温和,转身朝包间走去。不管林晚在玩什么把戏,现在,他必须先稳住饭局那边。
而此刻的林晚,已经出现在会所地下停车场一个无人的角落。刚才的“不适”和“消失”,自然是她刻意为之,利用瞬移和事先观察好的路线摆脱沈言。短距离瞬移的消耗尚在可承受范围。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吁出一口气,抹掉额角的冷汗。表演很累,面对那些人更累。但值得。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部款式老旧的备用手机——这是她昨天特意去二手市场买的,不记名电话卡。然后,她又拿出一个比U盘略大、带有微型吸附装置的金属薄片。这是她利用这几天,在网上查找资料,结合自己有限的电子知识,构想并偷偷购买零件组装的简易信号中继/窃取装置(原理类似蓝牙嗅探,但更粗糙),作用范围极其有限,且不稳定,需要非常靠近目标设备。
她不确定这简陋的东西能否在沈言那部显然经过一定安全设置的手机上起作用,但她必须试试。饭局上,沈言将手机随意放在桌面,手包挂在椅背,是她绝佳的机会。她假装起身敬酒或整理衣裙时,将那金属薄片吸附在了他手机壳内侧边缘不起眼的位置。希望他不会立刻发现。
现在,她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距离又不能太远的地方,尝试接收信号。停车场显然不行,信号干扰太强,距离也可能不够。
她回想会所的结构。楼上……好像有一个不对客人开放的小型图书室,在管理区域,平时很少人去,而且位置相对靠近“松涛阁”所在的楼层。
再次瞬移。
轻微的晕眩后,她置身于一个狭小、布满灰尘的房间。果然没人。几排书架上散乱放着些旧书和杂志,窗户紧闭。这里的位置,垂直距离上,应该与“松涛阁”所在楼层相差不大,水平距离也可能在五十米有效范围内。
她蹲在书架后的阴影里,打开那部老旧手机,启动了一个极其简单的、自己编写的信号扫描程序(得益于她大学时辅修过一点计算机基础)。屏幕上的代码飞快滚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停车场和图书室的两次瞬移,加上之前的长距离移动和整晚的精神紧绷,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她强打精神,盯着手机屏幕。
突然,扫描界面跳动了一下,捕捉到一个微弱的、特定的信号频段,断断续续。
连接上了!虽然极其不稳定!
屏幕上开始缓慢地、时断时续地滚过一些杂乱的数据流,大部分是加密的,无法解读。但偶尔,会闪过一些文本片段,似乎是即时通讯软件的缓存信息预览。
“……那边处理干净……”
“……照片……备份……”
“……陆氏那边……接触……谨慎……”
“……晚……不听话……尽早……”
破碎的词语,足以让人浮想联翩。林晚的心跳加快,手指飞快地在老旧手机小小的键盘上操作,试图捕捉更多、更完整的信息,并启动录存程序。
突然,信号剧烈波动了一下,然后彻底中断了。
屏幕上显示“信号丢失”。
是被发现了?还是设备不稳定?或者沈言离开了有效范围?
林晚不敢确定。她迅速关掉手机,取下电池(以防万一),将金属薄片的遥控销毁功能启动(虽然不确定是否有用)。然后,她静静地在书架后等待了几分钟,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不能再待下去了。无论是否被发现,这里都不安全。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灰尘遍布的图书室,集中精神,想着自己公寓的卧室。
嗡。
比之前更强烈的疲惫和晕眩袭来。这次的距离不短,且是连续使用能力后的再次透支。她出现在自己公寓的地板上,几乎是瘫软下去,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咙。
